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902章

謝云溪把薄被拉過來，蓋住了她修長白皙的雙腿。

“劉廷盛若真是這般想的，必然有他有恃無恐的依仗。”

她看向林葉：“會不會……”

林葉道：“若他真有把握將十萬怯莽都留在南疆，那就說明域外的白蠻和綠蠻被他說服，且與他毗鄰的郭戈鳴也被他說服。”

謝云溪眉角微微一揚：“倒也不一定。”

林葉思考片刻，點頭：“兩個都想做皇帝的人，一個被另一個說服，多半是虛與委蛇，想着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鷸蚌相爭……

林葉下意識的又多看了一眼，視線被小姨剛剛拉過去的薄被擋住。

謝云溪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蔥蔥玉指像是提神警鐘：“能不能認真些。”

林葉連忙點頭：“能。”

謝云溪道：“這就是我們也可以利用的地方了。”

她問：“郭戈鳴南邊你派人去了嗎？”

林葉道：“請大哥帶人過去了。”

“大哥？”

謝云溪微微沉吟了一下，隨即醒悟過來林葉所說的大哥是誰，應就是那位在無爲縣做了多年縣令，後被調入奉辦處的人。

“爲人如何？”

“大哥他做事，幾乎沒有弱點。”

“那就好，不出意外的話，用不了多久他的消息就會送來。”

謝云溪道：“不如讓大軍行進速度先緩下來，多等等消息，也利用這段時間再把對策仔細琢磨一下。”

林葉點頭：“我一會兒就召集帳下將軍們議事，另外派人往歌陵送消息給小古。”

說到這，林葉想起來古秀今給他安排在身邊幫忙的那個人。

也是一個小太監，看起來二十歲不足，平日裏也不見他和古秀今有什麼親密，誰想到竟是古秀今在宮裏的暗子。

這個小太監在一個不怎麼得寵的妃子宮裏做事，位子也不高，沒少被人欺負，總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可出了宮之後，再看他，偶爾眉宇間流露出來的那種寒意，就像是冬夜裏帶着劍氣的星芒，可是蠢了些，這星芒是隨意能露的？

古秀今本是想親自跟來，林葉不大答應，他實在是不放心辛先生身邊沒有個規勸的人，如今歌陵城又有些宵小之輩，辛先生要是玩心起來，天知道他能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作爲天子，辛先生已不能隨心所欲。

古秀今安排給林葉的這個小太監叫駱逶~，被古秀今帶到林葉身邊的時候，古秀今說什麼事都可吩咐駱逶~去做，這就足以說明古秀今對駱逶~能力上的信任。

駱逶~帶來了兩個手下和一隊小古說的精銳，這兩個手下同樣都是宦官身份。

一個看起來三十幾歲，膚白且虛，走路都是蔫了吧唧的樣子，一陣風就能把他撂倒，風再大些能把吹的屁滾尿流。

明明是個太監，卻一副被酒色財氣掏空了的模樣，步履虛浮，不像是武藝高強。

另一個……外形看起來和花和尚差不多，肥頭大耳，偏偏還不忠厚，那雙眼睛總是滴溜溜的轉，永遠都是不討喜的樣子。

所以這個胖太監在宮裏的位子更低，但職權不弱，屬於臻元宮內辦處，可以簡單理解爲專門整治犯錯宮人的人，樣子不討喜，身份不討喜，人就變得討厭起來。

“我去見見駱逶~。”

林葉手忙腳亂的把衣服穿好，主要是想盡快用衣服把那不爭氣的兄弟封印起來。

在伸腿穿褲子的時候，他兄弟就不甘心的彈了一下，小姨看到了，先是羞着扭頭，然後又看了一眼。

“小姨你多歇會兒。”

“嗯……總算還知道讓我歇會兒……”

