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43章

作者:苍穹之鱼

  石虎的第一任妻子是太原郭氏之女,被鄭櫻桃讒殺,清河崔氏獻女求榮,亦被鄭櫻桃構陷至死,斷了清河崔氏的攀附之心。

  “那麼崔頭領以爲當如何攻滅黑雲山?”鄭盛走到崔瑾身邊,越看這張臉越是心癢難耐……

第六十五章 野心

  崔瑾心中一陣噁心,他也出身士族,自然知道鄭盛什麼想法,不過知道歸知道,再噁心也要忍下去,“黑雲山與軒轅山旗鼓相當,若是沒有外援,很難攻破。”

  “如果有外援呢?”鄭盛毫不掩飾。

  堂中其他頭領全身一震,鄭家的實力不是這些山倭髅衲芟胂蟮摹�

  這也是崔瑾最忌憚的,所以才冒險去信讓黑雲山不可輕動。

  “有外援則另當別論,可效法當年的石勒破李矩之策,毀其耕田,擄其人口,將其困於山上,不出一年,黑雲山必然分崩離析,公子亦可兵不血刃,將黑雲山收入囊中。”

  “妙哉、妙哉!”鄭盛擊掌而笑,身體不知不覺朝崔瑾湊近了幾分。

  兩人的距離如此近,讓郭寧感到一絲威脅,冷聲道:“此戰有豫州刺史親自出馬,圍攻兵力一萬兩千餘校伪匚肥孜肺玻苯託⑦^去,黑雲山還能上天不成?”

  鄭盛的笑容僵在臉上。

  兵者,詭道也。

  張遇是他最強的一張底牌,卻如此輕易的翻出……

  崔瑾心中一驚,果然,鄭家此次出手非同小可,連豫州刺史都使喚出來了,一萬兩千餘小�

  整個黑雲山還不知道有沒有一萬人。

  堂中氣氛詭異起來。

  鄭盛回頭望着一臉滿不在乎的郭寧,心中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這廝勇力絕倫,但腦子似乎不怎麼好使……

  不過也正因爲他腦子不好使,所以纔會殺了養育他近三十年的義父。

  “鄭家若是願意支援甲冑兵器,不消張刺史出馬,吾三千精銳便可滅了黑雲山!”郭寧脾氣上來,舌頭也管不住了。

  鄭盛的好心情頓時煙消雲散,“此事容後再談,張刺史已從許昌發兵,五日後便可趕來,諸位暫且忍耐,崔頭領,某舍中備有佳釀,今夜可否小酌一杯……”

  崔瑾一陣惡寒,隨口扯了一個理由推脫,“我軍攻黑雲山的鐵礦,彼懷恨在心,需防其偷襲,崔某不敢有絲毫懈怠。”

  “識時務者,在乎俊傑,崔頭領當多加思量。”鄭盛笑的越發輕佻。

  崔瑾拱手而退,腥艘捕几磐松ⅰ�

  郭寧單獨留下,“這廝不會逃了吧?”

  “逃?他能逃到何處?這洛、豫二州還有他的容身之地?”鄭盛志在必得。

  拿下崔瑾,以後在名士圈中也會聲名鵲起。

  “萬一……他投靠黑雲山……”

  “你方纔不是說過了嗎,我方兵力一萬二千餘,難道還滅不了區區黑雲山?他是聰明人,此番黑雲山必死無疑,只等張遇人馬到齊,我們立即起兵,先攻季家堡,然後圍點打援,不愁黑雲山不滅!”

