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江东月
朱標趕緊道:“兒臣說的不是這個,今日朝臣所言雖然過於偏頗,但也有其道理。這朝廷選仕,接下來到底怎麼辦?着實是個問題。”
“蘇貴淵所說的四民,雖然固化了一些,但從此次御醫來看,恐怕這些人真的要好好的針對一番。”
說到這裏,朱標的語氣裏也夾雜了一些怒氣。
以往。
父皇大開殺戒的時候,不論是在百官面前表演自己的仁德,還是他真的看不下去,都是要勸告一番的。
可今天,父皇說要殺那三個御醫的時候,他一句求情的都沒說。
實在是這些天,他自己都被那幾人搞得有些厭煩,而今日朝堂上還不認錯,光想搶功,更是讓他從心裏認定,幾人該死!
至於之後的事情……
朱標看了一下父皇沉悶的表情。
“宋夫子有些話說的還是挺對的,現在還不是再度北伐的時候。”
此話一出,朱元璋疾走的身形,頓時止步。
他看向朱標。
朱標無奈道:“剛剛打了西番,您還要設立錢莊,眼下的重點在於讓西番穩定,最好能讓錢莊真的施行下去,此法一旦功成,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穩固住整個西番邊境,我們將來才能騰出手,專門針對北元,其雖然退去草原,但主力尚存。”
“只要我們控住河西走廊,阻遏住北元和其它汗國的交流,那他們便不會在短時間內死灰復燃。我大明爭取下的時間,剛好便是往後針對北元的利劍!”
“如此,爭取一舉功成,永絕後患!”
“而爲今之計,還是宋夫子所說的內治……”
稍微停頓,朱標又道:
“至於蘇貴淵所說的也有些道理,寶鈔要推行,那民間就不能過於固化,其與科舉是同樣的道理,我大明應該給天下的有才德者,一展所學的機會,能者上、庸者下。”
“如此纔是穩定有序的朝局!”
兒子都這樣說了,朱元璋也不是真的莽夫,只知道北伐。
他嘆了口氣,“這天下局勢的機會,稍縱即逝,可不是你等就能等來的。”
“至於朝局四方要平衡,國朝選仕……其法難尋!爲什麼停止科舉?爲什麼施行薦舉?咱都有自己的理由。”
“至於四戶四民!”
“哼……這是咱大明朝之所以立國的根本,還用咱給你多說嗎?”
朱標還想說話。
朱元璋蹙起眉頭,“罷了,先回東宮看看咱這兒媳的情況,之後你我父子再慢慢爭!”
“順便也論一論,如何賞賜。”
說到這裏,朱元璋又無奈了。
“此次蘇閒所送之藥,要說救了太子妃,當然是大功!”
“可要知道,若是能在北伐西征之中,能讓我大明將士少傷亡那麼一點,那就是大功上的大功。”
“他又太小……其父這段時間忙碌寶鈔也是功,重設寶鈔提舉司,如何拆分,如何設立官職,選人,這真要好好想想了。”
說着。
朱標也點了點頭。
可走着走着,朱元璋忽然想到什麼,腳步一頓。
朱標疑惑看去。
“咱突然有些好奇,今日其父和宋濂所說,雖然是兩回事,但歸根到底,卻似乎是一回事。”
“你說那小子怎麼看?”
啊?
朱標聞言,卻是真的愣住了,看父皇這想法,難不成還要問蘇閒不成?
“你看,之前空印,之後藩王,其都有獨到見解,更是在藩王一事上,贊同了咱認爲是‘漢景帝’的錯誤。”
朱元璋想到這裏,便不自禁的看着自己的兒子。
“其童真無邪,赤子之心,所見所看,纔是這世間本真。你猜猜,他這次是贊同伱的想法,還是贊同咱的想法?”
朱標完全沒有想到父皇會有此一問,他正想要說其它。
卻不料朱元璋竟是再次止步,越發好奇。
“不對,那幾個夫子,今天突然上朝,哼,怕也是因爲蘇閒的事,想提出科舉轉移羣臣視線?正巧也圓了他們的夢!”
“還有其父都給咱說四民,這個迂腐的玩意!正巧,那小子若是跟咱一樣的想法。”
“咱也讓他兒子回去,好好的教教他……”
“什麼是朝政!”
朱標越發愕然,但一想到父皇之前已經在朝堂上明言:要重設寶鈔提舉司,結果蘇貴淵轉頭就哪壺不開提哪壺,屬實是自討苦喫。
罷了……
他趕緊跟着父皇朝着東宮走去。
……
而此時的東宮。
“孃親!”
太子妃寢宮前院。
朱允炆張開雙手,雙眼巴巴的等到呂氏來抱他,然而呂氏卻雙眼呆滯,似乎還無法從某個消息中回過神來。
“我說這兩個孩子也真是的,怎麼昨天晚上跟你回去,還真打了一架?”
突然間,馬皇后的聲音一下子將呂氏驚醒。
她看着前方,朱雄英正傲然的仰着頭,如同一個驕傲的公雞一樣鬥志昂揚,臉上的喜色再也抑制不住。
其被馬皇后牽着手,剛剛從太子妃的寢宮出來,看其樣子,顯然是剛纔見過了孃親,且清楚的看到了孃親的好轉,這才放下心來,又恢復起了之前的無拘無束的樣子。
“奶奶,他說我沒禮貌!我纔要揍他!”
