作者:一江东月
“不知道就別亂說,我二姑家的兒子是匠戶,從去年就不見人影聽說是調去了鑄幣司,人家裏面真有金粉!”
“啊?以前的寶鈔和這相比,不會是破爛吧……”
人羣議論紛紛,而後方的人就更等不及了,往前簇擁。
“前面一個有紀念幣,我們有沒有啊?”
“抱歉只有第一個有,但今日來我們長明錢莊儲存寶鈔,或者用白銀、黃金兌換的,根據數額都可以兌換一張一貫到一百文的紀念鈔。此後,各地取用存儲,同樣是百分之一!”
此話一出,人羣頓時譁然!
“我也來!我也來!”
……
長明錢莊對面,三層閣樓之內,朱元璋帶着太子朱標,其後還有一些臣子,戶部尚書李文泰、工部尚書趙肅、常家長子常茂、蘇貴淵赫然也在其列……
“這法子誰想的?蘇貴淵,你乾的不錯啊!”
今日新鈔發行,朱元璋自然是早就得到消息,而他也心血來潮,前來長明錢莊,也是常府所開的錢莊前來觀看。
本以爲是照常的兌換,再以此看看民間的反應,誰知道這結果竟然出人預料,還有所謂的紀念幣?
而且看着下面的反應,新鈔分明是出乎意料的受人歡迎!
“陛下,這蘇院使着實幹的不錯,京城其它各地錢莊,估計也和此處一樣。倒是存取的話,錢莊才抽成百分之一……民間其它銀鋪、典當行,最少可都是一成,更有甚至三成的銀鋪!”
趙肅先是恭賀一番,隨即一臉疑惑。
蘇貴淵趕忙道:“陛下,這卻是犬子提議的,犬子說,朝廷的錢莊,面對的是全天下的百姓。和專營賺錢的私商卻有根本性的不同,應該是廣而惠之,民間因錢莊得利的各路商賈,纔會更加繁華,以此才能反哺民間。”
聽到又是“蘇閒”。
在場的幾位官員,不禁都挑了挑眉。
就連朱元璋也笑道:“這小子話一套一套的,當初給咱說鹽引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此事已經不是祕密,一個月過去,各地鹽場已經開始試行“新法”,聽說新出來的鹽,比之前的都要好上太多,而海鹽的產量更是在成倍數的增加!
朝堂上的風向,現在已經開始吹“鹽價要降下來”的風了,
而陛下又在前段時間,讓工部藉着防洪的名義,批下三百萬貫寶鈔,專門負責修南北吆印�
在朝的中樞重臣哪個不知道?
可正是因爲知道,才感覺驚心動魄。
誰都知道鹽引是胡相一系的跟腳,多少臣子從其中脫穎而出。
眼下,分明是要變鹽引!
格物院藉此一戰成名!
再也沒有人敢小覷,反而《格物日報》也備受官場關注,幸虧上一期沒什麼大熱點,但一篇《力的分析》也讓不少人直呼大妙。
與官場看似無影響,但一些清流文臣,卻總覺得這《力的分析》,似乎有開啓民智,真的開始研究天地規律,並將其記錄下來的效果。
這種感覺讓他們分外不安,又偏偏說不出來,不安在何處。
而這蘇貴淵,又掌控鈔鏡院,今日新鈔一出,恐怕聖眷更濃。
此刻,這對父子的跟腳,似乎也變得越發穩固!
