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謝云溪微笑着說道:“你只要記住,他給你的,你都歡喜就夠了。”
小禾扶着謝云溪登上雲州,負責操控這艘雲舟的是陸駿集的弟子,見到謝云溪連忙俯身行禮。
小禾有些害怕:“勞煩飛的穩一些。”
那弟子回答道:“姑娘放心,雲舟不會飛的那麼高,只有越過雲層的時候纔會顯得顛簸,在雲層之下就會好許多。”
小禾:“可是風難道不在雲層之下?”
上陽宮弟子道:“雲層之上有亂流。”
小禾不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坐好之後,上陽宮幾名弟子隨即開始操控這雲舟上的法陣,法陣中有一件品級很高的法器,蘊含着極雄厚的修爲之力。
這雲舟最大的弊端就在於,陸駿集到現在爲止也沒有找到一種可以取代修爲之力的天然物品。
除非是找到傳說中的闢風珠,不然的話每次雲舟起飛,都代表着幾名武嶽境的強者累的好像狗一樣,癱軟在牀可能幾天都不想動。
雲舟上的符文越發明亮起來,不久之後雲州緩緩升空,倒是極平穩,這讓謝云溪和小禾都微微鬆了口氣。
謝云溪雖然沒有表現出什麼,可她又怎麼可能一點都不怕?
若林葉在的話,大概她此時已經握緊了的林葉的手。
可林葉不在,現在是她安撫着小禾。
到了一定高度後,正巧是南風,所以上陽宮弟子隨即展開了造型奇特的風帆。
隨着符文再一次明亮起來,雲舟忽然加速,朝着北方飛去。
謝云溪安撫着小禾說道:“放心,你看這不是很平穩嗎?不必害怕,你可是我身邊的人,不能被龐大海那傢伙笑話了。”
說完她看了看龐大海,那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此時抱着船一側瑟瑟發抖臉色慘白。
小禾嗓音顫抖着說道:“大小姐……他好像比我還不如。”
因爲有法陣的防護罩在,所以坐在這上邊感受不到多大的風聲,龐大海聽到了小禾的話,他想反駁,但實力不允許。
與此同時,歌陵城。
林葉順着臺階走進地牢,這裏顯得陰暗潮溼,又安靜,走下來的時候腳步聲在這都顯得有些大。
宗政世全就在最大的那間牢房裏,好歹他也是婁樊帝君,所以哪怕牢房簡陋,生活用品還是一應俱全。
林葉走進過道的時候,見關押着宗政世全的那牢房外邊,一左一右,盤膝坐着兩個大和尚。
這一刻林葉才更爲確定,惜聲寺並非真的不問世事。
最起碼和天子之間肯定有什麼祕密來往,不爲外人所知。
從氣息就能判斷,這兩位大和尚的修爲絕對足夠高,縱然不到賦神,應該也是武嶽境巔峯。
林葉走到近前,那兩位大和尚並未起身,只是同時對林葉微微頷首,顯然他們知道林葉是誰。
林葉並未見過這兩人,他們認識林葉,林葉卻不認識他們,這就又說明了一件事……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見過林葉,但林葉並不知道他們見過自己。
林葉頷首回禮後,兩名大內高手上前將牢門打開。
林葉進門的時候,宗政世全正在閉目養神,他聽到腳步聲,但他沒有什麼興趣看看來的人是誰。
最近每天都有不少人來問他一些問題,他已有些厭煩,好在是玉人還算客氣,並未用刑。
林葉看了看這牢房,還算乾燥乾淨,宗政世全盤膝坐在鋪上養神,林葉就在不遠處的凳子上落座。
“又見面了。”
聽到林葉的聲音宗政世全睜開眼睛,大概是沒想到林葉會這麼快就出現在他面前。
“陛下住的還習慣嗎?”
林葉問。
宗政世全道:“你這是在嘲笑朕?”
林葉道:“隨便問一句,我來之前天子告訴我說要禮貌些,應該說是警告,畢竟我這個人沒什麼禮貌。”
宗政世全問:“是因爲當年怯莽軍在冬泊全軍覆沒,所以你對婁樊人的仇恨比別人更重些?”
