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十六國 第317章

作者:苍穹之鱼

  從祖逖開始,只要是北伐,江東各種幺蛾子亂飛,使勁扯後腿,煮熟的鴨子都能弄飛,到嘴的肥肉重新吐回去。

  桓溫能力強一些,但私心也大,從北伐結果上看,跟殷浩相差無幾。

  李躍巴不得桓溫再來幾次北伐,他苟在江南,梁國一時半會兒拿他沒辦法,但只要渡江,便是送溫暖。

  此次北伐,梁國俘虜江東士民三四十萬,戰場繳獲糧草六十萬石,各種軍資堆積如山,還得到袁真的水軍。

  除此之外,還有訂立盟約,每年幾十萬的糧食……

  桓溫弄了幾年的庚戌土斷,成果卻被李躍享用了大半。

  就像當年殷浩北伐,給喪家之犬姚襄送了一波溫暖,靠着殷浩拋棄的糧草軍械青壯,一下就支棱起來,得到了西進關中的底氣。

  江東再來幾次北伐,都不用李躍南征,江東自己就崩了。

  “陛下所言……確有幾分道理。”崔宏苦笑。

  “袁真虛封廬州刺史,朕準備設置廬州,將合肥、居巢、浚遒、六安等九縣合爲一處,讓他的廬州刺史名副其實!”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北方大軍伐晉,要面臨很多困難,氣候、水土等等,都是難題。

  而袁真所部都是江淮勇士,用他們爲前鋒,事半功倍。

  所以乾脆給他一塊發展之地。

  江淮諸城,東關是脣齒,合肥是咽喉,而壽春是心腹,只要壽春在後面壓陣,前面的廬州便飛不走。

  崔宏敬佩道:“臣擅周姡菹聟s擅謬鏍懡瓥|所棄,心有怨氣,今受陛下恩惠,他日伐晉,必捨生忘死。”

  袁真鄧遐爲晉朝捨生忘死,功勳卓著,江東棄之如履,換誰都受不了。

  其心可用也。

  李躍笑道:“朕以國士待之,彼安能不以國士報效大梁?”

  袁真混了幾十年,信用還不錯,是江東爲數不多能打的軍隊。

  不然司馬昱也不會想到扶植他對抗桓溫。

  朝會上,李躍實置廬州之策,遭到了一些反對,認爲袁真鄧遐剛投靠其心未知,將合肥交與他手,風險頗高。

  但這正是李躍做給江東看的。

  只要江東將吏來投,大梁敞開懷抱。

  對付江東,直接出兵風險太大,還不如一寸一寸瓦解他們的人心和士氣。

  最終還是尚書令常煒一錘定音,“區區合肥一座小城,何足掛齒?上兵伐郑湎路ケ⒎コ牵裟軇訐u江東人心,何樂而不爲也?”

