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江东月
這簡直兒戲?
蒜和酒混合,怎麼可能比這幾位國朝御醫還好使?
這要是待會兒出現差錯,恐怕這些御醫直接就將屎盆子扣到了他頭上,甚至蘇閒到底清不清楚,這段時間有多少人盯着他?
這簡直是自己把“把柄”,拋給了其他人!
“希直,看來老夫要準備一下了。”
就在這時,宋濂看向一旁的方孝孺,聲音微弱。
後者卻還沒反應過來,一臉迷茫。
“這消息,怕是已經要傳出去了!”
“蘇閒!到底還是太小,太沖動!”
宋濂閉上眼睛,方孝孺還是沒理解過來。
而接下來,等待的時間非常長,甚至看樣子要等到明天去了,畢竟太子妃都病了這麼長時間,藥效也不是瞬間就能見到的。
朱標進去太子妃的寢宮後,也就沒再出來,一直等到他們這些人離開東宮,也沒能見到那位太子殿下的身影。
而蘇閒則一直在東宮待着。
這一次……
從來不在大本堂喫過飯的蘇閒,也要喫一口東宮的飯了。
但願不會喫大獄的飯!
……
回到大本堂。
宋濂、方孝孺、李希顏還有劉三吾等國賢三老,這可是朱元璋爲大本堂聘請的最高級師資力量。
此刻宋濂嘆了口氣,接着上面的話題道:
“但願這孩子的善心,陛下不會怪罪,可就怕這下,怕是真要出大問題了。”
方孝孺從剛纔就不明白,現在連忙問道:“老師,您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宋濂無奈道:“你難道還看不出來,真以爲那孩子的舉動就能救了太子妃?”
旁邊的李希顏也是站起,他雖然很少來蘇閒這個“小班”,一直管的都是秦王那些刺頭皇子。
但朝廷之上的爾虞我詐,他卻也非常清楚。
“蘇閒就不該進入東宮!”
他徑直道:“或許那孩子現在還沒明白,空印是造福了各地的掌印官員,讓很多人免於一死!”
“但錢莊卻是與民爭利,再加上其父之前的行徑……已然得罪了丞相!”
“或許丞相從來沒有將其放在眼裏,但中樞舍人張觀策被斬之後,滿朝文武,多少人是丞相門生?想走這尊大門?”
李希顏嘆道:“以前是老虎喫天,無從下爪!蘇閒身在皇宮大本堂,足以稱得上簡在帝心,這個小小的孩子,恰恰是他們這個原本的九品檢校之家,能飛黃騰達的原因!”
“可現在……機會來了!”
旁邊,宋濂無奈一嘆,接着說道:“那孩子太魯莽了,雖然是好心,但此次伱們信不信,太子妃病情加重甚至……那一天,很多人就能借着此事,大做文章!”
“屆時,怕是其父這個已經炙手可熱的寶鈔司提舉,也要跟着倒黴。”
“畢竟,自從上次西番使臣議事之後,誰都能看出來,寶鈔提舉司已經是一條最快的通天路!”
“不僅能和勳貴交好,更能總覽國朝錢糧大計,到未來,說不準我大明朝就有兩個戶部尚書!”
方孝孺聽得心驚膽戰,但他還是道:“但陛下明察秋毫!且蘇閒是一片好心。”
“你怎麼還不明白?怕的就是明察秋毫,怕的就是那一片好心啊。”宋濂滿是皺紋的臉上,也是一片煩悶。
“陛下無情,對百官揮之即去,動則打殺。”
“但陛下卻重情,你我在這宮中大本堂多年,也看到了諸皇子,特別是太子一脈。”
“太子妃若出事,陛下一怒之下,不知要牽連多少人?到時候凡是灾蔚模率侨家溃≡治的官員相互推諉,蘇閒一個孩子,連個醫理都不懂,如此荒誕之事,縱觀史書也聞所未聞。”
“到時候,就是陛下想饒他,滿朝文武怎麼繞他?誰來背這個讓太子妃不幸而亡的大罪?”
“對陛下而言,除了這皇家,官員死則死矣!一百個一千個不過是數字罷了。”
方孝孺再度搖頭,“可皇長孫也會勸。”
“會嗎?”誰知,此刻宋濂的話語,卻複雜到方孝孺都爲之心寒。
“真到了那時候,皇長孫還小,只要有一個人說是蘇閒導致的!”
“那彼時不過才四歲的長孫,生母離去之悲痛在前?他又該怎麼想?”
“這……”此刻,方孝孺也是被點醒了,他越想越是驚心動魄,越想越是爲蘇閒感到膽寒!
“那怎麼辦?”
雖然他們一直認爲,那孩子太過頑皮,但只要好好培養,未來必定是國朝棟樑!
說不定就能改變當下大明“困於武備”之局勢!
但現在……
萬一真的陷入如老師,所說之困境。
那……如此良才,就這麼被善心給誤了?