現如今,官場局勢再變。
胡相一系,在“劉漣進京”、“《鹽引論》“等等一些事後,似乎隱匿,沒有之前的專橫跋扈,就連胡惟庸本人,都似乎隱於中書省,連今日新鈔發行,都沒來。
已經有好些臣子,開始主動結交蘇貴淵,拉攏其對抗胡相。
風向一變,連朝廷的局勢,似乎都安穩起來。
而朱元璋對此,當然是欣慰不已。
他當初讓汪廣洋抗衡胡惟庸,結果後者裝聾作啞,沒成想空印案後,蘇家父子反倒讓自己有極其多的意外之喜。
就是……還有件事。
朱元璋忽然問道:“你家那小子,忽悠咱大孫,當什麼格物院的學首,現在是沉迷賺錢的行道了。”
“犬子頑劣。”蘇貴淵雖然這麼說,但臉上隱隱有自豪。
“他是夠頑劣,也夠大膽,現在說是誰的店鋪賺的錢最多?”
聽到朱元璋看了下面的新鈔後,就開始聊着這個話題,一谐甲蛹娂姛o奈。
此事他們也知道……
京城突然出現的“味精”,賺錢速度令人豔羨,但一時間卻沒人敢仿造,根本原因就是幾個“跋扈之徒”、“紈絝子弟”一直在看管着自家味精。
而且這些孩子霸道無比,聽說現在還在互相競爭,各自增擴產業,購買各種原材料。
有心者已經通過原材料,搞清楚了配方,但在這種“戰火”之下,雖然格物院沒有下令不許他人仿造,但沒人敢當這個出頭鳥。
“回陛下,現在是徐家的次子徐膺緒、穎國公的幼子傅忠、西平候的長子沐晟,三人賺的最多。”
自家兒子每天回到家,都在說着“數據變化”等等字眼,蘇貴淵當然門清。
“那誰賠的多?”朱元璋知道,蘇閒這小子是在利用這些,給自己看“民收民解”的錯處,但這都快一個月了。
這些孩子反而越賺越多,自己寶貝大孫拿到家裏的寶鈔,連他奶奶看了都驚心不已。
這都賺了快一萬貫了!
就算京城大、百姓富戶多,有的人還搞批發,但如此巨利,誰不動心?
朱元璋只確認一點:
孫兒賺的越多,蘇閒的目的就越是失敗。
畢竟,孫兒就是自己,什麼都不用管,讓底下人自己負責,還能賺這麼多錢,天底下哪有這麼多好事?
“常森、長興候的長子耿璇、還有九皇子賠的最多……”
“哈哈哈!”朱元璋聞言,頓時笑了起來,“看看,會用腦子的纔會賺錢。整天咋咋呼呼、偷雞摸狗的,給他一本萬利的他也賺不了,常森這小子是該管管了。”
“八皇子和十一皇子,還有常升、馮城、徐膺緒他們,是負責監督的吧?”
蘇貴淵忙道:“回陛下正是,他們人數少,伍長只有三個……”
頓了頓,他又繼續道:
“這些孩子雖然是賺錢,但自己卻也有自己的衡量分值,最初每個人是五分,味精雖然賺得多,但京城就這麼大。快一個月過去了,京城百姓該買的都買了……”
“按照犬子的話來說,以前是擴展期,喫的都是增量,現在百姓該買的買了,該嘗的嚐了,在只限定於京城這個圈子下,喫的就是存量了。”
“其實七天之前,聽說常森、耿璇、徐增壽,都在減分,常森前期存的最多,現在賣不出去,給皇長孫交不上去利潤,現在連本都賠了三分了……”
朱元璋可是知道,每個人最初是五分,一分就是“開一次店鋪”的機會。
換言之,常森這小子都賠了三次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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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朱元璋都一臉愕然道:“這小子怎麼賠這麼快?”
“呃……”蘇貴淵一臉無語,“陛下,這孩子剛開始,就拿着整個店鋪的家當,去買所有的材料,中間看賣的多,又來一次漲價,沒人在他那買了後,又跑去別的商鋪門口宣傳自己大減價,一路下來,左虧右虧,再加上皇長孫那邊的份額,也開始要的變高……”
“他便撐不下來了。”
朱元璋笑道:“這小子玩的最歡,捧得最高,掉的最快!哼哼……不出意外,第一個倒閉的鐵定是他吧?”