  “令君所言正是,伐其城,不如伐其心,今袁真制江淮,壓其首,王景略經營南陽,挾其腰,他日只需攻克荊襄,江東不戰自降!”李躍心中對南面的戰略逐漸清晰起來。

  其實根本不需要管他們,讓他們自己鬥就行,鬥着鬥着自己就崩了。

  江東也就這點出息。

  反而大兵壓境,會讓江東團結起來,同仇敵愾一致對外。

  先伐其心,再以勢壓之,江東絕不會死戰到底。

  無論是王濬滅吳,還是歷史上隋煬帝滅陳,江東都是自己投降。

  總之一句話,不必過度關注江東,梁國的重心在內部、在北方。

  李躍詔令發出,快馬南下,不到一個月,江東便陸續送還袁真部曲的家眷,快的連李躍都有些詫異。

  就連桓溫也率水軍返回荊襄,留桓豁鎮守濡須。

  南邊的事按下去了,北邊又狼煙四起。

  柔然、高車等部族南下劫掠,輕騎一度翻過陰山,大則四五百騎,小則百餘人馬,襲擾幽州,搶奪糧食,擄掠百姓。

  每年深秋南下劫掠,幾乎成了他們的習俗。

  氣候深深影響天下大勢,從漢末起,北方便一直處於小冰河期,漠北越發苦寒,草原部族南下遷徙,幾乎是大趨勢。

  永嘉之亂後,不僅西域胡人內遷,連草原部落也紛紛南下,進入中原。

  幷州、幽州、遼東、涼州這些傳統漢家故地,遷徙來大量夷狄。

  燕國佔據幽州時,丁零酋首翟鼠率部投降慕容儁,被封爲歸義王。

  晉朝的衣冠士族們不願北伐,也跟氣候有很大關係,北國苦寒,遍地凶神惡煞的胡人,南方溫暖如春,是個人都知道怎麼選。

  晉人南下之後,也是大力開發嶺南。

  屯兵上谷的張生野率軍出擊,敵軍掉頭就走。

  張生野返回,這羣人又到別處劫掠,如同蒼蠅,防不勝防。

  不過幽州豪強也不是好惹的,民間尚武,後世流傳的很多拳法、武術,大多出自幽州,田、盧、牽、公孫等大姓組織僮僕,聚塢而守。

  柔然人、高車人也沒佔到什麼便宜,但毀壞了不少剛剛開墾的田地,放火燒了陰山馬場的草場。

第五百零六章 練兵

  這一舉動,無異於觸了李躍逆鱗。

  自從下了黑雲山,從來都是自己搶別人的,如今竟有人不知死活來搶自己,是可忍孰不可忍,簡直不把大梁放在眼中,雖說現在的國策是偃甲息兵,但柔然人殺入幽州焚燒草場,還怎麼種田牧羊?

  對付他們,也用不着出動大軍,就當是尋常的狩獵活動。

  “來的好,大梁正缺奴隸開墾荒地建設城池,他們主動送上門來。”李躍殺氣騰騰的笑道。

  對付江東要伐其心,對付草原上的野人,要伐其命!

  一萬句好話都不如一把刀子捅過去管用,他們也只認刀子。

  “漠南一向爲拓跋氏掌控,柔然人高車人何以過境拓跋氏而侵入幽州?”崔宏旁敲側擊道。

  李躍一怔,很快回過味來。

  拓跋什翼健桀驁不馴,上次令他攻打河南地,給他機會壯大,他扭扭捏捏,小打小鬧。

  這次諸部南下,雖然不一定是他策劃的,但肯定有他在背後推動。

  暗地裏使絆子,這招誰都會。

  以拓跋什翼健這廝的小肚雞腸,十有八九在背後推波助瀾。

  “陛下可令慕容垂出河南地,敲打一番,拓跋什翼健必會收手。”劉應拱手道。

  “拓跋什翼健這小子一向不安分,敲打沒用,要給他點顏色看看。”李躍一說出口,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拓跋什翼健名義上是岳父,兩邊差着輩分,這一句“小子”有些不妥。

  崔宏劉應眼神怪異起來。

  李躍揮揮手,沒太在意,天下最強國的皇帝,稱呼拓跋什翼健“小子”,有何不可?

  這是給他面子,別人還沒這待遇。

  “古人春夏耕種,秋冬用兵,寇可來,吾亦可往,令驍騎軍集於上谷,給朕狠狠的篩一遍漠南,別管什麼鮮卑人、柔然人、高車人,不降者滅之!”

  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

  古往今來就沒有比劫掠更快的壯大手段。

  種田是一方面,但並不影響出去撈些橫財,剛柔並濟,陰陽互補,方是治國之道。

  大戰不打,小規模劫掠戰無傷大雅,驍騎軍輪番出兵,每次三部,每部三千,就當是練兵,也可以測試一番新式騎兵裝備。

  好戰必亡,忘戰必危。

  兵者,國之利器,不可久曠,需時刻保持戰鬥慾望、好勝之心。

  與其被動躲在塢堡裏面防守,還不如殺出去,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陛下準備用何人爲將?”劉應拱手道。

