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可今日朝會,林葉先斬後奏,當着文武百官的面提起此事,辛言缺想着林葉大概另有所圖,所以點頭答應。
簡短的商量之後,寧未末提議,因爲封秀在北征之中就功勞巨大,這次在歌陵平叛,城外的叛軍,也是封秀率軍剿滅。
封侯不爲過。
於是辛言缺當朝下旨,賜給了封秀一個永信候爵位,是爲一等侯,可世襲罔替。
之前封秀的軍職爲正四品,領正三品俸祿,代行職權,今日一併也給升了,進正三品,領正二品俸祿。
滿朝文武其實都有些不理解,林葉這樣做,真的有些敗人品。
他已經位極人臣,再把封秀的地位提起來,那怯莽軍的權重也着實過了些。
這種事傳揚出去,指不定會有多少人說林葉是持功自傲,是給天子施壓,是想大權獨攬。
當時御史臺的人就蠢蠢欲動,若不是寧未末讓次輔姚新遠挪過去,和御史臺的人說了一聲,只怕他們立刻就會向林葉發難。
姚新遠對御史臺的人說,大將軍就要南下,此事重大,涉及國本,有什麼話你們就等着大將軍回來之後再說。
到時候你們怎麼罵,奉辦處不管。
那時候大將軍若功勞巨大,陛下已經賞無可賞,你們趁此機會參他一本,陛下藉機就不賞賜他了,他也無話可說。
御史臺的人一聽這個,頓時來了精神,現在他們強行參奏林葉的話,陛下都會站在林葉那邊,因爲陛下現在還指望着林葉帶兵南下呢。
而林葉若真的大勝歸來,那時候一本一本的參上去,陛下還不可着勁兒的樂?
一想到這些,御史臺的大人們就覺得來勁。
同時也不得不感慨,這麼看,還是一品的壞,是真的沒有好人。
他們可是看到了,是宰輔大人和次輔打人耳語了幾句,次輔打人纔過來和他們打招呼的。
一個能馬上相處這等壞主意,一個能如此雲淡風輕的把事安排好,你就說,這一品的人做起事來有多陰險?
他們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做不到一品大員,那確實不只是邭獠缓茫难垡膊粔颉�
除了封秀之外,因爲蕭迦剡@次回來讓陛下格外滿意,也出於心疼,所以對蕭迦匾灿蟹赓p,蕭迦乇揪褪且坏乳L興侯,陛下又給他加了一個參軍主事的虛職。
大概意思就是,蕭迦厥沁@次南下大軍的第一幕僚,有參與軍務事的權力。
封秀下朝之後眼睛就有些發紅,幾次想找林葉說話,林葉都是隨便找個話題把他那感激的話給壓了回去。
“不必再說什麼,等這次從南疆回來,我還會再幫你做件事。”
林葉拍了拍封秀肩膀:“我記得你家不遠,如今加官進爵,我給你放兩天假,好好回家顯擺顯擺去。”
封秀:“這……”
林葉在他屁股上給了一腳:“這個屁,讓你去就去,別總想着什麼低調做人那一套,陛下給的恩賞你都不拿出來顯擺,那陛下知道了都不高興。”
封秀只好答應下來。
可林葉太瞭解封秀性格,這個人就算回家裏去,也不可能高調。
半個時辰後,奉辦處。
林葉接過來寧未末遞給他的熱茶,笑了笑道:“我知道寧大人要罵我,這次不請旨就在朝堂上直接給封秀請賞,確實過分了。”
寧未末道:“大將軍自己知道就好,若非是我讓姚大人去壓一壓,御史臺的人當場就能跳着腳罵你。”
林葉道:“這些御史臺的大人們,等我回來後,是不是還會跳着腳罵我?”
寧未末:“大將軍覺得呢?”
林葉道:“我覺得是你教的。”
寧未末:“呸,在你心裏,我就是這樣的人?”
不等林葉說話,寧未末點了點頭:“看人真準。”
林葉道:“說正事吧,這次南下比去北疆還要不好搞,我得和宰輔大人說清楚,你得盡全力支持。”
寧未末:“要人給人,要糧給糧,要錢……能給就給。”
林葉:“連吹牛皮都這麼謹慎保守?”
