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江东月
沒過一會兒,大門才徐徐漏出一個縫。
“告訴老大,老夫回來了,送老大一個大禮。”
……
謹身殿內。
隨着蔣瓛離開。
而朱元璋也沒怎麼說安排蘇閒,於是乎,蘇閒就自己找了個凳子坐下,百無聊賴的看着朱元璋和朱標,正在批示奏疏。
過了許久。
朱元璋這才停下筆墨。
“怎麼?還在想着民收民解的事情?”
蘇閒無奈一嘆,“剛纔勸了,但勸不動,那就算了。”
“哼!你小子!”
朱元璋笑罵一句,旋即正色道:“正如咱此前給你說,能這麼做,肯定有這麼做的用意。”
“就算其可能會出現,類似白氏宗族的問題……可這,是人心之貪慾,並非制度所能解開的。”
說到這兒,朱元璋似乎也沒了處理奏疏的心思。
像是在說給蘇閒聽,也像是在說給朱標聽,“朝廷需要錢糧才能維持咿D,這個朝廷可不只是在咱大明京城,還有下面的府州縣。”
“官員,朝廷可以委派。”
“但歸根到底,還是要當地的衙役和吏員治理。”
“可如此多的人,這是比官員還要多幾十倍的人啊,如果朝廷負責這些人的歲俸,不僅麻煩不說,而且勢必要將朝廷喫垮。”
“吏員最難治理。”
“所以,咱讓富戶負責,合情合理。”
“還是那句話,他們賺的就是大明的錢,咱不找他們麻煩,選擇這些良善之戶,分擔這些,也是對他們的認可。”
“其它細枝末節的花費也同樣如此,甚至京城都是如此!”
蘇閒對這一點倒是清楚。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
京城禁軍守衛的口糧,他們不種地,糧從哪裏來?
戶部只管官員的。
而他們,就是等着那些糧長富戶,給他們派送。在朱元璋看來,把怎麼收、怎麼發的權力交給百姓,某種程度上,甚至還不用擔心官員在其中貪污的問題。
看着老朱費心給自己解釋的樣子,蘇閒知道,這已經是破天荒的事情了,他也連忙見好就收。
不可能在明面上一直這麼糾纏下去。
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
勸不了你,還忽悠不了你孫兒……
心中剛浮現這個古怪的想法,蘇閒不由得打了個哈欠。
“王和。”朱元璋忽然朝着外面喊了一聲。
“奴婢在。”
“帶這小子下去休息。”
王和輕輕打開謹身殿大門,看了看蘇閒,旋即輕輕點頭,便帶着蘇閒準備走出去。
“小子,咱依了伱的想法,找這個背後之人,還是那句話,查清以後再說。”
朱元璋吩咐道:“明日一早你先回去,給你父親怎麼說,你自己心裏有準備。還是那句話,讓你父親在鈔鏡院表現的反常一點兒,效果會更好。”
蘇閒點了點頭表示知道,這本就是他自己的目的。
而剛走出謹身殿大門。
“這小子已經是第二次在宮中留宿了。”
朱元璋無奈一嘆,第一次,自然是救治太子妃的時候。
朱標也笑了笑,沒多說。
只是學着批閱奏疏的毛筆,不知何時,在一旁的白紙上已經寫下四字……
民收民解!
……
很快翌日!
蘇閒在寅時就醒了過來,昨晚睡得太少,沒一會兒就是一個哈欠。
眼看着快到家門口了,蘇閒趕緊在巷道前下了馬車。
隨即便大跨步的朝着家門前走去。
然而,剛走到家門口,卻看到父親蘇貴淵一直在門外站着,似乎站了一夜。
他滿臉憔悴,一雙眼睛血絲遍佈,顯得通紅。
右手握拳,這個姿態似乎保持了一夜。
一直等到看到蘇閒,他雙眼似乎纔有了情緒,驚喜瀰漫再是靈動。
下一刻,終於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閒兒!回來了?”
聲音帶着顫音。
蘇閒卻心裏有些發憷,有心想說一些話,最後只能嚥進肚子裏。
“嗯!”
“好!好……”
不知道說了幾聲好字,蘇貴淵剋制住自己。
這才使勁的搓了搓臉,等到臉色也發紅之後,他才清了清嗓子。
似乎是故意哈哈笑道“哈,你小子,我就說你是又跑到了常府,還是徐府家裏玩了?現在纔回來,虧你能起這麼早!”
