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42章

作者:苍穹之鱼

  彭城王石遵若是能坐上去,鄭篤自然水漲船高。

  堂中的氣氛正越來越熱烈之時,忽有下人前來稟報,“稟太守,黑雲山拒絕……姻親!”

  “不識抬舉!”鄭篤臉色驟變,這是黑雲山第二次拒絕他。

  爲了這樁婚事,鄭篤特意收了一個門房的女兒爲義女,改姓鄭氏,又承諾提拔他爲都尉,如此優渥的條件居然被拒絕了……

  “黑雲山近些時日招撫流亡,撫治瘟疫,遠近聞名,既然不聽使喚,便留不得!”鄭盛寒着臉道。

  鄭篤斜了他一眼,又掃了一眼堂中的“名士”,讓他們高談闊論、吟詩作賦自然不在話下,但若是讓他們去跟黑雲山的倏軅儚P殺,卻根本不可能。

  鄭家不缺“名士”,但缺衝鋒陷陣之人。

  黑雲山兇名赫赫,還擊敗高力禁衛……

  這也是鄭篤極力拉攏黑雲山的原因。

  “養了這麼多年的狗,該讓它們動一動了!”鄭篤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還是侄兒親自走一遭。”鄭盛的眼神帶着幾分陰沉……

  黑雲山,寒風正在呼嘯。

  不過山上卻喜氣洋洋。

  一連去了三四個月的周牽、曹堪終於回來了,足足帶回一千多斤鹽。

  不過出發時的四百多人,只剩下兩百餘。

  “此次取鹽頗爲曲折,羯人在安邑設有兩支騎兵,日夜巡視,看管極嚴,屬下觀察多日,才尋得機會,回程時,又遇到石宣在河內遊獵,道路禁絕,不得已繞行崤山,進伏牛山……”

  周牽說的輕鬆,李躍卻知道此行的艱難。

  繞行崤山,走的是弘農郡,多了將近千里的山路。

  能回來兩百多人已經說明他們意志堅定。

  “如此說來,此路不通?”

  兩百多人換一千斤鹽,這買賣虧到家了。

  周牽卻拱手道:“非也,此事大有可爲!”

  “哦?”李躍大奇。

  “我等初去,不識路徑,在山中披荊斬棘,所以才遷延日久,如今摸清羯人騎兵規律,各處關節已打通,屬下擔保,下次可十倍幾十倍取之!”

  周牽爲人謹慎,應該不會信口開河。

  財帛動人心,鹽不僅可以自己用,還能販賣給其他州郡,一本萬利。

  如今的黑雲山比以往更缺物資。

  鹽在這個時代可以當錢用!

  “好,此事就交給你和曹堪全權負責,你們可以挑選兩千青壯組件鹽營,裝備先滿足你們。”李躍也不是矯情的人,這年頭做什麼事不難?

  “兩千人馬?都可以直接去搶羯人的鹽了。”曹堪一愣。

  魏山哈哈大笑,“兩位有所不知,你離去的這幾月,我們黑雲山可算是發達了!山上什麼都缺,就是不缺人。”

  周牽一臉傾佩,“當日一見將軍,便知非常人也!”

  雖是奉承之言,但也頗爲親切。

  李躍道:“黑雲山有今日,非我一人之功,全賴諸位戮力同心。”

  花花轎子人抬人。

  身邊的魏山、周牽、徐成、辛粲、曹堪等人都一臉激動之色。

  有這一千斤鹽,山上的燃眉之急暫時解了。

  天無絕人之路,難關都是一步一步邁過去的,天下也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煤有了,人有了,鐵礦也有了,自然要開始打造兵器盔甲。