  李躍想了想,用魏山、徐成、高雲、鹿勃早、張蠔、呂光這些人,是牛刀殺雞,既然是練兵,乾脆連將一起練,目光落在崔宏、劉應二人身上,頓時有了主意,“劉牢之、崔宏、何謙爲左路,竇封、李屹、劉應爲右路,高衡、趙賀、劉軌爲右路。”

  中層有資質的將領幾乎都派出去了。

  崔宏、劉應雖是文吏,但世家出身,文武兼資,年紀輕輕就應該上戰場去砍砍人,練練膽氣,增加些陽剛之氣。

  凡是在戰場上歷練過的人,能力都不差。

  想當年張騫、班超、傅介子等人一介書生,前仆後繼投身西域,殺人放火,敢打敢殺,無所不爲,才鑄就了大漢雄風。

  西域至今都唯中原馬首是瞻。

  每一個繁榮的朝廷,都離不開勇者提刀在前開拓進取。

  “領命!”兩人拱手,對李躍的風格早已習以爲常。

  凡是侍立皇帝左右之人,都會不定期的外派。

  常煒曾督鎮豫州,周牽更是一年到頭在外面跑,崔瑾一直鎮守青齊,王猛留鎮南陽。

  帝國的高層都如此,更不用說他們這些郎吏。

  換個角度,這其實是一次機會,出將入相,是大部分世家子弟的願望。

  李躍在腦海中搜索着,尋思有無遺漏之才俊。

  孟寬、李佑年紀太小,李躍不至於喪心病狂的弄個孩子去戰場。

  尚武堂該用的都用了。

  不過一想起尚武堂,李躍忽然想起兩人,慕容令和桓伊,這兩人的兵略不在呂光之下,稍加培養,就是未來的名將。

  慕容令雖然是慕容垂之子,但性格智略,算是一個縮減版的慕容恪。

  慕容家的子弟本來就出類拔萃,不用白不用。

  至於桓伊,大有儒將之風,音律兵略,冠絕一時,頗有周公瑾遺風。

  兩人在尚武堂這麼長時間,也該給他們機會。

  將領是一個帝國的脊樑,最好形成一個梯次體系,名將多了,互相制衡,反而不易生亂。

  如曹魏那般司馬懿鶴立雞羣、萬馬齊喑的格局才最危險。

  “慕容令、桓伊何在?”李躍詢問道。

  劉應道:“二人皆爲皁衣郎,一人巡視中原,一人巡視青徐。”

  慕容令是質子,桓伊北上的目的也不太單純,作爲重點關注對象,他們背後各有校事盯梢。

  而放他們出去巡視,也是尚書檯同意的。

  讓他們見見梁國治理的如何,能收一收他們的心。

  “再增一路西軍,諸葛侃、慕容令、桓伊爲將。”

  “唯!”

  詔令擬好,送達尚書檯,常煒又苦着一張臉來勸諫。

  三萬騎兵北上,雖是輪流出兵,但規模也不小。

  出兵漠南要得到尚書檯的配合,然後纔可以送達兵部安排出兵計劃,戶部準備糧草。

  “令君,此乃一本萬利之事,只用兵漠南,不會動搖國本。”

  如果是別人,李躍眼珠子一瞪,也就退讓了,但面對常煒,只能客客氣氣。

  他有他的立場和難處。

  好在他不是一個執拗之人,而且是柔然諸部先動的手,如果不施以懲戒,幽州的屯墾也就玩不下去,陰山牧場更弄不下去。

  江淮豐收的糧草通過吆雨戧懤m續送達鄴城,維持三萬騎兵問題不大。

  見李躍連玉璽都蓋上了,常煒無可奈何,“此戰不可超過兩個月,三萬騎兵,八萬戰馬,損耗非小。”

  “就依令君所言!”李躍哈哈一笑。

  兩個月時間,足夠把漠南犁一遍。

  說不定回來時,不止八萬戰馬和三萬人。

  幷州那邊也雙管齊下,諸葛侃、慕容令、桓伊率五千騎從河東出兵,與慕容垂一同掃蕩河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