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隱相 第12章

作者:一江东月

  一眼看去,蘇貴淵只覺得心神恐怖。

  午門之外,密密麻麻的跪滿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這些人相比他們,已經穿上囚服,更有甚者渾身鮮血淋漓,儼然一個半死不活的樣子。

  在這些人旁邊,站着數十個跟屠夫一樣,手裏拿着紅布裹着的大刀,刀光鋥亮,反射出來的光線,似乎刺的人眼睛都睜不開。

  他再也忍不住了,連忙看向身前。

  “李大人,你不是說好上面有大人物爲咱們求情嗎?”

  照磨所照磨李協,是父親的頂頭上司。

  昨夜他還特意傳播“小道消息”,現在卻被一起押在這兒。

  “求情?”李協轉過頭,“是啊?會有大人物爲咱們求情的,放心,放心!定會有大人物爲咱們求情的!”

  見到這一幕。

  蘇貴淵一愣,李協,已經被嚇傻了?

  他還在哭訴。

  “這麼多人,陛下怎麼敢殺?怎麼真的敢殺啊?”

  ……

  “咱有什麼不敢殺!”

  “都在求情!都在說冤枉!”

  與此同時,奉天殿之內。

  侍御史塗節,已經口乾舌燥,唸了一篇又一篇。

  現在的情況已經是……

  聖上根本不聽任何的後續之話了,只要打開新的奏疏,裏面有自己冤枉、要求情告饒之類的話。

  其不由分說,直接揮動袖袍,只說兩個字,“斬了!”

  眼下。

  這整個奉天殿已經沒有人敢說半句話。

  只有他尚且沙啞的聲音,依舊響徹而起。

  “父皇……”

  終於,太子朱標看不下去了,父皇這樣下去,此次但凡上書的豈不是都要被斬?

  他正要勸說兩句。

  然而,朱元璋彷彿早就知道,他想說什麼。

  登時怒目而視!

  “標兒?難道你也要給他們求情?咱今天就告訴伱,誰來都沒用!”

  “今日敢給空印求情,明天就能官官相護,到頭來反倒害了你,害了咱這大明!”

  說完之後,其登時看向塗節。

  聲音越發的冷漠。

  “還等着幹什麼?繼續念!”

  “唸完了,也好讓咱把他們一併給砍了!”

  “統統砍了!”

  塗節一愣,旋即不敢耽擱,表情驚惶、動作顫抖的繼續取出一封奏疏。

  他已經麻木了。

  這些奏疏上的內容全都大體相同,說着自己怎麼怎麼不知情,說怎麼不容易。

  但在當前聖上的雷霆之怒下,全是催命符。

  一邊想着。

  他也不由得將手中的這封緩緩打開。

  然而。

  在看見它的第一刻,塗節本能的有些驚訝。

  從打開的字跡印痕來看,這字怎麼這麼大?

  而且歪歪扭扭?

  難道是不通筆墨的武夫?

  他下意識的想着,可很快回過神。

  這應該是戶部的一些奏疏,武夫怎麼可能去戶部。

  正好奇間。

  等他顫顫巍巍的打開第一章。

  待看清楚上面的字後。

  登時。

  他整個人彷彿被雷劈了,徹底呆愣當場。

  “這……”

  他的目中滿是驚駭,一雙手更是顫抖的劇烈。

  而等了半天的朱元璋,遲遲不見這塗節念下去。

  也不由得萬分惱怒。

  “還在等着幹什麼?念!”

  塗節眼神震撼,就像是看到了什麼無法置信的事情,他緩緩提起頭,聲音乾澀而顫抖,“陛下,這……這封……”

  “這封不能唸啊!”

  “嗯?”朱元璋見其敢拒絕,怒然起身。

  “咱讓你念!”

  塗節嘴巴顫抖,看了看手中的奏疏,又看了看陛下再度掀起的雷霆之怒。

  他只感覺額頭滲出斗大斗大的汗珠。

  誰?

  誰如此大膽?

  而此時,百官顯然也發現了他的困境,紛紛看來。

  “砰”的一聲,就在這時。

  朱元璋似乎等不及了,隨手抓過桌上某位大員的奏疏,直接就砸了下去。

  “咱說的話你聾了嗎?念!再拖延下去,你以後就真聾吧!”

  塗節被打的牙齒一顫。

  被三番五次的催促,他再也不管。

  登時。

  他緊閉眼睛,反正上面的三句話,一看就刻在了心裏。

  剎那間。

  整座奉天殿,響起塗節之音。

  “陛下……陛下殺得好!”

  有人看嗎?

第11章 憤怒的朱元璋!

  唰!

  剎那間。

  幾乎所有人的眼神,都朝着塗節看了過去。

  一写蟪贾桓杏X自己聽錯了,雙目先是茫然,再是駭然。

  更有甚者,挖了挖自己的耳朵,又搖了搖頭,只以爲自己是在做夢!

  氣氛沉寂而詭異。

  再起軒然大波。

  “大膽!”

  “於聖上面前口出狂言,塗節,你找死不成?”

  “來人,還在愣着幹什麼?立刻把這狂妄之輩拉出去砍了!”

  整個朝堂彷彿亂了套。

  百官震驚之餘,更像是被嚇傻了一樣。

  這給聖上的奏摺,爲什麼會出現如此荒誕的一幕?

  小兒奏疏也就罷了,怎麼還誇讚陛下殺得好?

  奉天大殿,國朝朝會、文武百官,聖上親臨、處理國事,何等威嚴之地?

  何人如此放浪?

  “聖上,此人目無君上,抓住此人,立刻千刀萬剮!”

  有人高聲怒道。

  “想必此人,已經是自知自己必死無疑,這才做出如此瘋狂之事?這是欺君!誅其九族!”

  “大明開國,尚未聞如此瘋狂之舉,塗節,此人是誰?”

  “對,此人是誰?立刻捉拿,我倒要看看,是當堂哪個部下,教出如此狂妄、不尊君上之徒!”

  百官一聲高過一聲,憤怒和震撼的情緒一浪高過一浪。

  然而即使如此。

  依舊不能表達他們心神之中,剛纔那猶如天打雷劈一般的荒誕。

  此事傳出去……

  怕是千古未有之奇聞了!

  荒唐!

  更重要的是,細細品味之下,從剛開始到現在,上到一品的丞相,下到地方胥吏。

  哪一個不是求情的?

  哪一個不是在說空印案的無奈?

  結果此人就來一句如此荒誕之語,視國朝法度威嚴於兒戲!

  該誅!

  而此時,塗節也是嚥了口唾沫,頓生一股後悔之意。

  自己剛纔是不是不應該念出來?

  可是,陛下如此強逼之下,剛纔其實他已經打定主意不敢再念了,但終究是懾於聖上之威,這纔不管不顧的念出來。

  當朝之上,若是聖上遷怒,他也受無妄之災。

  想到這裏。

  看着這封奏疏,塗節不自禁的多了一抹惱火。

  苦讀詩書到今天的朝會之上,雖然只是一介從六品的末流,但誰知道他受了多少苦,有多少不能爲人知的心酸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