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画凌烟
“就這事?”
“這事非常嚴重,如果不嚴肅處理,必然假錢氾濫!”
李衡卻大聲笑出來。
“郎君爲何而笑?”
“子陵多慮了!”
“我多慮了?”
“是的,伱多慮了!”
“這可是假錢!”
“這是真錢!貨真價實的真銅錢!”
“但這明顯不是出自朝廷之手。
“那依你看,這錢是誰鑄的?”
“吳人!”
“這就是了,沒問題的。”
“沒問題?”
“沒問題!”
“爲什麼?”
“因爲它就是錢!”
“但這是假的!這是吳錢!用吳錢來買我大漢的商品,這是不合規矩的!”
“這上面印上了我大漢錢幣的標識,它就沒問題。”
“若是吳人都效仿,該如何?”
“子陵,你知道什麼是貨幣嗎?”
“買東西的錢。”
“我告訴你,貨幣是度量價格的工具、購買貨物的媒介、保存財富的手段,是財產的所有者與市場關於交換權的契約,本質上是所有者之間的約定。”
董宏一臉疑惑。
李衡說道:“就是一種所有人都認可的有價值的物品,如果所有人都認爲一坨屎可以兌換一匹絲綢,屎也可以是貨幣,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屎不是貨幣,是因爲屎不被認可,而銅被認可是有價值的,用銅鑄造的這種物品,就被認爲是有價值的,且我們給它賦予了一個具體數額的價值。”
董宏似乎聽明白了一些,卻問道:“這和那些吳國商人用吳錢有什麼關聯?我不認可吳人的這種錢。”
“你不認可,是因爲你看出來它們不是朝廷鑄造的,但民間的商人能看出來嗎?就算民間的商人看出來了,商人就會認爲它們是假錢嗎?”
“不會,商人會繼續用。”
這就是紙幣和金屬貨幣的不同。
紙幣是由政府做信用背書,紙幣這個客觀存在的物品,它本身不值錢,它的價值是人爲賦予的。
但金屬銅錢的原材料本身就值錢,在正常情況下,大概價值貨幣本身的80%。
也就是說,在古代,鑄幣的利潤大概在20%左右。
當然,一定要認真說,這個時代如果推行紙幣也是之前的,因爲紙的價格很高。
可是紙這種東西的價值,會隨著數量的增加,快速下降。
銅就不一樣了。
所以銅錢本身的貨幣屬性非常問題。
李衡接著問道:“既然商人會繼續用,說明商人認可這種錢,商人之所以認可這種錢,不是因爲它是吳錢,而是因爲它上面打上了我大漢錢幣的標識,商人本身認可的是漢錢。”
“但它就是吳錢,這樣下去吳人紛紛效仿……”
“我要的就是他們效仿!”李衡打斷了董宏的話,“我要的不是他們必須用從益州出的錢,而是要他們都認可漢錢,因爲只有這樣,我們手裏的錢幣才擁有無限的購買力!”
“那他們也可以隨時鑄造錢了。”
“只要孫權願意,我沒意見,但孫權是不會願意的。”
這不僅僅金融問題,這他媽的是政治問題!
政治上,孫權等於認可了益州的正統地位。
經濟上呢?
這意味著孫權徹底把商品購買權對益州開放了。
益州可以隨時鑄錢,合法地在吳國買買買!
換做任何一個統治者,都不會同意。
董宏的腦袋有些軸,他繼續問道:“萬一孫權願意呢?”
“孫權願意豈不是更好?”
“更好?”
“吳國也可以鑄錢在益州買買買,吳國能買的無非就是鹽、青花瓷、絲綢和布匹等,這樣我們手裏有更多錢,可以在吳國買更多糧食,甚至私下交易鐵器,這些都是我們最需要的。”
董宏這才猛然醒悟過來:“所以,怎麼玩,孫權怎樣都是喫虧?”
“暫時如此,但事務得辯證來看。”
“辯證是何意?”
“辯證這個說法,我改天跟你詳說,它有些複雜,你只需要知道,目前我們最需要的是全天下都認可我們的貨幣,如此我們就可以買買買,來彌補我們目前的不足。”
“而且這個遊戲,把曹魏拉下水,就更精彩了,因爲曹魏的地盤缺銅,銅礦最多的是孫權的地盤。”
聽李衡說了那麼多,董宏一時間也無法消化,但他明白了一點:現在貨幣多,對大漢本身沒有壞處。
有壞處的是,孫權和曹睿不認可這種貨幣。
三家都有自己的貨幣,三家都想掌握自己的鑄幣權。
這不僅僅是金融問題,還是重要的政治問題。
而且經濟層面,一旦被認可,也很容易被商品高端且剛需的益州降維打擊。
李衡拍了拍董宏的肩膀,說道:“不要擔心了,吳國商人願意爲替我們鑄造貨幣,豈不是更好。”
至於鑄幣權,它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完全掌握的。
這個階段,季漢無法完全掌握鑄幣權,也沒必要完全掌握。
哪怕是盛唐,民間也有各種貨幣。
古代缺貨幣是一個常態。
既然大家都願意參與到這場鑄幣的遊戲,何樂而不爲?