寧未末:“謹慎保守的話,就肯定不是吹牛。”
林葉道:“既然是這樣的話,那我和你要幾個人。”
寧未末問:“誰?”
林葉道:“次輔須彌大人。”
旁邊坐着的須彌翩若嘣兒的一下子就坐直了,側頭看向林葉,一臉的大將軍請你適可而止。
林葉道:“後勤之事,我交給誰都不踏實,唯有須彌大人親自操持我才放心。”
須彌翩若聽說是後勤的事,他點了點頭:“我可以辦。”
寧未末道:“既然須彌大人答應了,我就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林葉道:“御史臺有兩個貨,回去之後日子應該也不好過,畢竟現在是新人換舊人,他們在御史臺應該不招人待見。”
寧未末自然知道他提的是誰,一個叫聶靈山,一個叫朱小祝。
這倆人原本是被陛下派到怯莽軍中做事,可因爲王洛神的案子,這倆人又回到歌陵城裏,林葉大開殺戒之後,這倆人就直接回了御史臺那邊,大概也是怕。
寧未末道:“給你就是了,畢竟那是太上聖君早就已經給你的人,你要這兩個,他們也不可能不願意。”
御史臺那邊,聶靈山連着打了好幾個噴嚏,後背還一個勁的發涼。
朱小祝問他:“一想二罵三唸叨,你打了十幾個噴嚏,是什麼意思?”
聶靈山掐指算了算,搖頭道:“好像着涼了,我覺得我應該去拿些藥來喫,用紙包着拿回來,你想想那紙包,像不像你管我借的銀子?”
朱小祝:“我看像我拉的粑粑……阿嚏,阿嚏,阿嚏!”
話說完,他連着打了三個噴嚏。
“似乎……不對勁啊。”
第890章 喊出口號來
雲臺小築。
這裏是歌陵城中極有盛名的一處私房菜館,來這裏喫飯,並非是有錢就行。
據說來此喫飯還有一個要求,那就是給什麼喫什麼,別點菜,想點也不是不行,出門找別家點去。
還據說,這菜館裏的廚師脾氣不大好,也沒個定數,想起來做什麼就做什麼,所以每日菜品各不相同。
哪怕就是一樣的菜名,今日做出來的和明日做出來的,儘管看起來都差不多,可滋味就是不一樣。
有些時候廚師可能也會想,這羣貴人們……怎麼就賤嗖嗖的,非要來?
陳微微也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在第一道菜上來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這菜品中的非同尋常,那不是色香味的問題,而是……修爲之力。
所以陳微微很震驚。
從修爲之力來判斷,做菜的這個人實力必然不低。
可世上哪有這般無聊的人,竟是浪費好不容易修行來的力量用於做菜?
這已不是什麼暴殄天物的概念,這是在拿自己的修行境界開玩笑。
李詞就坐在陳微微面前,當他看到陳微微那般反應,就知道陳微微猜到了這做菜的祕密,所以他忍不住笑了笑。
李詞道:“每個人追求不同。”
陳微微道:“縱然追求不同,也不該有用金瓜換芝麻的事發生。”
他覺得自己這個比喻不妥當,因爲在一盤菜和修爲之力之間做對比,那絕不只是芝麻粒和大金瓜的區別。
將修爲之力融於一盤菜中,用以維持菜品的最佳口感。
這種事,只有瘋子做的出來,或者……是傻逼?
李詞道:“你覺得這樣做是最爲可恥的浪費,可這做菜的師傅卻樂在其中且引以爲榮。”
陳微微道:“那你覺得是我錯了還是他錯了?”
李詞道:“你錯了。”
陳微微略顯愕然,他皺眉看向李詞,沒問爲什麼,可滿眼都是爲什麼。
李詞道:“站在你的角度來看待這件事,自然覺得那做菜師傅錯的離譜,站在他的角度看待這件事,他不樂意可以懶得理你,樂意了,回你一句……關你屁事。”
陳微微想了想,點頭:“確實我錯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我替別人覺得浪費,這也是病了。”
李詞道:“這世上那麼多人,有的走的高有的在山腳,有的,離山還有十萬八千里。”
他看向陳微微:“別說沒到山腳下的那絕大部分人,就算上山的人,且是結伴而行的人,你見幾個是互相扶持着往上走?”
