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963章

作者:知白

葉無憂笑了笑:“誰說攻,就一定要大舉來攻?”

三日後,深夜,中軍這邊忽然一陣嘈雜,緊跟着就傳來號角示警之聲。

當值的隊伍迅速的趕往中軍大帳,等圍過來的時候才發現,他們的先鋒軍將軍宗政憐海遇刺了,雖然沒有當場斃命,可被人打成了重傷,奄奄一息。

婁樊人頓時又氣又怒,玉人竟然如此印痕狡詐!

大帳之內,葉無憂取出來一個小小的瓶子遞給宗政憐海:“若殿下信任我,就把這藥喫下去,這藥有輕微毒性,不會致死,但會讓人上吐下瀉,一日之後便看起來虛弱無比。”

“若不出意外,宗政顯赫安排在軍中的人必會過來打探虛實,殿下只需讓他們看到,確實是重傷了。”

宗政憐海下意識的看了吳珂瑪多一眼,他倒不是更信任吳珂瑪多,而是害怕,天知道自己喫了這藥會不會被毒死。

他也不是信不過葉無憂,而是……那可真是毒藥啊。

吳珂瑪多卻也覺得此計可行,勸說宗政憐海把藥喫了。

果然,喫過之後沒多久,宗政憐海就開始上吐下瀉,眼看着就燒了起來,軍中醫官過來檢查,判斷是中了毒。

又五六日之後,消息傳到了婁樊主力大軍之中。

宗政顯赫聽完彙報之後,臉色又是陰沉下來。

一位宗族長老聽完後說道:“之前有人說過,憐海殿下有通敵嫌疑,現在,這通敵一說不攻自破。”

來報信的人說,刺客打傷了宗政憐海,還在宗政憐海喝的水裏下了毒,現在宗政憐海已奄奄一息,怕是不久於人世了。

宗政顯赫卻不信。

“派人去看看,帶上醫官。”

他一擺手:“快去快回!”

趕往先鋒軍營地的人用最快速度到了,醫官親自檢查之後,確定宗政憐海是中了毒,而且骨頭還斷了幾根。

這骨頭,是葉無憂讓吳珂瑪多打斷的。

當時葉無憂說,殿下要想成大事就該狠厲一些,不管是對敵人還是對自己,該狠厲的時候就不能心慈手軟。

肋骨斷了幾根,胳膊也斷了,還中了毒,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趁此機會,葉無憂派人趕去迎接宗政顯赫的時候請求說,殿下傷重如此,怕是難以主攻雲州,請求先鋒軍後撤十五里,在側翼安營。

宗政顯赫得到消息後,還是覺得有些不可信,並沒有馬上回復,而是下令催促大軍加速,畢竟也已快到雲州了,路上不會再有玉軍埋伏。

等他到了雲州城外,親自帶着人去探視宗政憐海,發現這傢伙,確實虛弱的連呼吸的勁兒都不足。

宗政顯赫假惺惺的安慰了一番之後,同意先鋒軍向後撤出十五里,讓宗政憐海安心修養,打仗的事就不必多想了。

這一段日子,宗政憐海也被折磨的確實感覺自己快死了,純粹靠着一股必須爭奪皇位的信念支撐,好在是總算熬了過來。

先鋒軍後撤十五里之後,葉無憂就讓人尋來一個與宗政憐海身材樣貌相似的人,裝扮成宗政憐海,只管每日都躺在帳篷裏。

而宗政憐海,在葉無憂的陪同下,只帶了百十個親信,悄悄離開,返回婁樊去了。

第970章 恭請陛下登高

雲州。

林葉坐在城垛上看着城外正在搭建的營寨,像是在平地上起了一片連綿不盡的山丘。

山丘溝壑之內皆是翠竹指天,那是兵甲如林。

婁樊人這次如此大規模的南下,又極順利的直穿冬泊,所以軍心大盛,士氣如虹。

宗政顯赫壓下來宗政重火被殺的事,且把宗政重火的前軍改爲後軍,那兩萬多人扔在草束城戒備後路,所以此時雲州城外的這百萬大軍,並不知道有一位親王已經被大玉那位怯莽大將軍給斬了。

至於先鋒軍將軍宗政憐海的事,宗政顯赫一樣給壓了下來,只說是宗政憐海過於勞累又染了風寒,所以需要靜養,軍務大事也不必請他過來商議。

此時的婁樊大軍,看起來像是燒到了雲州城外的一片火海。

“朝中已經有信兒送過來,寧大人派人送來的。”

寧海棠站在林葉身邊,手扶着城垛語氣平靜的說道:“現在滿朝文武,有一多半人在罵你。”

林葉道:“才一半?”