  鄭盛吸取高力禁衛的教訓,決定把戰場放在季家堡,攻其所必救。

  “公子用兵如神,郭某佩服。”

  “太守已經同意你入贅我鄭家,以後你就是鄭家人了!”鄭盛鄙夷的盯着郭寧,同樣都是偾酰陔吷降哪俏挥泄菤舛嗔恕�

  “郭、鄭寧必爲鄭家赴湯蹈火在所不惜!山中寒涼,屬下特意挑選了幾個美婢爲公子暖牀。”郭寧原本也不姓郭,現在該姓鄭也無所謂。

  “你這破山還有美婢?”鄭盛眉頭一挑,眼中又掠過一絲邪光。

  鄭寧咧嘴一笑,“公子去了便知,屬下親自帶人巡夜,公子可放心消遣。”

  鄭盛投來讚賞之色,暗忖這廝還不錯……

  月黑殺人夜,風高防火天。

  荒野中伸手不見五指。

  士卒們身上很快就掛着一層白霜,風順着草衣的縫隙吹進去,寒意刺骨。

  “將軍,軒轅山不到二十里,敵方斥候暗哨已被我們解決。”斥候前來稟報。

  “密縣方向可有消息?”

  “尚無。”

  李躍感覺此戰最大威脅不是軒轅山,而是豫州刺史張遇,打的就是一個時間差,“繞過密縣,弄清楚許昌的動靜。”

  這個任務並不簡單,從黑雲山到許昌有幾百裏的路程。

  一來一去,至少需要七八天的功夫。

  沿途危險自不必說。

  斥候咬牙道:“遵令!”

  “軍中戰馬你們都拿去,不必愛惜馬力。”

  “多謝將軍。”斥候感激的退下。

  夜色越來越深沉,也越來越冷,士卒們抱在一起取暖。

  李躍也被凍得受不了,算着時日,還有五天就入冬,攻下軒轅山,到時候大雪封山,也就不怕張遇的大軍。

  張遇背後有整個豫州,他可以輸兩次、三次,但黑雲山背後什麼都沒有,輸一次,山上的人心就散了。

  李躍承擔不起戰敗的代價。

  所以跟張遇之戰,能不打就不打,能拖一天是一天。

  “殺!”

  前方忽然爆發陣陣呼喊,廝殺聲由遠而近。

  李躍心中一震,這麼快便接戰,說明徐成的先鋒營被發現了。

  似乎山上早有防備……

  此刻的黑雲山上。

  一人站在薄武面前,“司空派在下前來問些事情,還望薄頭領如實相告。”

  薄武掃了一眼他手中的令牌,連忙恭恭敬敬的起身。

  黑雲山先擊敗高力禁衛,接着吞併季家堡,勒索周圍郡縣,然後收容災民,平息瘟疫,如此高調,不可能不引起有心人的關注。

  “李躍何許人也?”

  “不太清楚。”

  “是不知,還是不願說?”使者兩眼如劍。

  薄武搖頭道:“天下動盪,妻離子散破家流亡者千萬人,我豈知曉?再說此人平素與我並不親近。”

  “不親近爲何將黑雲山寨主之位拱手相讓?”使者步步緊逼,居高臨下。

  薄武眯着眼,盯着使者,“讓給他,老夫還能頤養天年,過幾年舒心日子,若是不讓,閣下覺得老夫能活幾年?”

  使者也盯着他,兩人的目光都不退讓。

  “當年若不是司空,你早就屍骨無存了。”

  “哼,當年是當年,如今是如今,司空若是想取回這條老命,現在就可以拿去!”薄武端起桌几上的一樽酒,一口灌下。

  “你……”使者平息怒氣,“鄴城暗流湧動,司空正是用人之際,特意派我來問你,可願迴歸司空麾下?”

  迴歸當然不是薄武一人迴歸,而是帶着整個黑雲山。

  此人趁李躍不在時上山,時機把握的非常好。

  如果是以往,薄武也許會同意。

  但今日不同往日,自己走了,那小子怎麼辦?

  薄武臉上浮起酒氣,“我薄武從不做虧心之事,一把老骨頭也經不起折騰,司空好意在下心領了,司空若真欲用人,老夫推薦此子!”

  “然此子野心太甚!”

