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嗷”的一聲,野豬撞來,兩個七八歲的小孩,如何擋得住野豬一撞?
頓時如柳絮一般被撞開,摔在麥秸上。
李躍目眥欲裂,一把抽出身邊親衛佩刀,錯身橫斬,一蓬鮮血飛濺而出,野豬脖頸斷了半截,垂了下去,衝出十餘步,一頭栽進泥土裏,沒了動靜。
李躍趕緊去看兩個孩子。
卻見孟寬捂着手臂從地上爬起來,李佑卻一動不動。
李躍一陣緊張,走過去,卻見他睜大眼睛,哇了一聲,哭了起來。
能哭就說明沒事,李躍檢查了一陣,右腿外側一大塊淤青,應該只是骨折,心中一鬆,幸虧這頭野豬個頭不大。
“我等護衛不力,請陛下降罪!”周圍所有親衛都單膝跪地。
“每人二十鞭,以儆效尤。”
事情沒做好就要接受懲罰,一味寬仁,只會縱容他們犯錯,還好只是輕傷。
“謝陛下。”親衛如蒙大赦。
李躍又檢查了孟寬一番,發現這孩子身體極爲強壯,長相氣質都像極了孟開,只是眼神有些冷,以及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成熟。
“可曾傷着?”
“未曾。”孟寬話也少,手臂也只是擦傷而已。
“他們都退了,你爲何要上前抵擋?”李躍望着這個最大的孩子,八歲,很多事已經懂了,這時代的人普遍成熟較早,尋常人家的孩子五六歲就在田地裏幫忙,十二三歲大多成家,或是上了戰場……
無論如何,孟開死於梁軍之手,他若無任何反應,反而有些狼心狗肺了。
“我最年長,當保護弟弟。”孟寬訥訥道。
李躍微微一笑,轉向李佑,爲他接骨,“你爲何不躲?”
“兒臣……將來要當大將軍,豈懼……區區一頭畜生?”李佑疼的直哆嗦。
“有志氣。”李躍一左一右摟起二人,“你二人將來都是大將軍!”
“陛下——”崔言思慌慌張張的跑來,再也顧不得田地裏的髒亂,提着襦裙小跑而來,滿眼擔憂之色,“陛下可曾傷着?”
“無妨。”
幾年夫妻,崔言思也慢慢轉變過來,自從有了太子李儉之後,心思也放在了這邊。
“你等都是怎麼護衛的?令陛下身陷險境!”崔言思掉頭又去斥責親衛。
“屬下有罪!”親衛又半跪下來。
“非他們之過,不必大驚小怪,一頭野豬而已,朕的孩子,將來要對付的是天下虎狼!”
慕容恪慕容垂十三四歲就上戰場衝殺,勇冠三軍,一頭野豬算什麼?
看崔言思這架勢,以後李儉不能常跟着她,慈母多敗兒。
第五百零四章 皁衣郎
今年黃河以北雖然雨水不足,但黃河以南還算風調雨順,沒有出現什麼天災人禍,大多數州縣都是平收。
不過南陽以及淮水兩岸數州豐收。
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一個南陽郡的糧食產量,都快超過整個幽州。
這還是在南陽遭遇大戰的情況下。
東漢南陽爲帝鄉,領縣三十七,人口兩百四十萬,爲天下第一大郡,袁術據此地而起,雄霸一方。
所謂天府之國,也未必比得上南陽盆地。
因此王猛一直督鎮南陽,南望荊襄,西窺關中。
淮水流域的豐收則是必然。
這幾年周牽一直蹲在彭城,興修水利,開墾荒地,擴建官道,基本恢復當年鄧艾治淮潁時的盛況,將淮水兩岸打造成大梁的糧倉。
各地糧食經由水道陸續送往鄴城,府庫再次充實起來。
秋收之後,百姓受軍功爵制的激勵,瘋狂開墾荒地。
只憑種田就能得到爵位,幾百年未有之事。
“咱大梁是真的把我等當國人!”田間地頭,幾個被秋日曬得黝黑的青壯漢子,趁着喝水的功夫,喜滋滋的說着閒話。
“可不是,當初羯趙我等賤如豬狗,連頓飽飯都沒有,如今真像是做夢。”
羯趙過去也沒幾年,往事不堪回首,悲慘的記憶仍在腥诵闹斜P桓不去。
兩邊一對比,梁國的猶豫也就來了。
“遇上這等聖君,是幾世修來的福分,勒緊褲腰帶,今年多交一倍賦稅!”
