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就看匈奴人能頂過幾年。
不過不是所有消息都是捷報。
代州竇封率五千騎出徵草原,過於深入,被拓跋什翼健三萬騎兵圍攻,血戰五日,折損近半,幸虧趙賀率三千騎救援,方纔殺出重圍,返回代州。
拓跋什翼健聲勢大振,傳檄四方,聲稱剿滅五萬梁軍……
立國這麼久,還是第一次在拓跋什翼健手上喫了這麼大虧。
兩千三百七十二名黑雲精銳葬身漠北。
朝會上,李躍直接下詔褫奪竇封所有軍功爵,降爲都尉,戴罪立功。
“對拓跋什翼健不能掉以輕心,今年就算了,明年開始,加大對草原的討伐力度,春夏秋三季進伐,朕倒要看看拓跋什翼健能挺幾年。”
雖然戰敗原因是竇封輕敵,但客觀上也說明代國實力在增強。
以往每次北征,拓跋什翼健都是掉頭就跑,如今都敢還手了。
涼州之戰的損失,逐漸恢復過來。
“非大梁不敵,而是漠北太大,難以找尋其主力,拓跋什翼健有心避戰,我軍幾無機會。”李儉拱手道。
“太子可有定策?”
監國一年,李儉越發成熟,有一國儲君的氣度。
“兒臣以爲,應當剿撫並重,代國轄內,有大量高車、柔然人,即便是鮮卑,亦有十餘部,不妨賄以金銀財貨,許諾將漠北冊封給他們,以此分化瓦解,使其內亂,則可事半功倍也!”
李儉侃侃而談。
此策一出,朝堂上一片稱讚之聲。
連王猛都是一臉欣慰。
李躍喜上眉梢,忽然想起隋朝對付突厥時,也是採用長孫晟的分化離間之策,最終讓不可一世的突厥帝國分成東西二部。
“若高車、柔然等其他諸部乘此而起,豈不是另一個代國?”王猛舉着牙笏站出來。
這明顯是考教李儉的意思。
“大梁既然能對付代國,高車、柔然自然不在話下,兒臣已經說了,是剿撫並用,而非一意示好,一旦代國內亂,便會有熟知漠北形勢之人南下,投奔我大梁,用他們爲前驅,拓跋什翼健無處可逃!”
“諸位意下如何?”李躍目光轉向谐肌�
弄來弄去,還是自己的策略有些問題。
堡壘都是從內部攻破的,一味示強,並不可取,拓跋什翼健建立代國,不同於以往的匈奴,也不同於檀石槐、柯比能,吸收了大量中原士人,制度比較健全。
正常情況下,中原王朝不是打不過草原,而是草原太大,草原人打不過就跑,受氣候影響,中原王朝天然就喫虧,僅糧草供給就是一大難題。打下來又不能帶來經濟利益。
所以秦始皇才修建萬里長城,將草原部落擋在外面,同時也防備中原人逃向草原,使其壯大。
漢武帝打了四十三年的漢匈大戰,依舊不能完全剿滅匈奴,更不用說現在的梁國。
“殿下英明,臣等附議!”
“好,就依此策而行。”
長江後浪推前浪。
望着朝氣蓬勃的李儉,李躍忽然感覺自己有些老了,不過心中還是無比欣慰。
這麼多年的悉心培養,總算沒有白費。
一轉眼,太子的婚期也到了。
以往這種事都是儘量低調,一是因爲國中不富裕,二是諸事繁雜,儘量簡化。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李儉正是最需要人望的時候。
其二,大張旗鼓的舉辦婚禮,等於替王猛站臺,爲他接掌尚書令做準備。
成了太子的岳父,王猛地位將越發穩固。
同樣,大梁內部也會更加安定。
洛陽一片喜氣洋洋。
百姓收到消息,自發的張燈結綵,各地官吏紛紛送來賀表和禮物,都知道王猛的性子,禮物也多是當地特產,花不了幾個錢,沒有什麼名貴之物,全憑一番心意。
第六百九十五章 離巢
南面。
桓溫這兩年一直坐鎮襄陽,親自指揮諸軍抵禦越來越咄咄逼人的梁軍。
不過現在,他不得不暫時離開。
因爲建康發生了一件大事,皇帝司馬丕修習斷谷餌藥以求長生,年紀輕輕,身體每況愈下,一個月前,因服食方士的丹藥,長生沒求到,忽然一病不起,隨後病情惡化,奄奄一息。
司馬丕無子,司馬昱、王彪之、謝安等人已經在商議重立新君之事。
以桓溫如今的權勢,誰當皇帝其實都一樣。
但若是選上一個不知輕重的愣頭青,弄不好破壞江東與荊襄之間的默契。
雖說皇帝只是個傀儡,但至少是晉室的門面,選誰上來、怎麼選也大有門道。
“當立何人?”桓溫其實挺喜歡司馬丕,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撲在尋求長生術上。
可惜天不假年,嗑藥把身子磕壞了。
“按照常理,當立東海王。”郗超拱手道。
東海王司馬奕乃司馬丕同母弟,晉成帝司馬衍次子,天生聰慧,年紀輕輕,素有人望,歷任散騎常侍、鎮軍將軍、車騎將軍、拜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選這樣一個人上去,能繼續維持晉室的權力格局。
“朝中何意?”桓溫一邊踱步,一邊思索。
郗超跟在身後亦步亦趨。“太后、琅琊王、王謝皆屬意東海王。”
桓溫停下腳步,“都按他們心意來,將置我於何地?”