林葉道:“既然陛下主動說到這,那看來你知道我想問你些什麼。”
宗政世全道:“被關在這個地方,時間就會變得多起來,朕也就有許多空閒,可以仔細思考再見到你的時候,你都會問些什麼。”
時間當然不會變得多了,他在婁樊的時候要處理那麼多政務,要操持的事多到令人煩惱,所以就顯得時間不夠多。
“最近兩年,朕特意交代過,婁樊的諜子盡全力打探關於你的一切情報。”
宗政世全道:“所以朕也知道你和玉國大將軍劉疾弓的關係,朕也就能猜到你最好奇的是什麼。”
林葉沒說話,只是安安靜靜的聽,既然宗政世全主動提起來,那他只需要聽着就夠了。
宗政世全道:“劉疾弓死於冬泊的時候朕還不是皇帝,不過對那一戰也知道些。”
他盤膝打坐的時間好像足夠久了,所以一邊說話一邊伸展了一下雙腿。
“朕有時候想不明白你們玉人爲什麼會那麼複雜。”
宗政世全道:“當年那一戰,有人爲了一己之力出賣劉疾弓,朕當時聽聞這件事的時候就想着,若玉人如此,那玉國有何可怕?”
“可是偏偏就是這樣的玉國,這樣的玉人,總是還有些像劉疾弓和你這樣的人,在該站出來的時候站出來。”
林葉道:“陛下想不明白這些,可能是隻顧着看玉人而沒想起來看看婁樊自己人,出賣大將軍劉疾弓的是玉人,出賣陛下你的難道就不能是婁樊人?”
他這話一出口,宗政世全的臉色就微微變了變,顯然,不是因爲林葉提醒了他什麼,而是他自己早就想到了。
“是啊,是朕一葉障目了。”
宗政世全道:“許多年前,還是朕沒有成爲婁樊帝君之前,有一排精挑細選出來的諜子潛入玉國,朕這次不該試着聯絡他們。”
林葉問:“他們,還是他?”
宗政世全搖頭。
他嘆道:“朕以爲,終究都是婁樊人,終究是有更爲親密的聯繫,卻忘了,一個已經藏了二十幾年的人,對自己的命看的是有多重,朕若死在大玉,也就再也沒人知道他的存在了。”
林葉忽然笑了笑。
宗政世全問:“大將軍爲何發笑?”
林葉道:“陛下不死,也不知道他是誰。”
聽到這句話宗政世全也笑了笑,笑容之中盡是自嘲。
“也對。”
他看向林葉說道:“大軍最想知道的,就是這兩個人了。”
一個是和當初大將軍劉疾弓之死有關的人,一個是如今還潛藏在歌陵城裏的那個神祕人。
“如果不是朕太自負,朕會等着他回來再去拜訪蕭迦兀羲冢膊粫试S朕來歌陵。”
林葉聽出來了,宗政世全所說的那個他,必然就是婁樊的某個賦神境強者,且就是當年和大將軍劉疾弓之死有關的那個人。
“他叫樓臺明玉。”
宗政世全倒是沒打算隱瞞什麼,語氣平淡的繼續說了下去。
“婁樊之內明面上一共有四位賦神境的強者,樓臺明玉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樓臺家族就是婁樊皇族的守護者,歷代都是。”
他說到這看向林葉,說話的語氣依然那麼平淡。
“殺劉疾弓的時候他才二十歲多些,也還沒繼承神衛大都護,也許那時候他自己也沒有想到,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隨軍歷練,會殺掉玉國最有名氣的一位大將軍。”
說到這,宗政世全看向林葉的眼睛:“他和朕仔細說過,當時怯莽軍被圍困在山上,他數次在山下叫陣,劉疾弓只是躲着不敢出來迎戰。”
“後來他想到了一個辦法,就是沒到夜裏就潛入山中獵殺怯莽軍的士兵,殺的多了,劉疾弓也就不可能再忍得住。”
“到了第四天夜裏他再次潛入北亭山的時候,劉疾弓果然已經在等着他了,只是……”
說到這他看了一眼林葉的反應,看起來林葉亦然面無表情,只是那雙手,應該是在袖口裏已經攥緊了吧。
“只是那時候劉疾弓已經餓了好多天,他把食物都分給手下將士,又受了傷,所以實力大打折扣,樓臺明玉告訴朕說,他殺劉疾弓殺的一點都不爽,哪怕以修爲之力將劉疾弓的骨頭都震碎了許多,他還是覺得贏的不爽。”
說到這,宗政世全注意到林葉的眼神裏已經多了些冰冷的東西。
“朕問他,殺劉疾弓這樣的玉國名將有什麼感覺,他告訴朕說,沒有……就像是殺死一條野狗,碾死一隻螞蟻一樣,並無特殊感覺。”
說到這,宗政世全又看了看林葉的反應。
林葉亦然端坐。
“噢,對了。”
宗政世全像是剛剛想起來什麼,微笑着說道:“後來,有一個從玉國來的年輕人,帶着一把無鞘長刀,應該是來爲劉疾弓報仇的吧,但他也一樣被樓臺殺了,也一樣是被樓臺震碎了全身骨骼,然後扔進獸圓被野獸撕咬吞噬。”
林葉猛然起身。
宗政世全在這一刻閉上眼睛。
啪的一聲,林葉一把攥住了宗政世全的脖子,單臂一發力,宗政世全就被他舉了起來。
“想讓我殺了你?”