  李躍依稀記得羯趙差不多就這幾年開始大亂,大河南北混戰不休。

  “將軍,我們的鐵礦被劫了,殺了我們十七個兄弟!”斥候急匆匆來報。

  “什麼人如此大膽!”魏山當場大怒。

  “還能是誰?”李躍反問道。

  黑白兩道,敢衝黑雲山動手的,除了軒轅山就沒有別人。

  該來的始終要來。

  本來就跟軒轅山不對付,現在有了鐵礦,更讓兩邊紅眼。

  黑雲山不敢向平原地區擴張,但可以向山中發展。

  此外,黑雲山之所以發展到現在的規模,其實都是打出來的,擊退高力禁衛獲得鐵甲,吞併季家堡得到耕田。

  軒轅山處於黑雲山背後,一直不願結盟,永遠是個隱患。

  就在李躍磨刀霍霍的時候,崔瑾的密信卻在這個時候來了:“軒轅山兵變,郭實被殺,襲擊鐵礦乃誘敵之計,不可輕動!”

第六十四章 出

  李躍拿着密信看了許久。

  字跡是崔瑾的,人也是黑雲山的細作,不會出錯。

  那麼問題來了,繼續苟且着,對軒轅山的襲擾視若不見?

  兩邊的關係說不上好,但也說不上太壞,如果軒轅山覬覦鐵礦,大可用另一種不傷和氣的方法提出來,就像當初張遇圍攻黑雲山時一樣。

  默契已經建立。

  兩邊平分也不是可以談。

  郭實被殺,這種默契就煙消雲散了,只剩下魚死網破。

  另外,崔瑾去軒轅山埋伏了幾個月,根本不知道現在黑雲山實力到了何種地步,他的“不可輕動”,不是說不動。

  “將軍,怎麼辦?”徐成望着李躍。

  周圍的人也一臉期盼,彷彿羣狼嗅到了腥味。

  以前兵微將寡,就李躍與魏山撐着場面,現在周牽、曹堪回來了,身邊的人也多了。

  “軒轅山不是想引誘我們嗎?不妨看看他們有沒有這麼大的胃口。”李躍盯着沙盤,腦海中反反覆覆推算。

  以前是有心無力,所以只能選擇與軒轅山相安無事。

  如今黑雲山已經具備了吞下軒轅山的實力,即便加上附近的京縣,黑雲山也完全能應付,除非……跟上次一樣,豫州刺史張遇橫插一腳。

  魏山道:“哈哈,就該如此,軒轅山這幫人沒出息,不如跟着我們一起驅除羯奴!”

  周牽沉眉道:“軒轅山既然是兵變,其內部定然不穩,的確是一次好機會。”

  仔細想來,此次兵變有些詭異。

  郭實坐鎮軒轅幾十年,德高望重,老稚钏悖尤贿@麼輕易的陰溝翻船。

  翻船也就罷了,一般情況下,剛剛兵變之後,要穩定內部,不會火急火燎的招惹強敵……

  除非,他們背後有另一股更強大的實力在影響着他們。

  李躍咳嗽一聲道:“張遇會不會也參與其中?”

  小心使得萬年船,軒轅山不能不喫,但也許小心謹慎。

  “應該……不會?”魏山眉頭皺起。

  周牽卻是眼神一亮,“六成可能!”

  這種事情不能僥倖,張遇一定會來,李躍隱隱感覺還有更大的陰謬@着黑雲山。

  紙包不住火,幾萬人的黑雲山,周圍勢力會無動於衷?

  即便此次不出手,也會面臨洛州和豫州的絞殺,以黑雲山的方寸之地,遲早會被困死。

  就像當初的李矩一樣,屢次在正面戰場上擊敗羯人,但石虎換了種打法,以劫掠人口破壞耕地爲主,襲擾李矩的後方,最終讓李矩支持不下去。

  與其被動防禦,還不如主動出擊,吞併軒轅山,擴展生存空間。

  “聽令!徐成領三千敢死營爲前鋒,魏山率兩千戰兵在後,周牽領三千青壯佯攻密縣,牽制許昌援兵,本將軍自引一千青壯爲後應,諸軍晝伏夜出,快刀斬亂麻,速戰速決,不計傷亡拿下軒轅山!”李躍一巴掌拍在木案上。