樊城失守,二敗合肥,桓溫威勢大不如前,如果太后、王謝將司馬奕推了上去,就沒有桓溫什麼事了。
“大司馬……欲借立君之事,重振聲威?”郗超聞絃歌而知雅意。
“廢立之事,在我而不在他們,王彪之、謝安藉此事試探於我,若後退一步,必事事落於人後。”
桓溫北伐不行,卻是內鬥的行家,一眼看穿王謝的心思。
一步一步削減桓溫的影響。
可想而知,司馬奕上位後,肯定與王謝更加親密。
身爲權臣,一步都退不得,只能不斷向前。
“東海王聰慧過人,能知深湥羯衔唬杀=瓥|安靖,朝局不會有大的波動。”
“你忘了還有一人,也能穩定朝局。”桓溫成竹在胸。
“屬下駑鈍,還請大司馬明示。”郗超呋I帷幄,智計百出,但在內鬥上,就不如桓溫敏銳。
“琅琊王。”桓溫嘴中吐出三個字。
郗超一愣,萬萬沒想到桓溫會提議他。
琅琊王司馬昱乃晉元帝司馬睿幼子,乃司馬奕的叔祖,歷經元、明、成、康、穆五朝。
桓溫早年也是混建康名士圈的,與司馬昱、殷浩私交甚篤。
“哈哈哈,司馬道萬清虛寡慾,尤善玄言,卻生性懦弱,他若上位,必爲我所制也,日後江東依舊在我指掌之間!”
與其推不熟悉的司馬奕上位,還不如選這個知根知底的老友。
一來控制朝政,二來重振聲威,兩全其美。
而桓溫心中還有一念,如今他給了司馬昱這麼大的恩惠,將來司馬昱投桃報李,皇帝當夠了,說不定就能主動禪讓。
“妙策!”郗超拱手。
“如今襄陽固若金湯,梁軍連失江北數城,無力攻打襄陽,吾當順江而下,逼朝廷就範!”
既然要重振聲威,光上上奏表肯定不行,必須展示展示勢力。
梁國還在休養生息階段,這兩年在桓溫的重壓下,梁國細作遭受重創,形勢看上去一片大好。
不過郗超左眼不合時宜的跳了起來,莫名的有些心慌,總感覺事情不會這麼順利,荊襄表面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梁國頒佈十五稅一的稅賦後,對江南衝擊極大。
郗超提醒過幾次。
然而江東要供養這麼多士族豪強、風流名士,不可能學梁國減免賦稅。
看到桓溫一臉興奮之色,郗超知道勸了也沒用。
這位當朝大司馬的心思一向都在建康朝堂上,這麼好的一次機會,怎會輕易放棄?
當然,桓溫也沒有放鬆警惕,加強了漢水的防禦,又從江陵、公安調來萬餘人馬,協防襄陽外圍關塞,襄陽城內,還有桓豁坐鎮。
看上去萬無一失。
隨後,桓溫發兩萬步騎水陸並進,順江而下,排場弄得極大,旌旗綿延數里,千帆競發,百舸爭流。
不爲別的,就是爲了嚇唬嚇唬建康。
每次這麼弄,建康朝廷也都乖乖就範,幾乎形成慣例了。
荊襄百姓在各地官府的逼迫下,也來搖旗吶喊湊聲勢。
這年頭,只要官府有點什麼動靜,百姓就疲於奔命。
但官府的人一走,百姓立即怨聲載道。
“可算走了。”
“襄陽駐紮這麼多兵,賦稅雜役越來越重,日子越來越難咯……”
人羣之中,楊略望着五彩斑斕的樓船若有所思。
“大魚已走,兄弟們的網已經鋪好,只等掌櫃一聲令下!”身旁一干瘦漢子道。
校事府提前佈局,楊略親自南下主持,這鍋湯已經熬了五年。
荊襄即便是石頭,也差不多煨軟了。
桓溫搜捕細作,清除的都是一些外圍小魚小蝦,校事府的核心在荊襄豪強的照拂下,並未受到多少打擊,說書人也從明面轉爲暗地裏,反而吸引了更多人來聽。
“掌櫃,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一旦大魚回巢,不知又要再等多少年。”另一個衣衫襤褸漁夫扮相的人低聲道。
“南邊的水都向着北邊,掌櫃還有何疑慮?”乾瘦漢子湊近一步。
今年朝廷宣佈十五稅一,對江南百姓有致命誘惑。
尤其是祖籍北方的流民,落葉歸根,他們從沒忘記對故土的思念。
如今北方已經不是胡國了,都想着回家。
若不是校事府暗中規勸他們忍耐,數月之前就爆發一波更大的移民潮了。
至於荊襄百姓,對梁國也頗有好感,當年釋放的戰俘,很多都被思想改造過,知道晉朝的各種齷齪事。
江東新君即位,正好來一個措手不及。
“要麼不動,要麼就將荊襄掀的天翻地覆,既然時機已經成熟,那就收網吧。”楊略眼神逐漸銳利起來。
整整五年,他隱姓埋名,連家人都不得相見,也不知兩個兒子長多高了。
而他這麼賣命,一方面是報效朝廷,另一方面則是爲了他們。
第六百九十六章 風起
樊城大營。
一隊騎兵飛奔入城,爲首二人年紀輕輕,馬術卻極爲嫺熟,戰馬入營後,速度不減,騎兵已經甩鞍下馬,穩穩落在地上。
其他騎兵亦是如此。
黑雲軍雖有步騎之分,但步卒也配有戰馬代步,馬上功夫並不比騎兵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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