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苍穹之鱼
“梁王不棄我等!”賈堅仰天大笑,但旋即目光一寒,“將作亂之人押上來!”
三百餘精壯漢子被押上城頭,排成一線,“冤枉……”
的確有些人是冤枉的,他們只是放下兵器,只是跟在作亂者身後,只是等待晉軍入城……手上沒沾任何袍澤的血。
但他們的無動於衷,本身就是對其他士卒血戰到底的一種褻瀆。
憑什麼別人捨生忘死,他們只想着苟且偷生?
賈堅根本不聽他們的解釋,大手一揮,親衛們長刀劈下,一顆顆人頭掉落城下。
若不是這些人,壽春根本不會有任何危險。
西北面,姚襄的羌騎也停止了襲擾,立於高丘之上,掃視着戰場,眼神卻略有些複雜。
“黑雲軍之強悍更勝往昔,主公若有劉玄德之志,當儘快西進,絕不可與黑雲軍爲敵……”參軍薛贊在身邊低聲道。
姚襄素有大志,依附於梁國,卻始終保持着幾分戒備和警惕,避免被梁國吞併。
“苻生非人主也,關中必將爲吾家所有!”
金戈鐵馬的戰場,更加激勵姚襄的雄心。
苻生繼位才一個多月,就因年號問題舉起屠刀,誅殺苻建留下的顧命大臣段純,舉國震恐,兇名遠播。
第三百七十七章 破敵
所有人都在關注着東北面的黑雲軍。
這場大戰的最終勝負也取決於他們。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晉軍大戰多日,比我們更累!”高雲接到軍令,並沒有日夜兼程,快速南下,而是緩緩行軍,在彭城還更換了裝備,補充了糧草。
按照常理,壽春乃堅城,賈堅、梁嘯都是數一數二的大將,足以抵擋晉軍。
至少不會這麼快陷落。
所以他覺得此戰並非是解壽春之圍,而是一鼓作氣,碾碎晉軍,然後追亡逐北,陳兵江北。
黑雲軍邁着沉穩的步伐向南挺進,右翼騎兵已經展開,宛如巨人揮動長鞭。
但騎兵只是輔助,真正的決戰還在步卒。
劉牢之、蘇權各引一千鐵甲在前,向着晉軍營壘殺去。
間隔一百五十步,晉軍的勁弩發動,弩箭尖嘯着撲向黑雲軍鐵甲。
士卒們早已豎起大盾。
叮叮噹噹……
弩箭宛如暴雨一般密集砸向盾牌,傷亡並不大。
間隔一百步,黑雲軍的弓弩也開始發力,一支支羽箭破空飛向晉軍營壘。
營壘前的鹿角,彷彿一瞬間生出了密密麻麻的羽毛。
營壘之中也落滿了箭雨。
雖然殺傷並不多,卻壓制住了晉軍的弩手。
隨後,黑雲軍開始奔跑起來。
盔甲鏗鏘聲與沉重的腳步聲連成一片,帶着獨有的節奏,衝向晉軍營壘。
鹿角限制了黑雲軍前進的步伐,但同時也限制了晉軍兵力的展開。
最前的十幾名大斧手劈開了鹿角,劉牢之與蘇權一左一右,宛如兩支長矛刺出。
晉軍甲士居高臨下,無數支長矛瘋狂向前攢刺。
卻不能抵擋黑雲軍前進的步伐。
黑雲甲士扛着盾牌逆勢前推,每前進一步都有人倒下,同樣,晉軍也會有人被長矛洞穿身體。
所有大戰到了最後,考驗的還是士卒的毅力。
晉軍沒有第一時間崩潰,反而擋住了黑雲軍的猛攻。
陣中的荀羨持劍而笑,臉上神情帶着一些癲狂,“今日將盡斬黑雲軍於此!”
只要膠着下去,黑雲軍遲早會被耗死。
孟開率本部人馬在後督戰,遲疑不前者,會被他毫不猶豫的砍翻在地。
“黑雲軍不過如此,此將必是庸才。”袁真也漸漸發現心來。
發動數萬民夫修建的營壘很堅固,除了鹿角,還有塹壕,高低落差足有半人,晉軍長矛可以輕鬆攢刺黑雲軍的上半身。
一上來就猛攻,在荀羨袁真看來,絕對是下下之策,換做他們,絕不會如此魯莽。
黑雲軍仍沉默的進攻着。
不過此時後方響起了號角聲,蒼涼而雄渾。
黑雲軍中十幾名盾手護着中間的十幾人前衝。
“敵軍不過一具空殼,擊破此壘,便可大勝!”紫臉大漢劉牢之提着大斧,振臂而呼。
身邊的諸葛侃、何謙、高衡也吼了起來,“博取軍功,就在今日!”
十七八歲的年紀,自然不懼生死。
梁國說到做到,立多大功,受多大賞,這對關東勇力之士有巨大誘惑。
千里迢迢的參加武舉,不就是爲了今日?
而他們被選上,也是憑藉實實在在的武勇。
盾牌護着他們衝到前陣,劉牢之一躍而起,勢如飛豹,舉起手中大斧兜頭劈向一名晉軍矛手,“破!”