林葉被這話挑的心裏一慌，連忙把褲子穿好，整理了衣服後準備下車。

謝云溪伸手把他衣領整理了一下，手臂自然而然的又環住了林葉的脖子，然後那嬌柔溫軟的脣就貼了上來，林葉心說糟糕，封印要破！

“行事多思考，謹慎些，這裏不是雲州也不是歌陵，沒有那麼厚的底子，以前不管是在什麼地方，都可像是在自家一樣佔着優勢，如今是到別人家裏了，且不知別人家裏備了些什麼，遇事不決，回來與我商議。”

“我知道了小姨。”

出了馬車，天才微微亮，林葉深深吸了一口這江南清晨的微涼空氣，只覺得精神一陣，精神一陣的同時，本不老實的地方也就順理成章的老實了下去。

叫早的士兵已經在騎着馬打梆，露宿的各營士兵起身整理內務。

火頭軍那邊更早，炊煙升起，一條一條的，像是龍氣在衝雲霄。

林葉走過營地，士兵們見到他紛紛肅立行禮。

到了一處比較偏的位置，那個胖太監應該是夜裏當值，看到林葉過來，臉上立刻就堆起來職業化的笑容。

“給大將軍請安，大將軍早。”

“早。”

林葉問：“駱逶~起來了沒有。”

胖太監還沒回答，駱逶~從帳篷裏出來：“回大將軍，我起來了。”

林葉看向火頭軍那邊，想着早飯大概也差不多了，於是指了指，駱逶~立刻明白林葉意思，快步跟了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火頭軍那邊走，駱逶~在心裏盤算着大將軍找他是要做什麼。

“我的人送回消息，小古說在青山城的人可能盡數都已被劉廷盛收攬。”

林葉這話出口的時候，特意看了看駱逶~的表情，駱逶~只是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絲毫也不激動。

“回大將軍話，我有預料。”

“說說。”

“之前宮裏有些人覺着古公公不行的時候就原形畢露，那一刻我就明白，宮裏的人，不乾淨的太多了。”

駱逶~道：“古公公那時候也沒什麼表示，所以連小古說裏都有人想着是不是得換個靠山，陛下不知所蹤，古公公失勢，小古說不復往日威風……”

說到這他看林葉一眼：“莫說是他們，我那時候也覺得前途渺茫一片灰暗。”

林葉問：“這些話你對小古說過沒有？”

駱逶~道：“說過兩次，大將軍把古公公請去府衙之前說過一次，這回南下之前又說過一次。”

“小古怎麼回應你的？”

“古公公說，身上哪裏不舒服，就是哪裏有問題，有的地方可能只是磕碰了一下，有的地方只是着風受涼，有的地方則是被什麼毒蟲咬了。”

他看向林葉：“古公公說，可若是沒有這些不舒服，又怎麼知道會出了什麼問題？”

林葉問：“對策呢？”

駱逶~俯身：“請大將軍准許，我帶人先行一步趕去青山城。”

第907章 別飄

林葉之前已經安排聶無羈等人先一步趕往青山城，當時駱逶~並沒有什麼表示。

現在林葉找到他，他才說出想法……

林葉在心裏笑了笑，駱逶~也是個年輕人，年輕人，差不多心裏皆有傲氣這種東西。

駱逶~當然自負，他之前並沒有提及這事，就是想看看這位名聞天下的大將軍有多少斤兩。

況且，就算是這次怯莽全軍覆沒，他一個小太監也不會受到多大牽連。

既是高傲，又有點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

所以此時看着林葉的時候，他還是一臉的平靜……

林葉忽然一抬手，一掌扇在駱逶~臉上，駱逶~毫無防備之下被扇飛出去，別說他毫無防備，便是林葉給足他了他時間防備，他一樣也是被扇飛出去的下場。

可是當他掙扎起身的時候，眼神裏卻有着格外強烈的不服氣。

“大將軍！爲何偷襲！”

才說六個字，林葉一步就到了他近前。

“那你就做好防備！”