方孝孺的問題出現,沒有人回答。
但是。
下一刻,宋濂卻緩緩的站起了身。
他徐徐長出一口氣。
“爲今之計,只有一個辦法了。”
嗯?
幾人同時抬頭。
方孝孺還在迷茫,劉三吾、李希顏等人似乎想到什麼,眼神之中,已經出現了一抹駭然。
“老夫,讓這朝堂百官的視線,要讓胡相一系的注意力……”
“不止聚焦於宮城之內!”
他緩了緩,再度道:“也要放眼於四海之內,黎民之間!”
“太子妃畢竟是家事,可此事卻是國事!”
“但願,於陛下而言,這國事能大於家事!”
方孝孺終於意識到老師到底要幹什麼。
他急道:“可這個時候談此事,於我等不利啊。”
傻子都清楚,太子妃若真出事,陛下的心情可想而知,這無疑是火上添油,怕是一怒之下,今日在大本堂放縱蘇閒離開的臣子都要受罰!
宋濂擺了擺手,“反正老夫遲早都要走這一步,與其如此,不如爲這小子爭取一線之機。”
“說真的,此事怕是隻能轉移一下國朝視線,拖延一下時間。”
“到底能不能握住這機會,還是要看此子的把握。若是能發揮其在空印、寶鈔之上的才能,但願……能化險爲夷吧。”
說着,他自己都有些不確定了。
……
中書省!
開衙第一天,胡惟庸閱覽天下奏事,剛到下午,就從臣下那裏得到了一個消息。
甚至,算是喜訊。
“本相真是納悶,本以爲這蘇閒小兒身在大本堂,若是安安穩穩長大,本相還真要考慮考慮,此後對蘇家的態度。”
“但如此一來,他是真的人如其名,閒的慌,給自家找麻煩。”
“合着和張觀策一樣,得意忘形後,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嗎?”
他一邊呢喃自語。
另一邊也做出決定。
“繼續聽消息,一有動靜,就立刻來報!”
“另外,告訴陳寧,讓塗節準備好,上次他滑溜擺了中書省一道,本相姑且算他急智。”
對於塗節,上次其雖然告發張觀策,但其實也隱祕的給自己帶來了消息,胡惟庸還是很看好的。
“但這次……做好了,今年吏部考覈,他這侍御史可以往上動一動了。”
“是……”
隨着人影離開。
胡惟庸繼續低下頭,似乎想到了什麼,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
“黃口小兒,這一次,你怕是誤了自己的父親。嘖嘖,炙手可熱的八品提舉,現在真算算權位,相當於六品?還是五品了?”
“弄不好,馬上就要穿緋袍了!”
“有這個兒子,還真是有趣……一會兒救其上天上差點俯瞰天下?一會兒就拉其入地獄遭受千刀萬剮?”
一邊調笑着,胡惟庸也沒有處理奏疏的心思,強行壓下心中情緒後,看了下去後。
終於。
夜色降臨之前,宮裏的消息迅速傳出……
【太子妃服藥過後,不僅繼續高熱,而且出汗不止,呼吸繼續衰弱,甚至開始抽搐,病危在即之相!】
第105章 我揍你!(第三更補更)
宮城內的任何消息,都是百官第一時間必須掌握的。
太子妃病危!
光是這簡單的五個字,所有人都能想到,這接下來,大家都要謹小慎微,萬一惹得皇爺不高興,恐怕自己都要受無妄之災。
而在這其中。
那個陛下曾經定下的“麒麟兒”,扮演的角色,卻似乎從以往的聰慧,變成了一個“蠢蛋”!
一時間,諸多信息過濾又重組,很多人在聽到內幕的剎那,就想到了怎麼擋災。
更有甚者,已經開始惦記着寶鈔提舉之位。
而宮城之外的事情,蘇閒自然是毫不知情。
因爲此時此刻。
天色漆黑,空氣嚴寒。
東宮卻是燈火通明!
“聖上,太子妃用藥之後就大汗不止,呼吸急促,還伴隨抽搐……這,怕是剛纔那藥所致啊!”
剛剛看過太子妃的田御醫,此時臉色慌張。
方纔第一時間,太子就急召他三人前去,看過之後他們再也不能保持安定,趕緊出來就將服藥之後的現象,告知朱元璋。
而此刻……
朱標已經走出,一臉的焦急。
馬皇后也有些慌亂,雖然理智告訴她,蘇閒那藥不過是蒜,就算有問題能有什麼問題?
但心急之下,她卻也顧不得什麼了。
“蘇閒,這第一種藥,你不是說很安全嗎?”
呂氏則立刻趁此機會道:“母后,怕是他根本不清楚,若是因此害了姐姐……那!”
說着,她連忙看向朱元璋。
誰知後者卻坐在座位上,一言不發,這與他平日裏的脾氣,簡直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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