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7章

作者:苍穹之鱼

  “兄長,既然黑雲山龍蛇混雜,我們兄弟三人何不另尋生路?”李躍其實並不怎麼看好孟開,先不用說趙廣,就是那個薄武,也是背景深厚,與孟開的關係並不和睦。

  與其在山上當孫子,還不如另啓爐竈。

  “你不懂,這黑雲山方圓百里,控扼中原,大有可爲也,再者,如今附近的好山頭好地界都被人佔了,你我兄弟下山,照樣是寄人籬下,我與趙黑子知根知底,他不是我們的對手,他日必爲我吞併!”孟開眼中閃着光。

  “兄長所言甚是。”李躍看他這麼有信心,也就不再多說。

  孟開道:“好了,你早些休息。”

  李躍送到門外,“兄長慢走。”

  說話之間,忽然看到遠處一道火光沖天,在黑夜中異常刺眼,看方向似乎是乞活軍的營地,心中咯噔一下,有種不妙的感覺。

  “難道是趙黑子動手了?”孟開一臉驚訝。

第十章 圍山

  火光是乞活軍的方向。

  彷彿捅了馬蜂窩一般,半炷香的功夫,整座黑雲山沸反盈天,到處都是喝罵聲。

  孟開一拍大腿,“哈哈,趙黑子與薄禿子咬起來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待他們殺的兩敗俱傷,我們再坐收漁利。”

  “兄長難道沒覺得有些奇怪嗎?”李躍覺得莫名其妙。

  趙廣爲何要跟薄武動手?

  就算要動手,又豈會放過孟開?

  “有何奇怪,薄禿子手上有糧食,山上誰敢不聽他的?趙廣心胸狹隘,豈會將經營了十幾年的基業拱手讓人?”

  李躍瞬間明白了,誰有糧食,誰就是山上所有人的爹。

  “趙廣爲人陰險,只怕還有後手。”李躍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薄武如果死了,豈不是糧食也沒了?

  山上的人喫什麼?

  但轉念一想,似乎趙廣從未擔心過缺糧。

  糧食沒了,但山上還有人……

  李躍倒抽一口涼氣,腦海裏並不缺少易子而食拆骨而炊的記憶。

  “何必畏首畏尾?我早就想做了他,只恨一直沒有機會,才隱忍至今,今日他自尋死路,實乃天助我也!”孟開張着嘴大笑,臉上的刀疤膨脹開。

  但笑了一半,卻戛然而止,“不對,這火把光怎麼衝我們來了?”

  “堵住孟開,切勿走了一人,殺光他們,爲薄頭領報仇!”

  山下傳來呼喊聲。

  一排排的火把快速移動着。

  “薄頭領啊,你死的好慘啊,兄弟們定會將孟開一夥兒僮铀閷迫f段,爲你報仇!”

  哭號聲連成一片,甚是悽慘。

  孟開再也笑不出來了,一臉鐵青。

  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不過李躍覺得這才符合邏輯,趙廣既然動手,就不可能放過孟開。

  “大哥!”崔瑾集合所有嘍囉趕了過來。

  兩百多號人,你看我我看你,臉色都不好看。

  山下的人已經放出話了,雞犬不留,碎屍萬段……

  乞活軍一向說到做到,他們打打殺殺了四十多年,經歷的磨難讓他們變得無比兇殘。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孟開。

  危急時刻,孟開反而鎮定下來,啐了一口,“鏘”的一聲,拔除腰間的長刀,“要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今日之事,你死我亡而已!隨某殺了趙黑子,山上的東西任爾等取之!”

  知道無路可退,嘍囉們眼中的紛紛燃起小火苗。

  能活到現在的,無不是亡命之徒。

  “披甲!”崔瑾也拔出他的大寶劍。

  十七名精壯漢子披上鐵甲,提着長矛擋在前面。

  崔瑾又在第二排佈置了三十多名弓手,五十多名刀手。

  孟開則披甲上馬,提着長矛,身後聚集着二十多騎,隨時準備居高臨下衝殺下去。

  這些裝備,都是當日從羯人手中奪來的,今日派上了用場。

  上山的路,就一條羊腸小道,加上東面的一處險坡,下了幾個月的雨,山坡泥濘不堪,根本衝不上來。

  但山上的人也下不去,只要堵住了路口,自己這夥人就成了甕中之鱉。

  “三弟,你不必廝殺,在後救治傷員。”崔瑾指揮若定。

  孟開道:“我們若是敗了,趙廣未必會殺你,會留着你治病。”

  趙廣在舉事之前,特意派小寡婦上來唤j,應該還是想留着自己……

  這年頭一個會看病救人的大夫,價值巨大。

  “上面的人聽着,提孟開、崔瑾人頭來獻者,賞糧食三石,女人一名!”

  山下開始勸降了,要孟開和崔瑾的人頭,卻沒要自己的。

  這個時候,李躍怎能後退?

  即便將來活下來,也會被人看不起,一輩子抬不起頭。

  李躍披上鐵甲,右手環首刀,左手菜刀,站在陣前,“既然是兄弟,當同生共死,大哥二哥何以小覷我?”

  砍人也需要手感,在季家堡時,菜刀用順手了,可以當小盾牌用,也可以當暗器扔出去,所以回到山上,特意弄了一把。

  孟開仰頭大笑:“好,不虧兄弟一場!放心,就算我死了,也要讓你活着!”