梁國賦稅極低,又開放山澤,鼓勵百姓漁獵,日子比往年不知好過多少倍,即便多繳一倍賦稅,日子也能過得寬裕。
“才一倍?人家西村那邊有人多交五倍!”一年長漢子伸出五根指頭。
腥说钩橐豢跊鰵猓从謿鈶嵅灰眩拔鞔迥菐蛷挠闹葸^來的烏桓殺才,就沒過過好日子!”
“幾位,在下錯過宿頭,可否討一碗涼茶?”
幾人正罵罵咧咧的時候,不知官道旁何時多了一名青年文吏,正騎着驢子。
皁衣、蹀躞、文袋、長劍,一看就是鄴城尚武堂出來採風的子弟,詢問民間疾苦、冤屈。
只要稟報,不出十日,必有回應。
百姓甚覺親近,稱其爲皁衣郎。
不過此人有些特別,腰間還別了一根翠綠色的長笛,騎在驢上,神色和緩,意態瀟灑。
“好說,好說。”幾人也不懼,連忙倒了一粗陶碗的涼開水遞了過去,暗思方纔嗓門那麼大,應該全被他聽去了。
不過聽去也就聽去了,如今世道,早就不是羯趙了,大梁朝廷對子民、庶民一向寬仁。
青年下驢一飲而盡,喝完之後,恭敬遞還,拱手一禮,“多謝。”
“公子多禮了,今日天色已晚,趕不到東阿城了,若是不嫌寒酸,可到敝舍講究一晚。”
“就是,公子一看就是貴人,如今天下雖然太平,但豺狼虎豹卸啵寡Y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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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好意,前方三十里自有驛站,朝廷有規矩,不得攪擾百姓。”青年再次拱手,翻身上驢。
一聽是朝廷規矩,幾人也就不再多言,揮手告別。
青年抽出長笛,放在嘴邊吹奏起來。
驢步輕緩,笛聲婉轉,似仙樂下凡,連天上的大雁都來湊熱鬧,盤桓數圈,方纔南下,即便幾個不知音律的粗魯漢子,也聽的如癡如醉。
一曲終了,腥瞬呕剡^神來,一人朝遠去的背影大喊:“公子高姓?”
“在下桓野王——”聲音遠遠傳來。
“桓野王?好怪的名字,難道是鄴城的那位大王?”
“呸,咋大梁就沒封過王。”
夕陽、大雁、青驢、人、沃野,逐漸融爲一體……
長安。
“蜀中乃天府之國,帝王之業,汝既取漢中,再圖蜀地,是何居心?一統天下,自有大梁將士爲之,不必越俎代庖,令諸軍退還關中,務要再生事端!”
