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江东月
這決然不是一個六歲的孩子寫的!
六歲孩子能寫出這些,他今天把這幾箱子的奏疏全給喫了!
越往後看,朱元璋看到那【大明雖新立,頑疾猶尚存】的描述,看到那【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猜想……
並沒有引爲知己的喜悅,而是感到極端的憤怒!
在這朝堂之上,將他之前的理由撕碎,豈不就是打他的臉。
是誰?
劉伯溫?劉伯溫早在洪武八年就死了。
李善長?
李善長倒是告老了,倒是保不齊,其和這檢校一家有什麼關係。
還是這當朝的丞相?
朱元璋餘光看向兩位丞相。
胡惟庸!
汪廣洋!
“哼!”
沒人知道朱元璋心中想的是什麼。
他很快收斂情緒。
“查!”
一聲令下!
朱元璋將手中奏疏再度摔到桌案上,卻是沒再讓塗節繼續往下讀。
而是看向另一邊,那是親軍都尉府都督毛驤。
“給咱查清楚,這叫蘇貴淵,蘇閒的父子,是何來歷?這些年和誰有交集?又受過誰的恩惠?還有這封奏疏,是出自誰的手筆!”
想到上面那歪歪扭扭,比自己大孫還寫的醜的字跡。
朱元璋就譏諷一笑。
“真以爲派出個孩子,讓他寫一些字,咱就會相信嗎?”
“這是想把咱當猴耍?”
“一介六歲孩童,有這種見識?哼!”
言罷。
他再度看向百官,此時從上倒下,還是一番讓自己息怒的樣子。
而看到這一幕。
朱元璋也沒了繼續下去的心思。
反而看了看殿外。
今日的朝會格外的長,從早朝開始,現在已經快到午時了。
一時間。
他就這麼坐在大殿。
而百官則是心中各有心思,卻幾乎全部,都是塗節剛纔所念的奏疏。
空印案的緣由!
難道並不是“官官包庇、欺瞞聖上”嗎?
那麼陛下,又出自什麼想法?
那封奏疏,只有塗節看過……
此時。
塗節感受着越來越多,朝着自己匯聚而來的視線,卻是感覺自己的腦袋都似乎成了沙包。
那一個又一個視線,似乎要變成拳頭,把自己的腦袋砸爛,從中掏出些什麼似的。
千不該萬不該,自己就不該嘴賤。
在早朝最開始,就提出“空印案”。
以至於這短短的幾個時辰,心中的情緒猶如過山車,起起伏伏。
現在,更是給自己留下了一個天大的後患。
早朝之後,若是有大臣問自己,自己是說還是不說?
可憐巴巴的眼睛朝着聖上看去,卻發現聖上的視線,一直在盯着門外。
他悄悄轉頭。
只是看到了門外的陽光,似乎照耀到了某個柱子上。
冷不丁的。
他心中劇烈一抖。
從任這從六品的侍御史之後,每次上朝之時,他就站在百官身後。羣臣討論國事,他則是思緒飄飛,一邊想着自己何時能像那些尚書、御史大夫,乃至丞相一樣,站在百官之前侃侃而談。
另一邊,卻也打發時間,時不時的研究一些其它東西。
一來二去。
他甚至非常清楚。
這早晨的太陽,從東往南的軌跡。
比如辰時之後的陽光,不會照進大殿之內,巳時的陽光,會在奉天殿的門上,留下一些光影。
然後光影擴大……
之前下朝的早,他沒有研究到,午時的陽光會在哪裏,但根據推算,應該就在那最後一節的柱子上吧?
而如今……
太陽兜兜轉轉,終於來到了那柱子上。
塗節想到什麼,瞳孔驟然一縮,隨後猛地抬頭看向陛下。
恰在這時,朱元璋的視線也隨之收回。
臨收回間,他的目光停留在塗節身上。
塗節趕緊跪下。
“午時了!”
“剛纔唸了多少?”
塗節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目光轉移,看向自己念過的,已經堆滿了兩個箱子的奏疏……
“官官相護,欺上瞞下!咱身爲大明天子,對此類官員忍無可忍!”
“既然罪名已查清!”
“那就是當初的話,君無戲言!”
一邊說着。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猛地咆哮而出。
這一瞬間。
其龍袍上的怒龍,似乎張開五爪,要撕碎一切。
“如此作弊瞞我,此蓋部官容得死,所以敢將空印紙填寫。尚書與布政司官盡誅之!”
“還等什麼?”
朱元璋怒揮衣袖,卻是不等任何人的求情。
而是在所有人的驚悚目光中,再度喝道:
“午時已到,剛纔所覈查奏疏者!”
“皆斬!”
話音剛落,整座朝堂似乎都在顫抖。
而早早在一邊站着的內侍,聲音尖細悠揚。
一直從奉天殿,傳到了奉天大道,傳到了奉天門,道路的聲音連綿不絕,一聲高過一聲,最終,來到了午門之外。
“聖上口諭……”
“午時已到,斬!”
此刻的午門之外,早已經聞訊而來的百姓人山人海。
所有的視線,都凝聚在了那跪成一列一列的官員之上,爭先恐後的朝裏面看去。
而隨着這道聲音落下。
第一排在那幫着紅菱大刀的劊子手下。
只來得及喊了,“陛下,臣冤枉……”
嗤!
刀光砍下!
血光飛濺,頭顱跌落……
最後一個“啊”字,才終於響起。
人羣譁然,百官駭然。
一時間……
血液飛灑在空中。
尿液流淌在地上。
第16章 絕望!
蘇貴淵跪在地上的身體,感到了刻骨的寒冷!
身旁四周。
在這一瞬間,不知道多少百官被嚇到尿褲子。
尿液散發在空氣中,散發出難聞的味道,但此時,卻根本沒人注意到這些。
只是看着那劊子手落下的刀,飛濺的血,滾落的頭,以及前一陣子還生龍活虎、官威十足的“大明忠骨”。
就這麼不由分說。
三品和七品的在一起,上司和下屬你前我後。
斬首刀下,往日的上下尊卑似乎成了笑話。
蘇貴淵瞳孔緊縮。
現在雖然他距離被斬首的位置,中間還隔着許多的官員。
但現在的他,整個人的腦子,卻已經懵了。
“聖上冤枉啊,聖上饒命啊!”
“上天可鑑,我忠於大明,忠於聖上,絕無欺瞞!”
“朱重八,你濫殺無辜,會有報應的……”
一道又一道哭訴、求饒甚至謾罵的聲音,將蘇貴淵驚醒。
他握住拳頭,像是一個上岸等死的魚一般,左看右看,卻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目中只剩下了絕望。
“我今日若被斬,妻兒怎麼辦?”
蘇貴淵一遍遍的在心中問自己,最後,他卻只能看向午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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