  崔瑾眼中也升起一道暖意。

  周圍的嘍囉受到感染,士氣大增。

  見上面遲遲沒有動靜,趙廣和乞活軍沒有魯莽的衝上來,一來孟開素有兇惡之名,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趙廣受不了這個代價,二來黑燈瞎火的,冒然進攻,誰勝誰敗還不一定。

  所以他們只是守住山口,天一亮,山上的虛實也就出來了。

  無論是進攻還是乾耗,自己這邊都難以支持下去。

  沒有食物倒是其次,關鍵沒水,整個黑雲山只有一條自西向東的小溪,又恰好在路口下面。

  小心翼翼的對峙了一夜,嘍囉們的士氣也在減弱。

  天色一亮,下面又有了動靜。

  晨曦之中,響起了趙廣的嚎喪聲:“薄頭領啊薄頭領,你本是忠良之後,卻被小人所害,廣雖力薄,但今日必爲你討個公道。”

  趙廣演技過人,俯在薄武的屍體上嚎啕大哭。

  哭了一陣,又令人把屍體抬到山口前,“孟開小伲闳嗣娅F心,爲何加害薄頭領?”

  這是故意在激怒孟開,讓他毀壞屍體,刺激乞活軍,同時瓦解山上的士氣。

  兩百多乞活軍提着刀盾,滿眼血絲悲憤的望着山上,恨不得將山上的人都生吞活剝了。

  “孟開,速速受死!”薄武的親信魏山提刀守在屍體旁怒吼。

  山下的乞活軍已經全部變成了哀兵,烏泱泱的有七八百號人。

  如果只有他們,倒也勉強能守住,但後面還有趙廣。

  情況不容樂觀,原本有些士氣的嘍囉,見山下這麼多人,一個個眼神開始閃動起來,對峙了一夜,他們的體力在快速消耗之中。

  “二弟三弟,不能再等了,我引騎兵下去衝殺一番,取趙廣人頭!”孟開見到趙廣,兩眼佈滿血絲。

  “何不一鼓作氣衝下去,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崔瑾建議道。

  孟開的騎兵太少了,就算他神勇無敵,也經不住這麼多人,而且山路並不適合騎兵作戰,衝下去容易,想要再衝回來基本不可能。

  乞活軍中也有不少長矛手和弓箭手,他們常年與胡騎廝殺,有的是對付騎兵的經驗。

  與其一串串的上,還不如一鼓作氣,來個大的。

  很明顯,崔瑾的兵略要在孟開之上。

  “好,我們兄弟三人就大殺一場!”孟開咧嘴大笑。

  “等等!”李躍忽然開口道。

第十一章 叛徒

  薄武的屍體距離山口只有三十多步,李躍看的很清楚,他的手似乎動了一下,動作幅度非常下,但李躍看的非常清楚。

  多年職業培養,讓他心細如髮。

  既然動了,就說明沒死。

  薄武身高體健,身上又披着一層皮甲,很可能受傷而未致命。

  活到現在的人,命一般都比較硬。

  “三弟?”孟開和崔瑾同時望了過來。

  事實上,李躍覺得就算集合山上的兵力衝殺下去,也很難成功。

  就算成功,如何善後?

  薄武是薄盛之子,薄盛在乞活軍中有非常大的影響力,當年禍害天下的汲桑就是死在薄盛刀下。

  乞活軍是一張龐大的網,背後還站着李農。

  就算孟開吞併了整個黑雲山,也無法面對整個關東地界上乞活軍的報復。

  得罪了羯人,又得罪乞活軍,李躍實在想不出以後還有什麼出路。

  “薄武似乎沒死!”李躍低聲道。

  “什麼?”孟開和崔瑾一臉驚訝之色。

  如果薄武沒死,那麼他肯定知道誰是暗害他的真正凶手。

  “他沒有死!”李躍又看到薄武朝向自己這邊的手輕輕動了動。

  崔瑾會意,朝山下大吼,“趙廣,你口口聲聲說是我們害了薄頭領,有何證據?”

  趙廣躲在後面,冷笑道:“要何證據?除了孟開還有誰如此狼心狗肺?孟開一心一意要攻打季家堡,薄頭領壞了他的好事,他自然懷恨在心,昨夜暗箭傷人,已經被巡夜的兄弟看到。”

  孟開大怒,“放屁,某要殺也只會殺你,怎會動薄頭領!山下兄弟們都知道我孟開的脾氣,從不暗箭傷人,即便要動手,也會光明正大的來,倒是你趙廣,一向陰險,依我看,這種事情,也只有你幹得出來!”

  漂亮!

  李躍心中暗贊,自己的這兩個兄弟還都挺有頭腦,就這麼把趙廣拉下了水。

  果然,乞活軍們目光轉向趙廣。

  孟開雖然狂,但還算光明磊落,趙廣就不一樣了。

  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乞活軍的人不是傻子。

  趙廣一愣,大概是沒想到一向魯莽的孟開竟然也如此牙尖嘴利條理分明,“諸位兄弟不要聽他滿口胡言,殺了此獠,爲薄頭領報仇!”

  但他挑撥離間的話,並未引起乞活軍們的相應。

  李躍又填了一把火,“你讓巡夜的人站出來當面對質,若薄頭領真是我們所害,我三兄弟自刎謝罪!”

  孟開神色動了動,似乎對這句話有些不滿,不過也沒多說什麼。

  周圍的嘍囉們臉上多了幾分信任。

  要別人玩命,得先讓人歸心纔行。

  山下的乞活軍明顯也懷疑起來,這時代的人普遍比較重視諾言。

  “趙寨主,勞煩請出巡夜的兄弟當面對質!”魏山領着幾個乞活將轉身望向趙廣。

  心款ヮブ拢w廣只能喊出四個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