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899章

作者:知白

大玉百姓們都知道,北雲州南君開。

可青山城的百姓們一直都認爲,是君開城竊取了青山城的地位,之所以百姓們這樣認爲,還不是因爲能帶動情緒的那些大人物們這樣認爲。

原本青山城比君開城要大,也被譽爲南疆第一大城,這裏順山而起的建築,也足夠讓人覺得震撼。

偏偏就是因爲君開城在幾百年前有人開宗立派,在蓬門山上修建了一座宛若懸空的寺廟,且這座定名爲惜聲寺的寺廟格外神異,所以君開城竟是越來越大。

在惜聲寺於君開城立宗之前,青城山上的如意劍宗纔是江南最大的宗門。

一百多年前,因爲再也受不了江湖地位越來越低的打擊,如意劍宗高手盡出前往君開城挑戰惜聲寺,那一戰沒有人知道具體結果,因爲是關門比試。

但都知道,如意劍宗去了多少人就回來多少人,無一人傷亡。

按理說,這應該不算多丟人,最起碼沒有輸的太難看,還有人推算過,兩家宗門應該是打了個平手纔對。

可自從那次之後,一百多年來,如意劍宗就心甘情願的做着江南第二的位置,再也沒有一個如意劍宗弟子去君開城張揚。

在最近十年來,聽聞如意劍宗勢力發展的速度極快,雖還不會主動去與惜聲寺那邊有什麼接觸,但論規模來說,隱隱有重奪江南第一宗門的趨勢。

江湖傳聞,這十年來,如意劍宗弟子的數量增加了不止一倍,從原本六七百人的宗門,一躍成爲有三千名弟子的霸主。

惜聲寺的僧人幾乎不在江湖中走動,所以一直做第二的如意劍宗是江湖霸主也不算強詞奪理。

只要惜聲寺那邊不發聲,那江湖上的事就是如意劍宗說了算。

而如意劍宗是最近十年才蓬勃發展起來的,那就和那位來江南做封疆大吏的劉廷盛不可能沒關係。

兴苤m然惜聲寺的僧人們清心寡慾修行自渡從不參與紛爭,可惜聲寺歷來是站在朝廷那邊的。

劉廷盛培植如意劍宗,其中道理自然也就姓楚起來。

一個江湖宗門逐漸做大,並不是弟子多就管用。

就算有三千門人,若連一個武嶽境的高手都沒有,還不是被視爲烏合之小�

其次就是關於寶器的事,一家宗門若實力強橫,了不起的寶器一樣至關重要,同等修爲的人,誰手裏的兵器更厲害,就成了決定勝負的關鍵。

據說,十年前如意劍宗發現了一處祕藏,得到了許多寶器,以至於讓如意劍宗的宗主修爲增進,甚至有人說,宗主可能在十年前就已邁入賦神之境。

惜聲寺裏也有賦神境的絕對強者,不過,算起來那位老僧大概已有一百六七十歲年紀,在他之後,惜聲寺沒聽聞還有誰跨境至高,所以現在惜聲寺那位老僧還能不能打,一直都被人猜疑。

八年前,如意劍宗宗主魏普被劉廷盛聘爲邊軍總教頭,雖然不算什麼實職,也不領朝廷俸祿,可怎麼說那也是有了官方身份。

聽聞魏普在劉廷盛身邊位置極重,連他幾名弟子都被委以重任,其中兩個還做到了將軍,一個做到了青山城府丞,一個做到了青山城總捕。

青山城裏,說如意劍宗一家獨大不爲過。

聶無羈是在路邊喫早飯的時候,隨隨便便閒聊幾句,就從那熱情的小販嘴裏套出來這麼多話,所以他覺得事情有些棘手。

劉廷盛身邊有高手的事他當然早有預料,可沒料到整個如意劍宗都是劉廷盛的人。

“客爺你們從北邊來的吧?你們不知道,爲了照顧如意劍宗的那些大修,咱們州治大人還特意創出來個新衙門,叫律馬司,聽起來是不是像個牧馬的小官,就和弼馬溫一樣,可實際上,這律馬司的權利極大。”

聶靈山道:“不不不,我倒是不覺得弼馬溫和律馬司一樣,總覺得,律馬司聽起來是打馬的,弼馬溫聽起來是捅馬的。”

小販正要說話,往遠處掃了一眼,立刻閉嘴,裝作手腳麻利的收拾桌椅。

聶無羈回頭看了看,從上邊走過來一隊身穿深青色逡碌娜耍@些人裝束特殊,個個看着都傲的不得了。

上半身那東西像是一件特殊的皮甲,可以插一排六把短劍,背後還能掛一面小盾,每個人所標配的長劍也都在背後斜掛。

一列九個人魚貫而過,大街上的人紛紛避讓,退到一邊,還要俯身行禮。

“律馬司巡街。”