陳微微真的開始想這個問題,而且腦海裏已經有了畫面。
李詞道:“你看那些志趣相投的年輕人一起登山,開始時候打打鬧鬧,後來便自顧不暇,縱然說是有扶持,也多隻是一句鼓勵罷了,沒見過幾個體力好的,會把體力不好的那個背起來往上爬,如此一來,體力不好的上不去,體力好的那個原本可以上去,現在也上不去了。”
他說到這停頓了一下,夾了一口菜品嚐。
“這還是義氣爲重的少年心性,若是到了中年,誰還顧得上誰?走在前邊的多是回頭笑話走在後邊的,走在後邊的連罵幾句的力氣都沒了。”
“若是到了老年,可能人生感悟已有所不同,他們大概還真有幾人能做到互相扶持,可……晚了,還是誰也上不去。”
陳微微問道:“李先生這次約我相見,是想教我顧自己的道理?顧自己這種事,我倒真不需要你來教。”
李詞道:“是顧自己,但我哪裏來的本事教你如何顧自己,我來見你,也是顧自己。”
陳微微問:“你想離開,準備請我幫忙?”
李詞道:“我雖然落魄,可若連離開的本事都沒有,又哪裏來的膽子在這地方請你喫飯?”
陳微微又想了想,是這個道理。
他也夾起菜嚐了一口,只覺得那香氣雖然不濃郁,可好像會自主的才口腔之內流轉一樣。
從來都沒有過這般感受,喫下去的菜像是活的,它還知道如何逗弄你最敏銳的位置,讓你覺得……爽。
陳微微問:“難道說,到了現在這般光景,李先生還有什麼心願是不做不行?”
李詞道:“敗了又沒死,爲什麼不能還有心願?”
陳微微因爲這句話,眼神一亮,以至於在這瞬息,連嘴裏那絕品滋味都忘了繼續感受。
“敗了又不是死了……”
陳微微自言自語的重複了一遍。
李詞道:“我這樣的人尚且沒有放棄,大禮教心裏的那團火,應該也還沒有熄呢?”
陳微微又是自嘲一笑:“我心裏哪還有什麼不熄的火,我心裏只剩下自藏的殼。”
李詞端正做好,直視陳微微,擲地有聲的回應了三個字。
“我不信。”
陳微微抬起頭看了看李詞,笑笑說道:“剛纔你說,我替人家廚子操心,人家不樂意的時候懶得理你,人家樂意了回你一句關你屁事,現在把這四個字也送給你。”
李詞道:“不一樣。”
陳微微問:“何處不一樣?”
李詞道:“你替廚子操心,是多餘,對你來說沒有益處,對廚子來說也沒有益處,我主動來找你,首先一點,自然是對我來說有好處,其次是對你來說有好處。”
陳微微笑道:“李先生以前好像不這麼坦承,那時候我也不喜歡你。”
李詞問:“現在呢?”
陳微微道:“更不喜歡了。”
當一個不坦盏娜撕鋈患s你見面喫飯,坐下來就先上一盤開諄压谝槐沂菭懳液茫诙俏沂菭懩愫谩�
那這個人來見你要談的,絕對是比以往遮遮掩掩時候更可怕的事。
所以在這一刻,陳微微有了起身就走的衝動,可最終他沒動不是敗給了好奇心,而是敗給了……這菜,是真他媽好喫。
李詞卻誤會了,以爲陳微微是真的動了好奇之心,也以爲,他三言兩語,喚醒了陳微微心裏藏起來的慾望。
“雖然我來,首先是爲自己,可既然是找大禮教合作,當然是先說對大禮教有好處的事。”
李詞道:“以大禮教現在的身份地位,以後在上陽宮先再進一步應該是沒有絲毫可能了,將來那掌教真人之位都不再單獨設立的話,連觀主虛名你也掛不到自己身上。”
陳微微道:“你說的這些都是對我來說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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