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隱相 第162章

作者:一江东月

  然而……

  彷彿是劉漣出現的太過突兀,或許也意味着什麼大事出現,沒有人開口說話,此刻全都保持靜默。

  就連朱元璋也是如此。

  他原本因爲對那銅球的好奇,露出的激動情緒瞬間就平息下去,隨後回到座位上,就那麼安靜的坐了下來。

  而在其四周,凡是前來的官員只感覺心臟震動,旋即一個個目光跳轉,聚集在身上。

  汪廣洋眼神銳利,不再像以往昏昏沉沉。

  而胡惟庸則是一片平靜,只有放在扶手邊的手掌,微微握緊……

  這一刻。

  就連蘇閒也察覺到了,大本堂的數位先生,先是錯愕,旋即大爲驚喜,對這一幕的出現,似乎感覺出乎意料。

  而蘇閒自己,更是腦海思緒翻湧!

  劉漣?劉伯溫?

  他倒是知道,洪武八年,劉伯溫病逝。

  這個在後世的各類傳聞中,其玄乎的“傳說”似乎可以比擬蜀漢那位料事如神的諸葛孔明。甚至還有“三分天下諸葛亮,一統江山劉伯溫”,“劉伯溫斬龍”的等等傳言……

  然而,在這大明朝。

  蘇閒卻非常清楚,論及功績,劉伯溫雖然有開國之功。但在朱元璋心裏,其並非“諸葛孔明”於劉備而言,那獨一無二的丞相!

  甚至在論功行賞的時候,劉伯溫也只是被封了一個“找獠薄�

  當然,其分析局面、呋I帷幄,甚至幫助朱元璋定鼎天下的能力和功勞,也毋庸置疑。

  比如現在的衛所制度,《大明律》的初步修訂,就是他來負責。

  而開國之後,由於其是東南出身,再加上曾爲元庭臣子,又是理學集大成者,陰陽、詩詞、書法各個都能融會貫通,也一直被很多人,視作爲官場上不同於淮西一派的領袖。

  而朱元璋,也曾欲立其爲丞相……

  只是,洪武八年之後,所有關於“劉伯溫”的話題,也就終止於此,因爲其去世了!

  而此刻。

  看着劉漣跪在地上,請求朱元璋重起三司的一幕。

  蘇閒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不對勁!

  在他的記憶裏,似乎根本沒有這一幕,就連史書上也沒記載過。當然,在後世《明史》經過多次修改,再加上,再詳細的史書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所以現在,蘇閒自己倒是不確定了。

  他只能根據已有的信息來推斷……劉伯溫到底是怎麼病逝的?

  這個問題至關重要。

  因爲其有可能影響着,蘇閒一直以來,或者說……從空印案之後,就一直警惕的明初另一大案——胡惟庸案!

  自從進入大本堂,朱元璋的冷厲、殘酷、霸道的印象似乎在逐漸的距離自己遠去。平常在宮裏看見他的時候,其總是一副樂呵呵的樣子,甚至被朱雄英搞怪,推諉責任,其也半點都不生氣。

  但蘇閒可不會就此而疏忽大意!

  其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因爲朱雄英是其最寵愛的大孫。

  但自己要是因此而放鬆警惕,稍不注意陷入原則性的案件中,真的會出大問題!

  胡惟庸案!

  堪稱最爲危險的關鍵節點,在這種“血案”上,朱元璋可不是簡單的要殺這個專權的丞相。

  而是和空印案一樣,每一個大案之後,都有其醞釀許久的目的!

  廢中書省,廢丞相制,再度集權!

  可換句話來說,朱元璋到底是什麼時候,在心裏埋下廢除丞相的種子的。

  要知道,從最近這些年的表現,以及官員任免的事情上來看……

  起碼現在的朱元璋並沒有這個念頭,或者說此念,還沒有在他的腦海裏生根發芽,成長爲大樹,最終確定行動。

  帝王術的馭人之道,在於平衡。

  他一直也是這麼做的。

  徐達、李善長、楊憲、胡惟庸、汪廣洋。

  再加一個朱元璋曾欲立丞相的“劉伯溫”!

  在此期間,雖有人起起落落,但左右丞相的職位,正如朝中的派系局面,一直都在互相制衡。

  直到現在,胡惟庸坐大,這個平衡似乎快要被打破。

  再加上此刻,劉漣超出所有人的“驚人之舉”,蘇閒自己都有種茫然……

  是不是蝴蝶效應,早就在不知不覺的開始了?除卻自己主動變動的節點,某些事情似乎也在朝着不可預知的方向改變?

  雖然知道這纔是正常的,但蘇閒卻也多了一絲新奇和茫然,這種感覺很複雜。不過很快就被他壓在心裏,因爲他又想起,胡惟庸案的另一個重要點!

  有人啓奏,洪武八年劉伯溫遇害一案,是胡惟庸暗中所爲!

  當然,還有一個傳言。

  劉伯溫,是胡惟庸奉朱元璋之命,將其害死!

  腦海裏很快出現這些信息。

  蘇閒立刻就對自己當下的態度,做出了判斷。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無論如何,自己一家也不能如“空印案”一樣,扯入此案,否則,到時候就是黃泥掉褲襠,不是死也是死!

  這個劉漣的出現,甚至讓蘇閒出現一種,“大事將起,風雨飄搖”的感覺!

  而這時,類似這種想法的不在少數。

  剛纔還是羣臣歡慶,跟看蘇閒表演節目一樣,驚呼連連,此刻就連那些皇子皇孫,都變得安靜下來,更不要說那些百姓了……

  “劉漣!”