反正我的產業鏈領先好幾步,一旦天下商業化擴大,優勢在我!
“走走走,我們去喫烤魚。”李衡穿好衣服,笑著對董宏說道,“柳言和張芻之死,應該要傳到諸葛融耳朵裏了,吳國現在的態度,對我們來說纔是至關重要的,吳國不會輕易妥協!”
第187章 吳漢交惡?大戰一觸即發!
建興十四年,八月二十八日,公安縣。
諸葛融在城門口將張休迎進去,直到自己的衙署,才說道:“叔嗣一路舟車勞頓,我準備了酒菜。”
“叔長有心了。”張休落座後,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說道,“陛下派去洛陽的使者傳回來消息,曹魏願意大量我們這裏購買紙張,公安距離襄陽不遠了,陛下命我前來巡視公安造紙所的情況。”
“一切順利,現在公安縣每日能造出五千張紙,產的數量還在增加。”諸葛融得意道,“而且我剛設立了公安物流商社。”
“哦?”張休疑惑起來,“何爲公安物流商社?”
“叔嗣沒有聽說過耶正常,說起來這商社,還是益州的李濟安做的。”諸葛融嘆了口氣,臉上帶著幾分欣賞,幾分遺憾。
他將商社的概念與張休說了一番,隨即又補充了股份制的概念。
聽完後,張休蹙眉沉思,片刻後霍然站起來,震驚道:“此計何人所出,如此精妙!”
隨即又反應過來,諸葛融剛纔說了李濟安。
“就是近日建康議論最多的那個李濟安?”
“沒錯。”諸葛融隨手拿起桌案旁邊的青花瓷,繼續說道,“這青花瓷也是出自他之手!”
“此人到底何來歷?”
“一個醫師之子。
諸葛融感慨著,從個人情感上來說,諸葛融對李衡還是有感激之情的,也有欽佩之情。
感激之心是他治好了自己叔父諸葛亮的病,欽佩之情是李衡的紙張、青花瓷,確實精妙。
不僅如此,數月前,諸葛融接到了細作的詳情,得知了大漢物流商社的精細化咦鳌�
當時他整個人震驚得原地跳起來。
“一個醫師之子能有如此成就,實在有趣。”張休說道,“我看這商社,不僅僅可以用在哓浬希S多地方都可以用,而且建康也應該設立一個太府寺,統管所有商人。”
“此事我昨日已經奏疏陛下,屬實有必要。”諸葛融道。
說到這裏,兩人舉起酒杯相視大笑。
“對益州的商貿有叔長,陛下高枕無憂矣!”
諸葛融道:“誒,那也是諸公的支持。”
等飲酒玩,諸葛融又說道:“不過近日的新鹽貿易,益州的狼子野心露出來了!”
“哦?”
張休立刻豎起了耳朵仔細聆聽。
“益州要求我們必須用蜀錢購買新鹽!”
張休大喫一驚:“此話當真?”
“因爲這件事,江陵已經派主簿柳言去江州交涉,若益州堅持用蜀錢購買新鹽,這買賣暫時不做了,益州現在賣鹽心切,李濟安絕對堅持不了多久!”
“用蜀錢,這是萬萬不能的!”
“我心中清楚其中利弊,商人是我們的商人,李濟安不會怎樣!”說完,諸葛融再次舉起酒杯,“來,喝酒!”
這時,外面突然傳來聲音:“將軍,江州傳來急報!”
“進來!”
諸葛融接過密封的急信,笑道:“定是蜀人已經妥協!”
張休也跟著笑道:“哈哈哈,這世上哪有賣方能定規矩的事!”
諸葛融打開信,看起來。
他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然後收縮,再然後完全消失,最後變得沉吟可怕,突然將信用力拍在桌案上,低聲吼道:“這不可能!”
張休被他嚇了一大跳:“怎麼了?”
“柳言死了!”
“這怎麼可能!”張休眼睛瞪得大大的,“就算給蜀人一萬個膽子,他們也不敢殺我們的主簿!”
“是……是我們的商人殺的。”諸葛融臉上的表情有一種沉重的痛苦,他轉向看著張休,眼中的憤怒已經不能用言語來形容,“李濟安此時就在江州!”
等反應過來後,諸葛融立刻起身:“我現在必須去江陵一趟,請示太守!”
諸葛融做夢都沒有想到,柳言居然死了,而且是被自己的人打死的。
等傍晚時分,諸葛瑾看完這份信,臉上的痛苦已經沒有辦法用語言形容了。
“一定是李濟安!”諸葛融怒道,“我們應該派人去成都興師問罪!”
“你有證據嗎?”諸葛瑾問道。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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