苻堅讀着鄴城詔令,臉上不知不覺浮起怒色。
氐秦恭事梁國,不過是爲了韜光養晦,爲以後決裂爭取時間。
沒想到梁國當真了,這口吻一點都沒客氣,真把氐秦當下國了。
“梁主欺我太甚,朕攻漢中,彼令慕容垂、拓跋什翼健攻我,是可忍孰不可忍。”苻堅擲黃絹於地,恨恨道。
這一年他剛好二十,正是年輕氣盛初生牛犢不怕虎之際,接連的勝利讓他有些飄飄然。
“昔者勾踐臥薪嚐膽二十載,終克強吳,如今梁強秦弱,眼下不可與其反目成仇,當速取蜀中,休養生息,整兵備甲,以備他日大戰!”權翼拱手道。
苻堅的怒氣來的快,去的也快,自負一笑,“先生錯矣!勾踐薄情寡義,焉能與朕相提並論?昔者楚漢相爭,漢高屢敗於霸王,垓下一戰,十面埋伏,終滅強楚。朕有關中形勝之地,山河四塞,北有甘泉、谷口,南帶涇渭,右並隴蜀,左兼關阪,驍騎如雲,奮擊百萬,利則出攻,不利則入守,始皇據此而並關東六國,此爲天命也。”
在他們眼中,歷來都是關中壓制關東。
氐秦跟秦朝都帶着一個秦字,沾了不少光。
“陛下所言甚是,攻取蜀中,成三足鼎立之勢,然後縱橫捭闔,與慕容氏、桓溫相約伐梁,大事可成也!”權翼跟着附和一句。
當年曹魏天下九州獨佔其六,依舊破不了三國鼎立的格局。
拿下蜀中之後,加上涼州,疆域遠大於關東,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兩人說着說着,興致越來越高。
“如今秋收已畢,糧草齊備,事不宜遲,速速南下攻蜀,萬不可令桓溫有所準備,至於梁主,好色如命,再送他一百西域美姬,十車蒲陶酒,先穩住再說。”權翼捋着長鬚,眼中泛起幽光。
梁國剛剛經歷一場大戰,士卒疲憊,鄴城細作傳回的消息,息兵罷武,短時間內,不會威脅關中。
而桓溫一門心思撲在江東,與建康鬥法。
兩邊都沒精力管西邊。
此時不取蜀中,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
“傳令漢中駐軍,即刻攻打蜀中,糧食隨後送到!”苻堅語氣無比堅決,自古關中勢力,就沒有不覬覦蜀中的,幾乎形成思維定式。
一談起關中,首先就是成就強秦之勢。
卻忘記強秦非一朝一夕而成。
第五百零五章 伐心
苻堅還是出兵了,李躍並不覺得意外,很少有君主能控制住對土地的渴望。
但疆域越大,越考驗治理能力。
梁晉秦燕代,若論內部之複雜,氐秦排在首位,只是因爲現在處於擴張期,被掩蓋了,如同當年的前燕。
西邊在打,南邊又不安分起來。
東關算是江淮的門戶,袁真、鄧遐投降之後,桓溫咽不下這口氣,在與江東士族妥協之後,重新在濡須聚集水軍。
袁真雖然投梁,卻隔不斷與江東的各種聯繫。
建康不斷派人遊說袁真部曲,以其家眷威脅。
秋收之後,東關發生數次兵變,全被袁真壓了下去。
江東還派人來請求歸還東關,交出袁真、鄧遐、朱輔等叛將。
“袁、鄧二將被逼無奈投奔大梁,其部形幢匦姆蝗缯{入青州,與北水軍合併,遠離江東是非之地。”崔宏拱手道。
雖然東關投了梁國,但處於半自治狀態,袁真有自己部曲城池,以及水軍。
正常狀況下,崔宏之策原本沒錯。
不過李躍卻另有想法,“袁真、鄧遐在東關,可壯我大梁聲威,瓦解江東人心士氣,非但不能調回,還應該加大扶持力度!”
崔宏單純是從軍事上考慮,李躍卻從全局出發。
袁真鄧遐就是一塊活招牌,打江東士族的臉,噁心司馬家。
“陛下……高論。”崔宏反應過來。
“傳令江東,東關乃大梁土地,立即送還東關將士之家眷,任何對東關的攻擊,都是對大梁的不敬。”
梁國爲上,上國就要拿出上國的氣勢來。
不能爲小弟撐腰,還當什麼老大?
“這……”崔宏沒想到還能這麼玩。
李躍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江東那羣鼠輩,不敢跟我們撕破臉的。”
此次北伐,李躍算是摸清了江東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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