一邊喊着,他看向院子裏面,話語中也有些許埋怨,但眼神卻在使勁使眼色。
“不怪我,是他們非要帶我去的。”
蘇閒也反應過來,連忙喊了幾聲。
果然沒一會兒時間,吳秀就急急忙忙的跑了回來,“回來了?真回來了!閒兒你嚇死我了,害我擔心了一晚上!”
蘇閒笑了幾句,又趕緊說了幾聲好聽的話。
父子兩個卻都沒有多說。
趕緊回家喫早飯。
“一看就是玩了一晚上沒睡好的樣子,要不別去大本堂了,請一天假沒什麼。”吳秀擔憂道,似乎察覺到了兒子在打哈欠。
“沒事!”
蘇閒笑了笑道:“我今天還有大事呢。”
“小孩子哪有什麼大事。”吳秀話出口,便不由得住了嘴,兒子這段日子做的事,還真是夠大的。
而蘇貴淵則趁此機會笑道:
“先喫飯,待會兒我去送閒兒去大本堂,這段日子要發新鈔,我特意要去各個錢莊查看,就不用上朝了。”
蘇閒點了點頭。
而吳秀則繼續道:“這樣不行,閒兒你不能再亂跑了,待會兒喫完飯,我也去牙行看看能選一些家丁什麼的,咱們這麼大的宅子,太空了,也得有人看着你。”
吳秀說着,蘇閒也狀若無事的辯駁幾句。
很快。
蘇貴淵帶着蘇閒往西安門走去。
到了偏僻的路上後,蘇貴淵這才問道:“什麼人?”
“淘金手!”
蘇貴淵腳步停頓,“怎麼還有?陰魂不散。”
但他很快恢復正常,“接下來怎麼辦?”
雖然在疑問,但這句話說出來時,卻非常果斷,蘇貴淵顯然心中早有準備,只是在聽取蘇閒的意見。
“他們要印版。”蘇閒違心道:“幸虧只是要印版,不過爹,你真給他們了?”
“還能怎麼辦?天大地大,我兒最大,這些要錢不要命的玩意,”蘇貴淵說着,忽然冷笑一聲:“不過,就怕他們有命拿,沒命花。”
父子兩個對此,似乎都有一些默契。
而蘇閒則再度問道:“可你到底把鈔鏡院的印版給了他們,鈔鏡院那邊,要是被人發現。”
蘇貴淵搖頭道:“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看着父親雖然如此說,但臉上還是有些焦急的樣子,蘇閒有心想要提醒,最後還是忍住了。
只能繼續說道:“我這幾天也多做一些準備,正巧,格物院新的議題也有了。”
蘇貴淵想到之前的鹽引論,不由得眼皮狂跳。
“閒兒,爲父覺得,這個時候咱們還是先低調一些。”
他提醒道:“你說的沒錯,的確要做準備,但這事和你沒關係。”
“放心,接下來,爲父會給家裏請一些好手,此後絕對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
“而印版之事,但願陛下知道的晚一些,也但願暫時沒有人發現這些事。”
“這些銅製印版,我雖然握着鑰匙,但監鈔司的提舉,也有鑰匙。雖然其是爲父下轄臣子,但卻是吏部派過來的……”
蘇貴淵唸叨着,也似乎在給自己理清思緒。
然而他說着說着,似乎發現自己說多了,閒兒會擔心。
於是再道:“不過閒兒你放心,此事,天塌不下來!”
“爲父只要動作快,最後大不了脫掉這一身衣服,賦閒在家罷了。”
看着蘇貴淵如此莊重的態度。
蘇閒只能違心點頭。
而很快,宮城大門盡在眼前。
蘇閒剛纔,其實就是從這裏出來的,結果現在又要裝模作樣的進去,他無奈道一嘆。
而蘇貴淵還以爲兒子是在擔心。
不由得繼續道:“進去吧……放心!最近正是發行新鈔之際,沒人注意到這裏。”
蘇閒點了點頭,正好朝着裏面走去。
同時。
他心裏也在謩潯�
放長線釣大魚的事情,得繼續等。
但是!
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可不用等了。
正巧,老朱如此倔強,那就得用事實來說話了。
民收民解。
蘇閒不由得想到朱雄英。
天下萬物,相生相剋。
能剋制朱元璋的,某種程度上,可就這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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