  不管對方在陰肿攀颤N,自己先把第一拳打出去。

  戰爭爆發在敵人的地盤上和在自己地盤上有本質區別。

  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進攻者永遠掌握主動權。

  “遵令!”腥艘黄鸸笆帧�

  徐成低聲道:“將軍,敢死營沒有三千人……”

  魏山提醒道:“不是捉回幾千逃竄的流賳幔堪阉麄冄荷先ギ敱!�

  慈不掌兵,該有犧牲時就犧牲。

  當初兩萬多流俟ド绞♂幔簧偃颂痈Z,被斥候捉回四五千人,在山上白喫白喝,該他們出出力了。

  雖然都是先鋒營,但這些人不在獎賞的範圍之內。

  因爲他們的身份是比僮民還要底下的奴隸。

  黃昏,六千“大軍”集結,雖然裝備慘不忍睹,很多人連一件草衣都沒有,不過士氣高昂。

  山上老弱婦孺都出來觀望。

  擔憂、信任、歡喜、期盼……無數道眼神彙集在一起。

  唯一不和諧之處,幾個敢死營的人哭哭啼啼,賴在地上撒潑打滾,抱着樹根不走,李躍沒慣着他們,讓親兵直接斬首,人頭掛在旗杆上。

  “萬勝、萬勝!”

  見了血,士氣立即高漲起來,老弱婦孺們熱情高漲的呼喊起來。

  “打仗,就不要瞻前顧後,刀朝一處砍,矛朝一處捅,你且去,老夫爲你守着山上基業!”薄武一反常態的沒有喝酒,身邊也沒有女人。

  關鍵時候,他還是靠得住的。

  “侄兒此戰必勝!”李躍信心十足。

  薄武仰面而笑,“如此,吾心安矣!”

  鍾靈毓秀的軒轅山上,一切靜如止水。

  新寨主是郭實的義子郭寧,也是軒轅山頭號悍將,據說有生裂虎豹之力。

  殺了郭實之後,又連殺三個頭領,才讓其他人閉嘴。

  郭寧背後,站着一高冠鶴氅的年輕士人,鞶帶上掛着一把班劍,劍柄在下,劍鞘在上,是士人常用的璏式佩劍法。

  方便劍手快速拔劍。

  “諸位。”年輕士人雙手一拍,露出手腕上的織遄o韝,“養兵千日用在一時,黑雲山爲肘腋之患,不可不除。”

  “這麼多年,一直是鄭家支援我們,沒有鄭家,爾等早已餓死,焉有今日?鄭公子的話都聽清楚否?”郭寧兩眼閃着兇光,掃視腥耍瑓s最終落到末位的崔瑾身上。

  崔瑾的真實身份只有郭實一人得知,從未宣之於口。

  所以郭寧只知道崔瑾跟郭實女兒不清不楚。

  “寨主所言甚是,黑雲山爲軒轅山心腹大患,不可不除!某勸過郭實多次,奈何不用吾言,以至黑雲山猖獗至此。”崔瑾第一個站出來說話。

  郭實被殺,其舊部擁護其女郭芙蓉,原本一場大戰在即,但崔瑾第一個站出來支持郭寧,不知用什麼辦法,壓制住了郭實舊部,讓軒轅山免了一場火併。

  郭寧自然想弄死崔瑾,但一來找不到把柄,二來,崔瑾手上的實力不容小覷。

  山上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頭領,萬一兩敗俱傷,可就便宜別人了。

  而且鄭公子鄭盛也不同意殺掉崔瑾。

  “崔頭領深明大義,我鄭家銘記在心。”望着崔瑾朗月般的容顏,鄭盛眼中掠過一道邪光,家裏養的幾個孌童跟眼前之人相比,提鞋都不配。

  魏晉男風盛行,鐘鳴鼎食之家的名士們常以此自誇。

  不過,鄭家跟崔家是老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