兩三丈的長矛,咿D不及,加上劉牢之實在生猛,身披重甲,還能躍至半人高。
於此同時,諸葛侃、何謙、高衡、劉軌或躍或撲,手中的狼牙棒、骨朵等重兵揮出。
大斧劈下,那名晉軍頭顱被一分爲二,紅白之物飛濺。
死狀可怖。
諸葛侃、何謙、高衡、劉軌也各自撲殺一人,但都沒有劉牢之這般震撼人心。
戰場忽然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轉向劉牢之魁梧的身軀。
“鼠輩何不惜命也?”劉牢之舉起大斧,仰天咆哮,然後大斧劈下,又是一名晉軍倒下。
一名晉軍驍將提槊刺來,卻被劉牢之單手抓住長槊,往回一拉,單手夾住晉將,只聽得骨頭“咔擦”一聲,晉將軟軟倒下。
劉牢之右手持斧,左手持矛,躍擊前陣,斧槊之下,竟無一合之敵。
萬人敵並非真的能以一敵萬,而是能在關鍵時刻披堅執銳,扭轉局勢。
諸葛侃、何謙等人隨同其後。
周圍晉軍皆被劉牢之的兇悍震懾,步步後退。
晉軍營壘的缺口已被打開,黑雲軍乘勢而入。
再堅固的營壘,只要一處被攻破了,整條防線也就崩潰了。
劉牢之帶着諸葛侃、何謙等人往來衝殺,所過之處,晉軍皆不敢應戰。
更多的黑雲軍殺入營壘之中。
營壘是晉軍唯一的依仗,被黑雲軍攻了上來,晉軍原本就不多的士氣跌落谷底。
“孟開!孟開何在!”荀羨還不放棄。
後陣督戰的孟開提起雙戟,但看到劉牢之如入無人之境,身邊軍將亦如狼似虎,心中怯了三分,幾番激戰,他早已疲憊不堪。
面對眼前局面,心中也是一陣無力,眨眼便淹沒在潰軍之中。
步軍撕開缺口,黑雲騎兵隨之殺入,自東北向南驅殺晉軍潰卒。
即便此時還有晉軍想要抵抗,也會被潰卒衝散。
更何況晉軍面對的不只是趕來的高雲部。
壽春城們再度打開,賈堅親率三千部曲殺出。
西北面,休息了許久的姚襄部也加入戰局。
三面圍攻,晉軍迴天乏力,只能兵敗如山倒,營壘修的有多堅固,此時就有多難逃竄,鹿角、塹壕反而限制了他們。
民夫、潰兵互相踐踏。
有人乾脆跪倒在地,這個舉動極其明智,梁國軍功爵制,俘虜比首級的功勳稍稍高一些。
發現跪地求饒能活命,漫山遍野都是跪下的人……
姚襄的羌騎在此時發揮出了作用,與黑雲騎兵追亡逐北,包抄潰軍後路。
五萬晉軍、四萬民夫,逃回江東的寥寥無幾。
營壘中的糧草、軍械、牲畜,盡爲黑雲軍所得。
荀羨敗的太快,淝水中的水軍措手不及,被姚襄的羌騎衝上來一陣馳射砍殺,俘獲大小船隻兩百餘條。
船被劫了,晉軍的後路基本被斬斷。
第三百七十八章 席捲
高雲騎着戰馬走在營壘之中,晉軍傷亡並不多,絕大多數都投降了,少數還在向南逃竄。
“荀”字牙纛之下,荀羨持劍而立,臉上已經沒有了任何表情,彷彿一尊行屍走肉。
“願降否?”高雲輕蔑的問了一句。
“呸,荀氏一門忠於朝廷,安肯降伲俊避髁w啐了一口。
賈堅道:“荀氏只是忠於權勢而已,真若忠心,當年就不會背曹氏而歸降司馬氏!”
高雲看都懶得看他一眼,隨意的揮揮手,“斬。”
數支長矛刺出,荀羨倒在血泊之中……
黑雲軍追着潰軍南下,壽春之戰,晉軍僅有的士氣和鬥志都被擊潰了,剩下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殘,遠遠望見黑雲軍便棄城而逃。
高雲兵不血刃收復合肥、廬江各城,集合戰船,陳兵濡須水。
自石勒屯兵葛陂,窺望江東以來,三十年來,第一次北軍殺到濡須城下。
江東一片風聲鶴唳,建康附近百姓紛紛逃難。
損失四五萬士卒,晉國風雨飄搖……
孟津。
天下局勢一日三變。
李躍還未收到淮南的捷報,卻先收到了張平的求救信。
鹿臺的慕容恪只是煙霧,威脅最大的是從代郡殺來的拓跋什翼健。
代軍也不攻城,所有心思都放在劫掠上,所過之處,田園譭棄,村落凋零,夏夷百姓盡數被劫。
張平即便撐過了這一戰,衰敗也是必然。
但慕容恪的後手不止於此,慕容垂率數萬精銳攻破井陘,殺入幷州腹地。
張平曾經有多張狂,如今就有多謙卑。
“張將軍願奉梁王爲主,從此忠心耿耿,永不背叛!”使者卑躬屈膝。
“別呀,太原、安邑、鹿臺、上黨等重地還在,勝負猶未可知,張將軍多堅持幾日。”李躍一臉笑意。
就這麼空口白牙想要誆黑雲軍北上爲他賣命,天下哪有這種好事?
別看張平叫的悽慘,實則主力並未折損多少。
慕容垂攻入幷州之後,屯兵盂縣,並沒有什麼大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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