林葉看着宗政世全的眼睛說道:“會的,但不是現在,我會一路帶着你,看着你的婁樊是怎麼被我一城一城攻破,一城一城屠滅。”
林葉把宗政世全放下來,輕輕的拍了拍宗政世全肩膀。
“多謝陛下告訴我這些,不然的話,我可能還堅定不了攻婁樊多屠城幾次的想法。”
林葉整理了一下衣服,準備告辭。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宗政世全:“屠城的時候,我會帶着陛下,撐開你的眼皮,讓你仔仔細細看清楚,我所屠滅的每一座城,都是因爲你今日之言。”
第953章 你怎麼知道的
“你是多麼想死啊,而我是多麼想讓你死啊,可惜,你我都終究不能馬上如願。”
林葉回頭看向宗政世全:“祝你安康。”
說完這句話之後林葉邁步離開。
宗政世全怔怔的看着林葉離開的方向,良久之後頹然坐在地上,身上本來就不多的力氣,仿似隨着林葉離開而都被抽空了。
爲了防止他自殺,每天會給他灌一些藥物,讓他始終保持着連撞牆自殺的力氣都沒有,而且這些藥物更可怕的地方在於,還會強化他的感官。
他想咬舌,根本不可能做到,因爲只要稍稍用力,劇烈的疼痛就讓他根本無法繼續下去。
這間牢房也做過特殊處理,他沒有辦法撞死自己,也不可能吊死自己,因爲這個石室連個能掛起來的地方都沒有。
作爲帝王,宗政世全從來都沒有如此絕望過。
所以他纔會把死的希望寄託在林葉身上,他知道林葉好殺,也知道林葉狠厲,可他沒有想到林葉的狠厲,並非是現在殺他。
“將來我屠掉的每一座城,都會帶着你去看,撐開你的眼皮讓你看清楚,死的每一個人,都是因爲你今日所言。”
這些話,來來回回的在宗政世全的腦海裏出現,像是針一樣,刺的他頭痛欲裂。
離開地牢之後,林葉並沒有回到臻元宮裏,雖然辛先生說過他去皓園也見不到子奈,可他還是想去問問,子奈大概什麼時候回來。
到皓園之後,得到了準確的答覆……不知道。
皓園的人告訴林葉說,老祖帶着子奈姑娘回予心觀的時候,沒說什麼時候回來。
林葉只能返回,一路上有些心事重重。
走在慶餘河的街上,不知道多少姑娘眼神一直隨着他走動而跟着移動。
如今的林葉,身材修長挺拔,樣貌陽剛俊朗,這樣的客人,可能整個慶餘河的所有姑娘都算上,以前也沒遇到過。
因爲這個年輕公子看起來非但俊美,而且應該很強壯。
可惜的是,哪怕他就走在慶餘河的街上,看到他的姑娘們不知道爲什麼,也都心知肚明,這個男人不屬於這裏。
而就在林葉走過的一家青樓之內,在三樓最好的房間裏,有個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端坐在那,不管這房間裏的姑娘在跳舞的時候有多賣力,他始終不看一眼。
這個男人雖然不年輕了,可他有一種格外特殊的氣質,安靜的像是一個飽讀詩書的大儒,偶爾睜開眼睛的時候又會有令人畏懼的寒光。
他在等人。
林葉離開慶餘河的時候,這個中年男人等的人也終於到了。
來的人是大玉刑部之內的一個小吏,在刑部做官多年,經歷了諸多大風大浪依然還堅挺着,只是因爲他足夠不起眼。
這個人本事不大,性格又有些懦弱,連上層都在拉攏手下的時候,都沒人把他算進去。
做小吏多年,他依然在歌陵城裏買不起房子,也沒有娶妻生子,依然租住在一座很簡陋的小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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