  正在這時,朱元璋終於開口,其靜靜的看向後者。

  “三年守孝,你纔剛回京城,怎麼就直接來這兒了。”

  他並不提及劉伯溫,反而像是長輩問起後輩一樣,開始拉家常。

  “回稟聖上,臣初回京城,每每想到吾父便情緒激動,是以沒有等陛下接見,聽到陛下來到這國子學,臣這纔來冒死相見!”

  朱元璋低垂眼眸,聲音溫和,“冒死?只是見咱一面而已,何至於此?”

  “不過,爲何不等咱回宮?這裏是說國事的地方嗎?”

  說着,他一指四周,此刻這個國子學的學子,還有京城百姓全看在眼裏……

  本來,今日傳播京城的,只有一個十二匹馬都拉不開銅球的驚聞!

  但現在,卻多了一個!

  而事關劉伯溫,民間對其的傳聞,是最富有傳奇色彩的,在仕林之中,其更是太多人的精神領袖。

  恐怕要不了半天,此事就要傳遍整個京城,屆時,市井中將流傳各路猜想,這一點他不是不知道。

  而之所以如此。

  恐怕不是無意,而是故意!就是想讓咱答應!

  “臣擾了聖上興致!臣罪該萬死!但吾父昔日音容笑貌,三年以來,每每在臣腦海中回想而起,臣便心如刀絞,痛不欲生!”

  “終於丁憂回京,聖上就在眼前,想着深仇大恨就能很快得報,敢問聖上,臣如何能忍住?”

  “請聖上體諒臣一片孝心,饒過臣魯莽之舉!”

  “此事情有可原,咱不會怪你。”朱元璋擺了擺手,他目光掃向羣臣,此刻谐技娂姴桓已哉Z的表情,他都看在眼裏。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神微眯。

  忽然說出的聲音,就字字發寒,讓所有人都不由得心頭狂跳。

  “劉基爲找獠坶_國,其有大功!”

  “三年之前,初聞劉基病逝,咱也是悲痛不已。但當時,當朝所有人都告訴咱,其是病逝!”

  “可爲何,你說是有人加害?”

  “堂堂勳貴!朝野重臣!開國功臣!其一心爲國,嚴明法紀、公私分明,當今朝中多少國策,因他而定,是咱的子房!朝野上下多少人也是心服口服。”

  “如此重臣,不是病亡,而是有人加害?”

  說着說着,其聲音已經變得冷厲霸道。

  “你且說是誰?若真有人行如此惡事,咱親自將其千刀萬剮!”

  面對朱元璋的詢問,劉漣只是悄然抬起頭,轉移視線,而後又趕緊低頭,“臣……臣尚不確定,所以才請求陛下,啓用三司,詳查此案。”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似乎對其的態度有些不喜。

  而這時,御史大夫陳寧敏銳的察覺到了聖上的表情變化。

  立刻喝道:“劉漣,國事繁重,你若無真憑實據,怎可冒然提及此事?爲尊者諱的道理你懂不懂?找獠」使倘皇菄粗拢@也不是你在這裏信口雌黃的理由。”

  劉漣抬頭,與其對視。

  “正是因爲沒有真憑實據,所以才請聖上啓用三司……”

  他話還沒說完,就再度有臣子站出。

  蘇閒打眼一看,卻是禮部尚書呂本。

  其聲音發寒,冷聲道:

  “胡鬧!”

  “三司非重大懸案疑案,絕不可啓用,大理寺、刑部、御史臺也不是爲一家開的,聖上姑且念你年輕,一片孝心。所以寬恕容納伱的不法之舉。”

  “但找獠呀洸∈湃辏魺o證據,如何來查?”

  “你且看看這當朝之上,有誰敢爲一家一戶之私事,像你這樣,無端放言?”

  言罷,其就轉身看向朱元璋。

  “聖上,此人目中毫無禮法規矩,三年丁憂,怕是胡思亂想,連腦子都生出幻象了!現在無端放言,動則陰郑_口三司?”

  說着,其話鋒一轉,忽然喝道:

  “其言說找獠潜蝗讼莺Γ坑质潜徽l?整個國朝上下,誰能擔得起如此大的指控?此舉顯然是要讓當朝百官陷入人人自危之中?”

  “還選擇瞭如此多的京城百姓,大明學子在場的時候,在這兒公然而論。”

  “其雖是孝心,但絕不可不重懲!”

  話音剛落。

  立時,便有數道禮部臣子跟着其同一個態度,開口怒斥起來。

  聖上來國子學,說白了這是禮部的地盤,大家看熱鬧看的好好的,突然又來人搗亂,還是一番指控?

  於情於理,禮部都必須站出來,趕緊平息此事。

  否則,誰又能肯定今日聖上心裏到底怎麼想的?會不會因此而怪罪禮部。

  當然……

  若有心者,卻是能從呂本的這些話中,聽出不一樣的意思。

  其雖然是明着怒斥,但話語中卻將在場的京城百姓,以及一袑W子抬了出來,這裏面的意思就由不得人不多想。

  “聖上。”

  此刻,蘇閒心中再度一動。

  聲音卻是從自己的旁邊傳來,他轉身一看,竟然是宋濂。

  “找獠�在京城時,與老夫交好。當初找獠蝗徊≈兀酸嵊杏t前去灾危滞狭藬翟隆!�

  “在京期間,老夫也曾去看望,找獠心苡姓f有笑,行走坐臥均不受影響……”

  “可之後,在回鄉的路途中這才病亡。”

  “當時,劉漣一直陪在找獠磉叄鋵⑦@些都看在眼裏……本以爲回鄉養老,卻不想成了回家守孝,此爲人間悲痛!”

  “或許,找獠⊥鲋搬幔业染胁恢橹拢袢账麜r隔三年,才能親自來京城面見聖上,重談此事!不如,就讓其將心中之話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