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江东月
“咱左手是寶鈔,右手是靈藥!”
“咱現在……進可給明軍們賞賜,退,亦可讓咱的大明軍卒們,不再有受傷病亡之患。”
“戰士征戰沙場,君王論功行賞!”
“洪武五年的那一場慘敗,六年了,我大明休養了整整六年!去年的西征,只是開胃小菜,還讓衛國公病倒在了回程的路上……”
“可現在……是時候了。”
“北元的國師脫火赤,還在虎視眈眈,放眼四方,這諸多鄰國,還不知我大明威名!”
“如今我大明蟄伏六年,再有這福瑞之物,何不愁百戰百勝?”
“北伐!上一次的慘敗只是磨礪。”
“我大明若再不亮劍,被咱趕在草原的強敵,還以爲咱貪圖享樂,做那前宋!”
“諸位,該準備了!”
朱元璋的聲音,滌盪在大殿。
這一刻,任何人都能聽到其中的催促和快意。
再度聯想到,上朝之前,他就這麼看着百官的動作,而不做聲。
分明就是等着現在。
然而,迎着朱元璋看下來的視線,一形某迹瑓s都默默不言。
而一形鋵ⅲ瑒t是磨刀霍霍。
氣氛沉靜,卻無人說話。
朱元璋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他剛想問。
“陛下!”
正在這時,宋濂嘆了口氣。
原本,他早就應該出現了,但蘇貴淵的到來,其在大殿上的步步逼問。
還有最後的陛下的答案。
讓他以爲,自己可以暫時不用多言。
那個孩子,也不用自己來提此事,轉移視線。
可現在,看到聖上如此緊迫的樣子,他直到自己必須做什麼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
此話一出,猶如給朱元璋本來還熱烈的勁頭,猛地潑了一盆冷水。
他懊惱的看着宋濂。
對方今天出現在大殿上,他就覺得不對勁,現在又是要做什麼?
“爲何不是時候?”他冷聲問道。
“因爲陛下雖有寶鈔,雖有藥物,但卻沒有最根本的一樣東西。”
朱元璋已經有些生氣了,“糧草嗎?咱這幾年備了很多。”
“不夠!”
“但也不是。”
宋濂正色道:“是內治!是陛下打下的江山,還沒有穩。”
“是百姓苦經戰亂,現在急需休養生息。”
“是……人心還未歸附啊!”
朱元璋就知道,自己的舉動肯定有人反對,但他沒想到是這個老學究。
“咱在前面打,本就是爲了給百姓更好的耕種環境。”
“否則,今日北元掠民,明日又來侵伐!怎麼安寧耕種?”
宋濂趕緊道:“臣說的不是這個,是人心。”
“什麼是人心?咱打下的江山,自會有能臣去治理。”
宋濂毫不退讓,“治理,也不是歸附!”
朱元璋越發懊惱。
“如何歸附?”
宋濂立刻道:“給一條不論新收復之地,還是東南繁華之地,都存在的通天之路!”
“給我大明所有治下的百姓,都去宣揚王道,進入天子之門!”
朱元璋都笑了,“你說咱這大明諸臣,沒進天子大門?”
宋濂搖頭,“這些都是昔日跟着陛下打江山,以及早就列入朝堂之臣。”
“那如何進?咱看不到?”
宋濂立刻回道:“它一直就在那裏,陛下曾經不僅看到過,也嘗試過,史書也早已經告訴了陛下。”
不等朱元璋說話。
宋濂就立刻道:
“天下百姓,不論貧賤富貴,都不可僵化!”
“我大明江山,也不能只憑借舉薦,來選拔臣子。”
“否則,天下數千萬之大明子民,誰是賢?誰不賢?要給天下人一個公平的選擇,而不是隻淪落爲一人提拔之手。”
隨着其話音響起。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奉天大殿,早已經落針可聞。
所有人已經噤若寒蟬,不再言語。
而他恍若未聞,只是繼續道:
“國朝選仕,應不分貧寒貴賤之家,不分南北東西之地……”
“請陛下……重開科舉大門!”
瞬間。
胡惟庸剛纔低垂的眼簾,猛地睜開,朝着宋濂看來!
眼眸之內,滿是陰狠!
第108章 蘇貴淵,你也來氣咱?