等那些人走遠,小販這話匣子纔再次打開。

“說是爲了規制江湖中人才創建律馬司,可實際上他們什麼都管,青山城府衙裏那些原本趾高氣昂的三班捕快,在律馬司的人面前連個屁都不敢放。”

小販見聶無羈喫好了,連忙遞過去一條燙好了的毛巾。

這讓聶無羈覺得格外舒服。

哪怕是歌陵城裏那些喫一頓就要花費尋常人家一年收入的大館子,都沒有這樣的服務意識,這青山城一個賣早飯的小攤卻有,又怎麼可能不讓人覺得舒服。

然後他就看到坐在自己旁邊那倆貨,一個拿熱毛巾敷了敷臉,一個把熱毛巾塞進咯吱窩裏擦的,聶無羈心裏就嘆了口氣。

擦臉的那個傢伙嘆了一聲舒服,擦咯吱窩的那個也嘆了一聲舒服。

然後那倆貨像是心意相通似的,把毛巾換過來,翻個面,敷臉的毛巾換到另一個人臉上,擦咯吱窩的毛巾換到另一個人的咯吱窩。

都很舒服,賣早飯的小販很不舒服,直咧嘴。

“來了來了來了。”

小販忽然緊張起來,連着嘟囔了幾聲來了,用最快的速度準備出來一些銅錢,跑到路邊恭恭敬敬的等着。

又一隊律馬司的人過來,不同的是他們沒帶兵器,穿着也略有不同,每個人都斜挎着一個很大的布袋。

經過的攤位,商人們紛紛主動將那些銅錢放進布袋裏。

“這算什麼錢?”

等這隊律馬司的人經過之後,聶無羈問了那小販一聲。

小販道:“就當是保護費唄,向律馬司交了錢,就不必擔心有什麼無賴混混來找閒事,只要有人敢來,律馬司一定會出手。”

他坐下來,顯然鬆了口氣。

“不是壞事,最起碼真的沒人敢隨隨便便欺負我們了。”

聶無羈聽到這覺得事情更加不好辦了,不僅僅是如意劍宗成了劉廷盛的私人武裝,更主要的是,藉助如意劍宗劉廷盛在這重構了秩序。

凌駕於朝廷規則之上的秩序。

以律馬司接替了衙門職權,這事細想就能明白多可怕,如此看來,劉廷盛不敢去歌陵是因爲他已經不想藏了,也不好藏了。

而青山城的百姓們,非但已經習慣了這種秩序,甚至還覺得很好,這就足以說明劉廷盛在江南的地位比預想的要穩固的多。

如意劍宗不可怕,可怕的是百姓們習慣了……

一想到這些,聶無羈就一陣陣頭大。

早知道不來了,這麼難搞的事誰來搞都行,偏偏是他來,來的時候還覺得不過是一場遊山玩水。

旁邊坐着的聶靈山壓低聲音問道:“大禮教……”

話才說一半,就被聶無羈瞪了一眼。

聶靈山反應過來,連忙改口:“大伯,這……”

聶無羈雙目圓睜。

聶靈山:“大侄子,這……”

聶無羈劍氣沛然。

聶靈山:“東家,東家啊,這裏秩序竟然,不好搞啊。”

他這話說完,才感覺那道頂着他某處要害的劍氣消了。

朱小祝一臉機警的說道:“噓……這地方說話不方便,不如我們去如意劍宗看看。”

聶無羈雙目再次圓睜。

他一開始只覺得這兩人行事與正常人確實略顯不同,但又想着有本事的多半也都有點神經病。

現在他懂了,爲什麼陛下當初得了這兩個人卻不重用,大概是因爲陛下早就看明白,這倆貨會間歇性傻逼。

正說着,就見到一隊人馬經過,之前律馬司的人過來,百姓們是紛紛避讓,這隊人馬過來,百姓們竟是全都跪下來。

那小販還想拉聶無羈他們,聶無羈只是端坐不動。

身爲上陽宮大禮教,怎麼可能在這大街上朝着一個官員下跪?

