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428章

作者:苍穹之鱼

  十六國南北朝是一個承前啓後的時代,各族融合,思想發生了一次小碰撞,中原迎來一次技術的小爆發期。

  不僅盔甲兵器突飛猛進,天文地理醫術農學也爆發一波,然後才締造了後來的隋唐盛世。

  一個知道原理的配重式投石機,沒道理弄出不來。

  年底的兩個月,李躍從後宮抽身,一門心思撲在投石機的設計上,喫喝拉撒全在太學之中。

  取長補短,綜合兩邊的優劣,一步一步的改進。

  投射重量從四十斤到五十斤、六十斤、九十斤,射程從一百五十步到一百六、一百八、一百九十步……

  投石車越造越大。

  到了一百一十斤、兩百步的時候,似乎到了極限。

  再增加重量,要麼射程降低,要麼投石車扛不住。

  “差不多了,就按這個標準建造,各種器件標準要統一,方便拆解咻斞b造。”李躍揉了揉額頭,想要再進一步,就要耗費更多的精力。

  畢竟是大梁皇帝,有太多的事要處理,不能真一門心思鑽入其中。

  新的一年要籌劃更多的事。

  以現在的威力,用來攻打襄陽應該夠用了。

  再好的攻城器械也只是輔助,戰場決勝,還要取決雙方將士、戰場形勢,以及人心向背。

  李躍是多管齊下,沒將所有希望寄託在投石機上。

  “領命。”工匠們全都鬆了一口氣。

第六百九十三章 封國

  自從平定西域後,梁國四方寧靖。

  洪興三年一開年,西域就傳來捷報,慕容垂、劉牢之、諸葛侃選拔八千黑雲精銳,一萬三千豪強部曲,以及天山以南諸國義從軍三萬,再次出兵天山以北。

  大破悅般與代國聯軍,斬首七千,俘獲萬餘。

  長驅直入,追亡逐北,從七河流域追殺至河中,徹底滅亡了悅般。

  天山以北、蔥嶺以西諸國皆懼,康居、烏孫遣使稱降,成爲大梁屬國,各獻牛羊犒勞梁軍。

  慕容垂留高弼與涼州諸部鎮守郅支城,自率大軍返回龜茲。

  這一戰也讓西域諸國見識到中土的強悍戰力。

  各國紛紛遣使洛陽朝拜。

  上交漢朝冊封的符節、麾仗,請求大梁重新冊封。

  “慕容垂真乃國之利器也!”李躍望着沙盤上插上的一支支“梁”字小旗,天山南北已經被梁國實控,河中基本成爲華夏的勢力範圍。

  而自從在姑臧興建佛窟、大興寺之後,姑臧就一躍成爲沙門的聖地。

  無數西域僧人前往姑臧,將紙質的佛經帶回諸國。

  讓梁國與西域的聯繫越發緊密。

  “今西域已平,不如調慕容垂還朝,於天山以北封國,派宗室鎮守。”王猛對慕容垂從未放鬆警惕。

  不是信不過他,而是遷居西域的豪強、豪酋越來越多,會逐漸形成一個權力圈層。

  古今中外,地方與中樞的對抗,一直貫穿於整個人類社會。

  疆域越大,這種對抗就越顯著。

  地方權力圈層崛起,利益就會與朝廷逐漸不一致。

  “封國是必然,調慕容垂回京暫時不必,朕還想經略蔥嶺以西。”李躍指着沙盤道。

  這一年多來,彙集在姑臧的商賈、僧人、細作將西面形勢逐漸呈現在大梁面前。

  此時薩珊波斯帝國走向衰落,五年前還被羅馬大軍攻破了都城泰西封,全部精力放在西邊抵抗羅馬人。

  現在是向河中投射華夏影響力的最佳時機。

  河中諸國亦普遍信奉佛教,這是一條非常好用的紐帶。

  “蔥嶺以西?陛下還真是雄才大略。”王猛一陣苦笑。

  “河中遍地牛羊,適耕作,我強彼弱,爲何不取?若不是大梁根基太薄,朕早就殺過去了。”李躍毫不掩飾自己對土地的渴望。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李躍這兩年對土地的慾望如同對女人的慾望一樣大。

  “如此肥沃富饒的土地,我們不佔,就會被別人拿去。”李躍有自己的一套邏輯。

  王猛盯着沙盤許久,才幽幽道:“只要不耗費中土國力,經略此地倒也無妨。”

  商路帶來的利益,作爲尚書檯一把手的王猛最清楚。

  從前年開始,西域貿易大興。

  中原的絲綢、紙張、瓷器、茶葉、漆器等商品叩轿鬟叄瑤缀跖c黃金等價。

  而河中恰好處於兩條商路的交匯處,天然就是貿易中轉站,向西北通往羅馬,向西南通往薩珊,正南,通往天竺諸國。

  可以說河中加上七河流域就是這塊大陸的心臟。

  李躍如今的地緣理解力堪稱這時代的翹楚。

  不佔領大陸的心臟,華夏文明談何興起?

  歷史上的一些中亞國家,僅僅因爲躺在東西商路上,就強盛一時。

  即便後世,西方到處控制海叩难屎碇兀举|上也是這個思路。

  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

  四五百年的司馬遷早就看破了事物的本質。

  更久遠的春秋時代,孫武便有“合於利而動,不合於利而止”之語。

  “不出十年,景略便會知曉如今的決策是何等之明智,你我都將因今日之決斷而名列萬國史書之中!”

  既然河中有巨大利益,李躍就不可能放過。

  “哈哈哈,臣倒是拭目以待,不過封國之事宜早不宜遲,否則西域諸國只知道有慕容垂而不知有朝廷。”王猛拱手道。

  “景略以爲封誰?”