如今國朝選仕,朱元璋在洪武三年試行了一次科舉,就立刻廢除。
此後所選拔的標準,分別立了八個科目:聰明正直、賢良方正、孝廉、儒士、秀才、人才、耆民(年老的人)、孝悌力田(對父母的孝義、對君主的忠心、社會關係、工作能力)。
這些可不是形容詞,而是真的評判標準,只要滿足一科,就可以當官。
可是這種舉薦沒試行多久,就被再次廢除,原因是從選拔的標準來看,個人主觀意識佔據太多。且能上位的,別的品行不知道,但年紀大就佔據好處。
所以朱元璋很快將八科,又改爲了六科:經明行修、工習文詞、言辭條理、練達治理、通宵書義、人品俊秀。
凡是選拔的人才,能滿足這裏面三種以上的,都能做官。
三種以下,則列爲備選。
最開始,這種官員選拔制度,的確出了一些人才。比如目前的朝堂上,很多年輕的官員都是因此而邁入仕途。
然而,正如此刻的宋濂所說,不管舉薦說的多天花亂墜,歸根到底的評判標準,還是在官員的手中。
個人喜好,絕對大於選拔之人的真實才幹。
而宋濂剛纔說的那一句:天下數千萬之大明子民,誰是賢?誰不賢?要給天下人一個公平的選擇,而不是隻淪落爲一人提拔之手。
這句話的矛頭到底對準着誰,就不言而喻了。
“宋夫子,朝廷不是沒有開過科舉,可選拔出來的人,到底有幾分真才實幹?到底選的是哪裏的人?能讀書的人未必就能治民!這天下萬民不清楚,您難道不清楚?”
此刻。
說話的並非朱元璋,而是吏部左侍郎沈銘。
“如今我大明平定四方,如你所說,各方百姓尚且還在安治,特別是自從兩宋、元末戰亂後。”
“這西北方的讀書人多?還是東南方的讀書人多?”
“陝西的士子是能考過兩浙的士子?還是山西的讀書人比蘇杭的讀書人多?”
說完之後,其話語便停頓。
“科舉雖好,但也要講究實情。只會紙上談兵的趙括之流,還是不要來這朝堂,不僅誤了政務,也誤了天下百姓!”
朱元璋端坐在皇位上。
剛纔他興致飽滿,說起北伐時,大有衝勁。
但現在卻只感覺到厭煩,還好這滿朝文武,對科舉之事還存在兩面看法,也不用他來費心處理。
只是這宋濂,不會是在大本堂教書教的魔怔了,還想讓朝局再亂起來不成?
“陛下!”這時,宋濂身旁,劉三吾起身。
“距離大明開國已經十年,十年時間,陛下大興教育,廣開官學、社學,就算其他地方稍有落後,如今已經積累不少真才實學之人。”
“更何況,宋夫子所言,並不是如侍郎所言,只選拔一地人才。”
“而是不分貧寒貴賤,以才能作爲主要考評,勿以個人喜好來篩選人才。科舉自隋唐而啓,最開始選拔的也是門閥士族,雖是號稱朝局廣開大門,召天下大才。但其歸根到底,上升通道依舊被門閥所把持,大唐也只有科舉之名,而無科舉之實。”
“到了兩宋,才逐漸的有天下貧寒百姓,入得這中樞廟堂。就算兩宋武備再廢弛,文治之功卻也不能泯滅!”
“如今我大明重開漢統,當是吸取前朝教訓,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如此我大明方能如日月亙古。”
說到這裏,劉三吾先是看向朱元璋,旋即再度看向國朝百官。
“諸位在場的官員,憑心而論,當下施行之薦舉制度,在我大明到底能存在多久?十年?五十年?還是百年?”
“恕老夫直言,恐怕五十年後,我大明就有了根深蒂固,腐朽頑疾,屆時便是神醫難治!”
其話音剛落,御史大夫陳寧大怒。
“放肆!蠱惑人心,難道如爾等所言,重開科舉,考學經義,就沒有腐朽頑疾了嗎?”
“兩宋因何武備廢弛?重文輕武!難道那些只知道讀書科舉嗎的士族,就不是腐朽頑疾?當下我大明,難道就沒有此類之腐朽頑疾!”
劉三吾怒道:“你也是讀書人!”
“我並非腐朽頑疾!”
“夠了!”
朱元璋看着下方又要爭吵,他有些頭痛。
“今日不是說科舉的事,諸卿所言,咱自會思量。”
“如今朝廷所實行之薦舉,也是權宜之計,咱知道宋夫子想說什麼,咱也知道咱的御史大夫在說什麼。”
朱元璋語氣平和,但在這件事情上卻絲毫沒有放鬆。
“只有宋先生所言:賢與不賢,只在評判一人之手……”
他語氣微微停頓。
剎那間,腥酥桓杏X這大殿內,出現一抹微妙之感,不少人將視線甚至投注在了前方,兩位丞相身上。
“哪有什麼不賢?都是賢臣!”朱元璋忽然開口,“更何況,諸位都是爲國辦事。這些年選拔出來的人才,咱也都看在眼裏。”
有了聖上的肯定。
這朝會的局面當即放鬆下來。
宋濂面有不甘,剛要開口。
卻不料此刻,一直沒有說話,淡然的看着全場的兩位丞相。
胡惟庸終於開口,“陛下,臣覺得,有些話還是要解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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