“道歉!你比允炆大,怎麼能打弟弟呢?”
“母后……”呂氏連忙壓下心中此起彼伏的浪潮,“妾身一直看着他們,怎麼可能真讓他們打起來?”
“倒是妾身的錯,昨夜回去也是擔心姐姐,就隨口說了幾句那蒜和酒混在一起,怎麼就能治病?結果雄英卻相信那蘇閒,回了我幾句,然後允炆又聽到,說了一句沒禮貌。”
呂氏很快將昨夜的事情如實相告,而事實也是如此,她倒不擔心什麼。
“這孩子頂撞你了?怕也是心裏着急了。”
馬皇后柔和的看着雄英,眼神中有着憐愛。
她無法想象,這麼小的孩子,要真是承擔至親離別之痛……想想都痛心。
但雖然如此,還是要管教的。
“快道歉!”
朱雄英不滿抬頭,“可蘇閒是對的,他們還冤枉了蘇閒呢,他們應該向蘇閒道歉。”
“你……”馬皇后莞爾,“你皇爺爺和你爹還有你奶奶我,最開始也不相信,這不是合理的懷疑嗎?誰又能想到真有用,難不成我們也要跟那小子道歉!”
“當然了!”朱雄英立刻點頭,“誰讓你們懷疑了?”
“這孩子……”馬皇后無奈道,她現在也很高興,再加上憐愛自己的孫兒,就不在這個時候跟他犟了。“好好好,待會兒蘇閒來了,咱們就好好謝謝他。”
呂氏也連忙道:“母后,小孩子家家,本來就是今天鬧明天好,不用分的那麼細的。”
馬皇后點頭,“這倒也是。”
正說着……
“蘇閒!”
朱雄英看向某處,亮起眼睛。
而此時。
蘇閒倒是很早就醒來了,但他第一時間,就去了內官監,讓他們去做銅管,看看能不能真的把針管做出來。
這一點他還真的很上心,畢竟這個時代抗感染的藥物,可就這麼幾種。
交代了之後,蘇閒跟着選了一會兒,也出了一些主意,就立刻回到東宮。
如他所想,這大蒜素還真有用,昨天太子妃的確大汗不止,但今日那宮女說,很快隨着夜色加深,太子妃就醒了過來,還說口渴。
出了那麼多汗,能不渴嗎?
喝了一些水,又說有些餓……
這個時候,哪怕是傻子都知道,能喫能喝就是精神頭在恢復了。
朱標又趕緊差人準備了一些稀粥。
忙活了一晚上,那宮女說太子爺一夜未睡,第二天卻精神百倍的參加朝會去了。
蘇閒就知道,八成已經渡過最危險的時期,接下來就是溫養身體。果然,今日一早,便又來了幾個新的御醫。
聽到朱雄英在叫自己。
蘇閒看向前方,先是問候了一遍馬皇后和呂氏,隨後纔來到前者身邊。
“你救了我孃親,我一定讓我皇爺爺給你封侯!”
突然間的一句話。
卻是連馬皇后和呂氏都沒意料到,二人聽聞分明嚇了一跳。
就算是蘇閒也有些愕然,旋即趕忙拒絕:
“別!千萬別!”
洪武時期的爵位,那可不是好東西,那是催命符。
更何況。
朱元璋親口曾言:無軍功者不得封侯!
大明只有朱姓子孫可以封王,異姓的則只有三個爵位“公、伯、侯!”
“爲什麼別?”
然而,就在此刻。
朱元璋和朱標也回來了,二人顯然也是聽到了朱雄英的話,也聽到了蘇閒的果斷拒絕。
朱元璋還想着和兒子的打賭,結果被突如其來孫兒的話,也驚了一下,但更讓其好奇的還是蘇閒的拒絕。
要知道這個時候,從一介白身,一躍成爲家有“爵位”者,可是足以光宗耀祖的事。
如果以後再沒有開疆拓土、輔佐君王建功立業,乃至是滅國之功,那按照大明接下里的發展趨勢,絕不可能再給爵位。
“難道御醫救了人,也要給他封侯嗎?”蘇閒隨口編造道。
他拒絕的原因很多,什麼未來風險大。
還有自己的父親纔是一個八品提舉,自己一個小孩,沒有官身,還想封侯?怕不是做夢,這個時候也不合禮制。
最重要的是,朱元璋絕不可能因爲此事,給自己封侯!
天下臣民也不會服氣。
“那不一樣,御醫治病救人,他們就喫的這碗飯,更何況一旦施救成功,雖然不至於封侯。但在太醫院中,以後也是世襲的御醫,這身份雖然不比侯爵尊貴,但也足以世代富貴了。”
現在是大明,不是曾經的春秋戰國。
軍功爵位並沒有想象的那麼有用,皇帝賜予的“與國同修、丹書鐵券”,若真惹惱了,那也是一張廢紙!
更不要提,人家那時候封爵,是真的有封地、封地內也有戶口百姓。
可現在……隨着朝代變遷,皇權越發集中,哪還有以前的榮光?
“要不咱給你封一個世襲的御醫?”
朱元璋忽然道,他還真是這麼想的,給一個累世富貴,也算封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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