寧海棠眉角一揚……這個傢伙啊。

放棄冬泊位戰場,直接把戰火引到了雲州城,這件事一在歌陵城內傳開,別說滿朝文武不理解,百姓們也不理解。

朝中有一小半人沒有罵林葉的,也不是因爲覺得林葉這樣做就一定對。

一部分是對他素有敬仰,比如年青一代的將領們,武院的弟子們,對林葉的崇拜近乎狂熱。

他們想不通林葉爲什麼這樣做,但他們覺得怯莽大將軍這樣做就一定是對的,他們想不通,只是因爲自己遠遠不如大將軍。

“大部分人說你婦人之仁。”

寧海棠道:“他們都覺得,你是爲了冬泊百姓才放棄在冬泊境內與婁樊人周旋。”

林葉:“他們覺得的……不是沒道理,對外就這麼宣稱吧,最起碼冬泊人知道了念我好。”

冬泊作爲戰場,在絕大部分人眼中是最完美的選擇。

死的不是大玉百姓,燒燬的也不是大玉城池,國破家亡更和大玉沒有任何關係。

而林葉卻把戰火引到了雲州,如此一來那可能受到牽連的豈不是玉人了?

也有人冷靜的思考之後覺得,林葉這樣做其實更爲合理。

因爲大玉的兵力沒辦法和婁樊相提並論,婁樊南下,正規軍隊過百萬,民夫奴隸加起來六七十萬,規模如此之大,在平原交手,現在聚集起來的玉軍不過三十萬人左右,怎麼打?

林葉側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那個中年男人,看起來,一臉的滄桑。

“陛下,觀你婁樊大軍雄壯否?”

林葉問了一句。

站在那看着城外連營的宗政世全臉色看起來並無多大變化,可是眼神裏,還是有一抹悲傷一閃即逝,那悲傷閃的再快也像是刀刻了一下那麼深。

林葉嘆道:“陛下你看,你的百萬大軍來的多快。”

宗政世全深深吸了口氣。

這正是悲傷之處。

他落在玉人之手,這麼快百萬大軍都到了,可婁樊國內,就是沒有人想過用外交的方式來把他贖回去。

宗政世全曾經幻想過,如果婁樊派人來,他就怒斥臣下,讓他們回去,不許丟了婁樊的威嚴和榮耀。

然而,真的沒人來。

哪怕有一個分量足夠重的人盼着宗政世全活着回去,也會組建使團趕往大玉交涉。

看看大玉提什麼條件,只要不是特別過分的,哪怕是割讓一小塊領土,賠上一大筆銀子,只要能把帝君接回去就行。

可是沒人來,一個都沒有。

他被生擒的消息一傳回去,所有人都在思考怎麼才能把皇位爭奪到手。

難道宗政世全不明白,婁樊不靠外交途徑解決此事,就是已經宣佈放棄他這個皇帝了,而且放棄的乾脆利索。

有些時候宗政世全忍不住去想,若是大玉的皇帝謝拂爲被生擒在婁樊,那玉人的反應會是什麼?會窮盡心思把皇帝救回去嗎?

這種事不能亂想,越想越覺得人間不值得。

那個他耗費了半生精力的帝國,如今已經和他沒任何關係了。

外邊的百萬大軍,能做主的人全都盼着他早點死呢,他不死,且在雲州,對於婁樊大軍攻城來說還有幾分忌憚,只有他死了,那些能做主的人才會宣揚仇恨,哭喊着爲他這個帝王報仇……

真可笑。

宗政世全覺得,自己也很可笑。

他一直都覺得,最不團結的就是中原人,在婁樊的時候,還經常拿這件事來當笑話說。

此時看着林葉一句陛下看你的百萬大軍雄壯否,打的宗政世全臉上生疼生疼的。

林葉纔不會因爲這樣的羞辱顯得有些不高級就不去羞辱這一句,他其實也從來都不覺得自己高級到哪裏去。

有仇就報喫虧不行的性格,歷來都不會得到那些高級的人認可。

當然,這種所謂高級也是他們自命不凡罷了,反正太上聖君謝拂爲對林葉是喜歡的不得了。

再高級,你還能比謝拂爲高級?