  擇日不如撞日,乾脆今日就把事情談妥。

  “非二殿下不可。”

  “李佑?”李躍回憶着自家老二,一直留在襄陽前線,已經好幾年沒見到了。

  幾個兒子中,也就他跟李儻喜好軍略。

  老大李儀活脫脫一書生,喜好附庸風雅。

  西域沒兩把刷子,真鎮不住豪強和豪酋,還要處理好封國與西域都護之間微妙的關係。

  李躍思索片刻,一個李佑肯定不夠,跟太子一樣,需要有自己的班底,不然去了西域,免不了被人陽奉陰違或者架空。

  “朕準備將秦彪、糜進二將一同封過去,再選募三千精銳,何如?”

  再調兩員大將過去,能加強對西域掌控。

  王猛道:“西域在撫而不在討,兩位將軍驍勇善戰,倒也適合,不過還應選拔封國官員,以穩住諸國諸豪酋。”

  “景略所言甚是,那就由尚書檯選拔國相、長史、司馬、以及諸曹從事和掾吏。”

  封了國,等於一個小國,要有自己的行政班底。

  “請陛下賜以國名。”跟王猛談事就是爽快,什麼事都能迅速敲定。

  李躍想了想,“就叫秦如何?”

  封國以秦晉魏爲尊。

  晉字被司馬家玷污了,漢又被匈奴人弄黑了,思來想去,只有這個“秦”字適合。

  秦在這個時代仍有巨大影響力。

  蔥嶺以西諸國仍以秦稱呼華夏。

  其二,這些從秦涼遷徙過去的部族,對秦情有獨鍾,氐秦之後,還有姚秦、西秦,以及後來隋末的薛秦,連李二大帝都是秦王。

  李躍心中就三個合適的國名,秦、夏、魏。

  夏、魏以後準備封在高句麗或者漠北。

  王猛對此並不在意,一個封國名字而已,“天山以北甚大,還需劃分郡縣。”

  在內爲州縣,在外還是實行郡縣,便於分化管理,又不至於太碎片化,能抵禦北面威脅。

  只有劃分了郡縣,纔算真正實際佔領。

  李躍一直認爲七河流域的丟失,是華夏莫大的損失。

  “從東到西,七河改名秦、楚、齊、趙、燕、魏、韓,開分四郡,開業、興龍、撫天、長雲。”李躍雖是武夫,但早年也讀過幾本書,基本的文化水平還是有的。

  不敢與漢武帝的武威、張掖、酒泉、敦煌相提並論,但至少比河湟的破羌、臨羌、定羌這些地名要強上一些。

第六百九十四章 剿撫

  名字叫着叫着,也就熟了。

  “開業、興龍、撫天、長雲。”王猛唸了一遍,“大氣磅礴,陛下文采斐然!”

  這馬屁拍的李躍一陣臉紅。

  李躍和王猛一拍板,事情基本定了。

  朝堂審議走走過場,只要不耗費關東國力,朝臣們對此並不怎麼上心。

  至於跟着出征的涼州諸部,李躍也給他們劃分了草場,鮮卑、匈奴、羌氐、盧水胡各自間雜,沒有哪個族羣能單獨佔領一大塊草場。

  天山以北歸根結底還是黑雲軍打下的。

  這些部族沒有誰能單獨攻破一城,或者滅亡一國。

  李躍給他們畫的大餅,還能喫很長一段時間。

  對這些部族的漢化也在如火如荼的進行着,李躍讓東方辰選了幾個出類拔萃的弟子,跟着去西面傳播道教。

  不過這時代道門很多東西還處於理論階段,並未完全成熟,無法跟在西域興旺了幾百年的佛門相比。

  這些人派過去,也只是試試水,李躍沒抱太大的希望。

  漢化的主力還是儒生。

  這幾年隨着紙張的推行,書籍價格大大壓縮,士族豪強對知識的壟斷基本被打破,越來越多的寒門庶族子弟參加科舉。

  即便考不上,也可參加鴻臚司的選拔,成爲鴻臚吏,鎮撫邊地,教化四方夷狄。

  如今打通西域,對這種人才的需求越來越大,西域諸國、諸部都要鴻臚吏教化,監察當地民情人心,向朝廷定期彙報。

  士族豪強子弟或許看不上,但對他們卻是一條難得的上升通道。

  鴻臚吏做好了,一樣可以從政或者從軍,並且成爲資歷。

  桓伊出征河南地,四平八穩,於奢延水大破屠各、鐵弗二部,生擒張罔,斬殺五千餘校攦扇f有餘,獲牲畜十七萬頭。

  鐵弗部劉衛辰派使者入洛陽請降。

  李躍不允,讓劉衛辰親自到洛陽來請罪。

  以鐵弗部之桀驁不馴,自然不會來。

  鐵弗部周旋於羯趙、代國、氐秦、大梁之間,反覆無常,屬於老油條,劉衛辰更是狡詐兇殘之輩,殺侄奪位,這樣的人,自然不會乖乖到洛陽當富家翁。

  在河南地東躲西藏,憑藉地利與桓伊周旋。

  不過一個匈奴部落,想要跟梁國角力,無異於異想天開。

  李躍按桓伊的建議,就在奢延水上下游設置夏州,以桓伊爲夏州刺史,牢牢佔據河南地最肥沃的一塊土地,壓縮鐵弗部的生存空間。

  劉衛辰這麼挺着也好,李躍早將河南地視爲牧場,疆域不亞於關中,水草豐美,每年進去打打獵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