林葉在距離他半丈外停住。

不服氣的駱逶~站起身來，深呼吸後，渾身已佈滿勁氣。

林葉又是一巴掌扇了過去，駱逶~這次準備充分，見林葉那一巴掌並沒有什麼神異，所以心裏冷哼一聲。

又被扇飛了出去。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還是覺得自己能在危險時候力挽狂瀾？”

林葉邁步走到駱逶~身邊，低頭看着那個半邊臉腫起來老高的小太監。

“小古讓你跟着我，是因爲他覺得你有些本事，本事這種東西在我軍中只有一個作用，那就是效力。”

林葉眼神微微發寒，駱逶~就感覺到自己身邊有無數把無形長刀已經壓迫下來。

只要林葉眼神再稍稍兇狠些，那些無形長刀瞬間就能把他剁成碎片。

“小古把你舉薦過來，是想送你一場前程，你自己卻要把小古這番心意給糟踐了……駱逶~，你是不是以爲我還會對你刮目相看？”

林葉手微微往下一壓，駱逶~便感覺到無數把長刀已經切進肉身，那不僅僅是恐懼，更爲要命的是……真的能把他切碎。

“大將軍……奴婢錯了。”

他掙扎起身，跪好。

他能跪好，是林葉許他跪好。

“若非是小古舉薦你來我身邊，我今日都不會來見你，直接吩咐一聲，你和你手下就在今晨便已被亂刀砍死。”

“大將軍請再給我一個機會，容我趕去青山城，必會爲大將軍打探出有用的消息來，奴婢不敢再有絲毫隱瞞，更不敢有輕慢之心。”

林葉道：“你儘管可以恨我，但我勸你一句，念着小古的好，我只是給他面子，至於你……軍中不留無用之人。”

說完這句話林葉轉身走了。

等他走了之後，駱逶~這才能掙扎着站起來，不是剛纔被林葉打的怕了，而是直到林葉走遠，那壓迫着他必須跪着的威勢才逐漸消散。

胖太監聶彌生和白臉太監丘萬仞兩個人連忙過來，同時伸手想扶駱逶~一把。

駱逶~搖頭示意不用。

他倒也沒有追究這兩個手下，剛纔林葉打他的時候，這兩人就在左近卻毫無反應，也不能怪他們。

林葉身上威壓釋放出來的時候，他尚且難以抵擋，他這兩個手下人，當時怕是寸步難移。

“好凶險……”

駱逶~抬起手抹了抹最佳的血跡，想起出門之前古公公的交代，他越發的心有餘悸，都是自負，險些害了他們這些人性命。

古秀今提醒過他，在大將軍身邊做事不要用過去那一套。

大將軍不怕有人多嘴，只要是有用，大將軍就不拘泥於小節，但若要被大將軍覺得你無用，那大將軍就可用小節來殺你。

那時候駱逶~還覺得，我是你古公公的人，就算林葉跋扈，他要殺我，難道還不給你古公公幾分面子？

此時才明白，古公公的面子……那是古公公的，與他有什麼關係。

大將軍這還是給了他一個機會，若真想殺他，那兩巴掌下去，他頭顱都炸了。

“駱公公……咱們現在？”

聶彌生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他在內辦處做事，整治那些犯錯的宮人的時候心狠手辣，可是他又極聰明，對於那些可能還會重新啓用的宮人向來都是禮數有加。

這樣一個人自然能明白此時處境，大將軍這次饒了他們，是因爲他們還沒有展現出自己本事，若下次大將軍再動殺唸的時候，便是知道了他們的本事不值得他赦免第二次。

“趕去青山城。”

駱逶~把嘴角的血跡抹掉後，看向白臉太監丘萬仞：“你先行一步，儘快趕過去，想辦法查清楚小古說的人在青山城到底出了什麼事，另外，把蜜餞找出來。”

蜜餞，小古說中一個極爲重要的位子，身份更爲隱祕。

白臉太監俯身：“我現在就出發。”

駱逶~感受着林葉那兩巴掌留在他臉上的餘溫……操的，真他媽燙，又疼又燙。

自己那點小心思，在大將軍林葉眼中可能只有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