良久後,宗政世全緩聲說道:“大將軍把戰事定在雲州,是想讓朕每日在城牆上都看着,朕的百萬大軍,是怎麼朝着朕身上招呼刀槍劍戟的?”

林葉道:“我哪有那麼低趣味。”

宗政世全看向林葉:“朕不信。”

林葉道:“我趣味更低,如果他們真的不計代價攻城,我就讓人把你吊起來在城牆上推着來回跑,哪裏箭密集就把你往哪裏推,我還會拿你威脅你的忠粘甲樱嬖V他們若敢攻城我就拿刀在你腿上戳……”

說到這林葉看向宗政世全:“比光指望着他們殺了你,實用些。”

宗政世全沉默片刻點頭說道:“果然是不拘一格的人,果然是大玉兩百年纔出一個的大將軍。”

林葉道:“我只是從不遮掩自己的善良,也從不遮掩自己的惡意。”

宗政世全道:“謝拂爲眼光真好。”

林葉道:“我替太上聖君謝謝你的誇獎,不過,他應該也不會當回事。”

寧海棠站在旁邊聽着他們的對話,想着這纔是那個林葉啊,哪怕已經貴爲當朝第一人,卻還是從不肯裝模作樣的表現什麼高格調。

能譏諷的時候就譏諷,能打人的時候就打人,他不會因爲他想罵的他想打的人遠遠不是和他在一個層面上就忍了,形象之類的事,對於林葉來說,是他並不十分在意的東西。

林葉坐在城牆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婁樊大軍好像正常人在正常高度俯瞰密密麻麻的蟻羣。

“提前恭喜大將軍。”

宗政世全道:“這一仗打贏了,大將軍名垂青史,將來中原的史書上連玉國當今皇帝做了些什麼都不會多寫幾個字,但一定會把林葉兩個字大書特書。”

林葉:“幼稚。”

宗政世全面無表情。

林葉抬起手指了指對面:“中原人的史書上怎麼寫我,我並不太在乎,如果我此生不滅婁樊,讓婁樊還有苟延殘喘的機會,將來婁樊的史書上對我大書特書,我也不覺得那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他側頭看向宗政世全:“讓婁樊無歷史,我比較喜歡。”

宗政世全終於不再是面無表情,他看向林葉,沉默片刻後說出兩個字。

“狂妄。”

林葉笑了笑。

宗政世全道:“縱然朕不慎落於玉人之手,婁樊傳承不斷,你讓朕看城外百萬大軍是否雄壯,朕告訴你……即便今日這百萬大軍敗了,明日婁樊依然還有百萬大軍!依然雄壯!”

林葉道:“這麼沒信心?”

宗政世全:“什麼?”

林葉道:“今日百萬大軍敗了,明日還有百萬大軍,連你都覺得,城外的人贏不了。”

宗政世全臉色變了,他沒有再說什麼,因爲說什麼好像都是解釋,而強者從來都無需刻意解釋。

他捫心自問,是不是真的從一開始,就覺得城外這百萬婁樊大軍,打不贏站在他身邊的這少年大將軍?

放在以往,他絕對不會有這樣的想法,可如今,他竟然好像默認了。

良久之後,宗政世全道:“早晚有一日,玉國的皇帝也會被婁樊人抓了,也會被押在城牆上,讓他看着城外他的臣子們有多狼狽。”

林葉道:“此時的你,發狠也是很無趣的一件事。”

他看着遠方,像是自言自語似的說道:“陛下他永遠都不會像你一樣成爲階下囚,哪怕他能做出和你一樣的選擇以帝王之尊深入敵國。”

“他走在敵國的土地上,也會如走在自己的疆域上一樣,他看敵國的臣民,也如在看自己的臣民一樣。”

林葉輕輕的說道:“不過,我還是真的盼着,此時在這雲州城牆上,讓你陪着一起看城外百萬強敵卻談笑風生的人不是我,可是,他好像也沒什麼興趣。”

宗政世全臉上不由自主從抽搐了幾下,這個原本相貌朗俊的中年男人,不知道自己此時的臉色,稍顯猙獰。

他說:“你也永遠不會成爲他,你羞辱朕,但你也永遠到達不了朕的高度。”

林葉道:“越發無趣了。”

宗政世全聽到這句話,臉色也就越發猙獰。

寧海棠倒是嘴角微微一揚,心說宗政世全你爲什麼要選擇與他鬥嘴?

你該不會想不到,他激怒你之後希望你做些什麼吧?

林葉道:“我沒有談笑風生的雅興,我只是個手段無所不起勁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