  “野心?這世道誰人沒有野心?鄭家?張遇?抑或司空?閣下回去好生轉告司空,難得我乞活軍出一雄才,不可棄之於荒野。”

第六十六章 死戰

  廝殺聲驚醒了沉沉黑夜,遠方大地上,野狼也跟着一聲聲的嚎叫。

  斥候將前方戰報一一傳回,“將軍,敢死營于山腳遇敵,敵軍甚是兇猛,我軍損失慘重。”

  敢死營本來就是臨時召集起來的炮灰,試探敵人的埋伏,沒指望他們能破敵。

  廝殺仍在繼續。

  前陣的潰兵都逃到李躍周圍了,這些人一遇大戰就逃跑,已經成了習慣,動搖軍心。

  黑雲山的老卒勇猛剽悍,但新招入的士卒未必如此,以後軍法應該立起來,不然遇到真正的對手,一場小潰敗會導致全線崩潰。

  “逃兵皆斬,人頭送到前陣!”李躍面無表情的下令。

  “遵令!”斥候騎着驢騾追了上去。

  求饒聲和慘叫聲此起彼伏。

  張生野滿臉血污的前來稟報,“將軍,逃兵足有千人之多……”

  “一個不留。”李躍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戰場上的逃兵都不處理,其他人怎肯血戰、死戰?

  “遵令!”張生野咬牙而去,“將軍有令,一個不留!”

  刀鋒斬斷脖頸的聲音在周圍響起,李躍竟然覺得有些清脆……

  “報,魏將軍請求出戰!”

  “不準!”李躍直接拒絕,前陣的廝殺聲沒有斷絕,說明徐成還在血戰。

  崎嶇的山道上,投入再多的兵力也是枉然。

  李躍一直對徐成寄以厚望,現在,是他展現自己的時候。

  這世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關卡要過,同樣,軒轅山也是黑雲山的一道關卡。

  廝殺聲越來越慘烈,依舊有潰兵從前面逃回,被斥候捉住,砍下頭顱,送到前陣。

  周圍血腥氣越來越濃烈,吸引來各種野獸窺伺,一雙雙綠幽幽的眸子在黑暗中撲閃,寒夜讓它們更飢餓。

  約莫半個時辰後,斥候終於帶來了好消息,“將軍,徐頭領率敢死營老卒擊破敵軍!”

  “好!傳令敢死營休整,魏山進擊!”

  “遵令!”

  這幾個月,黑雲山上下幾乎無月不戰,與山倭髅駪穑c野獸戰,與惡劣的生存環境戰。

  崎嶇的山路對別人或許是天塹,但對黑雲山的部卸圆凰闶颤N,他們每天都會在山路上來回數次。

  黎明在東邊地平線撕開一道白縫,寒夜漸漸退散。

  不過前方的廝殺仍在繼續,軒轅山的人拼死抵抗着。

  斥候從東面奔來,“密縣一千步騎正向此地趕來,暫時被周長史牽制住!”

  周牽手上都是青壯,沒有盔甲,武器也都是些破爛,上一次洧水對峙,密縣的人馬頗爲精銳,短時間牽制可以,但時間長了,一定會被發現端倪。

  不過軒轅山的戰事似乎又陷入了僵持之中,搏殺越發慘烈。

  李躍帶着斥候營上前,沿途到處都是屍體,失去頭顱的逃兵屍體正被野狼、野狗們啃食,鮮血匯聚成一條條小溪,讓山路變得泥濘起來。

  剛趕到山腳,斥候驚慌來報,“……魏將軍身先士卒,率甲士死戰,卻被敵將所傷。”

  “魏將軍人呢?”李躍心中一震,孟開離去後,魏山在黑雲山戰力數一數二,居然會被人擊敗?

  不過這不是第一次了,當日黑雲山南山大戰,魏山也是身先士卒,衝到最前,被高力禁衛所傷。

  “被親兵奮力救回。”

  李躍記得崔瑾說過,軒轅山的戰力不可小覷,如今看來,並非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