蘇貴淵笑道:“正是!”
一旁,常茂聽得齜牙咧嘴,自己這弟弟怎麼不開竅呢?
……
“阿嚏!”
夜晚,常府。
常森看着手裏,僅剩的兩千貫三國紙鈔。
“只剩兩分了。”
想到這裏,他便不由得苦着小臉。
“三少爺,喫飯了。”
恰在這時,一直伺候他的家丁趕來催促,常森想到母親嚴厲的眼神,不由得點了點頭,“這就去!”
來到飯桌上,看着二哥常升偷笑的嘴臉,在看着大哥一直蹙眉看着他,孃親則是不管,最近常府負責的“長明錢莊”正是孃親一手在管。
“今天聖上對咱們家一陣誇讚,這錢莊着實不錯,還得再感謝感謝那孩子,改天再把他叫到家裏來玩玩。”
常森嘟着嘴,點了點頭後,愈發悶悶不樂。
最後還是常茂看不下去,“好歹也是國公家的子孫,太子妃的親弟弟,皇長孫的小舅舅,怎麼就榆木疙瘩,今天聖上還說你的鐵定倒閉。”
常森越發委屈,“我能咋辦嘛!”
藍氏也知道自家這兩個小兒子在忙什麼,此刻見其愁眉苦臉不由得安慰道:“索性都是玩玩,就算倒閉了也沒什麼。”
“不行!”常森堅決搖頭。
“咳咳……”常茂不知道想起什麼,忽然冷不丁的問道:“蘇閒讓伱們玩這個的時候,就沒指導指導你們?”
“指導什麼?我們玩遊戲,向來隨意發揮,除了在京城這個框架,以積分爲核心之外,根本就沒什麼規矩。”
“這樣啊……”常茂點了點頭。
狀似隨意問道:“你二哥不是管你們的小伍長嗎?”
“喫你的飯!”藍氏聽到這兒,已經知道這長子準備放什麼屁,聞名京城的最大紈絝,茂太爺的名字那是從小時候就闖出來的。
小兒子被帶壞,肯定也有其功勞。
她正要提醒,但見小兒子已經想到什麼,眨着眼睛看向自己的二哥。
壞了!
藍氏心中嘆息一聲,準備說什麼,一轉眼又想到蘇閒刻意沒制定任何規矩,怕是故意如此?
想到這裏,她也裝作不知。
而很快,一頓飯喫完。
常森就再也忍不住了,連忙跑到常升的房間。
“二哥,咱們真得合作了。”
“你我聯手,兄弟其心,其利斷金!”
“得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常升身爲“小伍長”,大小也是個管,此刻聽聞,當即皺眉。
“不行,咱們得公平……”
“公平什麼?二哥,你看看你手底下的,我、耿璇、馮城、沐晟,再加一個你。”
常森氣急道:“五個人,三個賠錢,這麼下去,你這小伍長也待不了多久了!”
“看看人家徐膺緒……你再不努力,人家就升上去了!”
前一段話,對常升的打擊還不算什麼。
但聽到後半句,常升頓時皺起眉頭,“可這……就是不公平!”
“什麼公平不公平,商場如戰場!孫子兵法還講究一個兵不厭詐呢!蘇閒又沒定下規矩,這也是咱們想出來的遊戲內容!”
“叫……劍走偏鋒!”
“還有那什麼……走棧道,也是渡過去那個成語。”
常森說了半天,可惜自己詞彙量不足,但常升算是聽懂了。
“你真不想往上進步了?”
“自從定下,伍長什長、還有左右班之後……你就願意待在這個伍長一輩子嗎?”
“往上面進步進步,左班右班那不才是海闊天空?咱大哥說的對,好歹也是雄英的舅舅,不升上去,長輩沒體面!”
聽着三弟一句句的勸說。
常升站起身來,像個小大人一樣苦着臉道:“可咱們上面還有監督的……”
“那左班右班,也得競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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