那人馬是護送劉廷盛的隊伍,一輛極爲奢華的馬車前後,各有上百名重甲騎士拱衛。

小販再想去拉聶無羈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隊伍經過,他只能是自己跪的摯招�

好在是那隊人馬也不想吵鬧惹怒了劉大人,所以只是有人側目看了看聶無羈三人。

待隊伍過去之後,小販連忙起身勸道:“這是州治大人定下的規矩,哪個敢不從,幾位客爺快走吧,別在我這惹了麻煩。”

聶無羈冷聲道:“一個州治官員而已,怎麼能僭越到了這般地步,出行之際,百姓跪迎……便是大玉天子也曾說過,御輦經過之處,百姓不必下跪。”

那小販嚇的臉色發白,連忙說道:“這南疆能得太平,全都是劉大人庇佑,以前可不是這般生活,到處都亂……我和你說這些做什麼,幾位趕緊走吧。”

聶靈山勸道:“若是真有人來過問,連累了他也不好,東家,咱們走吧。”

聶無羈點了點頭,三人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就聽到遠處一陣銅鑼響,那小販一聽到這聲音,頓時臉色就白了。

剛纔過去拿些佩劍的律馬司青衣迅速的跑了回來,直奔聶無羈這邊。

聶無羈自然不把這些人放在心上,身爲上陽宮大禮教,就算是如意劍宗的宗主見了他,也該俯身行禮。

就算到了惜聲寺,也是要被極爲敬重的迎接進去。

“那邊也過來了。”

聶靈山往另一個方向看過去,一隊佩劍青衣也在朝着這邊跑。

原本大街上還絡繹不絕的行人,此時全都被什麼神仙法術定住了一樣,紛紛朝着這邊看過來,臉色複雜。

有人一臉的期待,有人一臉的無奈,不管是什麼情緒,但今日這熱鬧他們是看定了。

第904章 上陽神術

兩隊律馬司青衣迅速靠近,並且以極默契的配合將這一段封堵,還有幾人繞到了後邊,有意堵住聶無羈等人有可能上房的路線。

不得不說,這些律馬司的人,比起正經官差捕快來說都要專業。

爲首的一個律馬司青衣邁步過來,那幾步路走的姿勢看着就很欠揍,甩膀扭胯,宛若上陽弟子一般。

律馬司的人也有等級之分,這人就是可率領一隊人巡街的小旗。

相對於衙門裏的繁瑣,律馬司的職權簡單不少。

這種領隊巡街的小旗之上,便是分管某個區域的總旗,青山城裏一共有十個總旗,每人手下有三隊小旗。

總旗之上只有一個人,便是律馬司的司正。

小旗高昇緩步走過來,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幾眼這三個倒黴蛋,這三個傢伙看着就是……極品倒黴蛋。

按理說,這些不懂規矩的外鄉客到了青山城,不至於招惹這麼多人過來。

他們倒黴的地方就在於,剛纔州治大人恰好往窗外看了一眼,還恰好就看到,滿街都是跪着的,唯有那一個憨貨大馬金刀的坐在那一動不動,還有兩個憨貨應該是想起身但不知道爲什麼又卡主了,像是蹲馬步一樣的姿勢。

劉廷盛那樣的大人物,在江南這片地方便是實打實的土皇帝。

若因爲這件小事就要把這三個外鄉人搞死,顯得他氣度不夠格調也高不到哪兒去。

他只是說了一句……路邊小販的攤位越擺越佔道,那幾個坐着喫飯的外鄉客已擋了行人的路。

若是放在以往,他當然不會在意這種小事,那樣顯得他多沒格調,但現在不同,舉事在即,外鄉人沒規矩就說明沒人盤查過。

他要敲打的不是那三個無足輕重的外鄉人,而是他手下人。

這話從馬車裏傳遞出來,專門爲劉廷盛做事的律馬司還能不明白州治大人是什麼意思?

所以,他們得認真對待,甚至是破格對待,要不怎麼說這三個是極品倒黴蛋呢。

“哪裏來的人?”

高昇看了看那個瞧着就像是領頭的聶無羈,聶無羈心說你倒是有些眼力見能看出來我是最有首領氣質的那個。

然後才注意到,聶靈山和朱小祝那兩個混賬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往後退了幾步。

陛下不用他們是對的!

高昇卻只等着那傢伙表現個態度,最好是強勢一些,若不強勢,他們下手都顯得理由不充分。

最近州治大人在质拢匾饨淮^,凡是到青山城來的外鄉人要格外關注。

剛纔他們沒有仔細盤查,確實是失職了,可是,怠惰之心,人皆有之啊。

現在,已有消息從歌陵那邊送過來,當今陛下可能要對不往歌陵道賀的劉廷盛下手。

所以這段時間,難保不會有朝廷派過來的諜子。

高昇等着的是那傢伙出言不遜,只要稍稍有些表示,他立刻就會把人拿下,帶回律馬司裏好好招待。

這種外鄉人看着穿着不俗,大概是有些錢財的,好歹整治一下,說不得便有大筆銀子孝敬。

聶無羈只是看了他一眼。

高昇心裏忽然窒息了一下,在眼神掃到他臉上的那一瞬間,心跳驟然停止,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