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她看到了。
林葉從拱橋上過來，手裏拎着一個大大的食盒，顯然都是給子奈帶來的好喫的。
子奈立刻就激動起來，可是一想到若她把哥放進來，那捱揍的一定不是她而是她哥，她就只能硬撐着忍着狂奔過去的衝動。
拱橋的這頭有專人在守着，林葉自然不能硬闖過來。
子奈幾次壓制自己，最終失敗，起身跑到了石橋邊上，看着她哥傻笑。
“婆婆不在家？”
林葉問了一句。
子奈使勁兒點頭，有些激動，還有些緊張。
守在石橋這頭的兩個女孩子對視一眼，似乎也不想那麼無情，兩個人對子奈交代了一句不可出島，然後就轉身走遠了些。
這讓子奈覺得，天氣都變得更加晴朗起來。
林葉不想壞了皓園的規矩，沒走下石橋，就在邊緣處駐足。
他把食盒遞給子奈，子奈嘿嘿笑，猶豫片刻，一腳踏上石橋，然後和林葉肩膀挨着肩膀的在石橋上坐了。
“哥，問你個問題。”
“問。”
“就是，你小時候有沒有遇到過，在自己那個年紀解決不了的問題？”
“比如呢？”
“假如啊，我是說假如，你家大人沒在的時候，結果你不小心把家裏的座椅給點了，還燒黑了一面牆，你是怎麼解決的。”
林葉：“嗯？”
子奈：“假如，都是假如。”
林葉道：“以你現在實力，怎麼會不小心把座椅點了。”
子奈：“餓……就，又走神，點了個火盆想烤個什麼喫，不知道怎麼就走神了，然後發現座椅上的棉墊被點了。”
林葉嘆了口氣：“那也不該，一巴掌你就拍滅了。”
子奈：“是啊，就是立刻反應過來，我能一巴掌就拍滅了，誰想到一巴掌牆也沒了……”
林葉：“嗯？！！！！！”
他看着子奈：“你剛纔說的是把牆都給燻黑了，而不是牆沒了。”
子奈：“先黑的，後沒了，你就是這樣沒耐心，總是不能安安靜靜聽我把話說完。”
林葉突然問道：“怎麼會走神的，是因爲想我了？”
子奈：“不是！”
停頓片刻，補充：“不都是。”
林葉笑。
子奈依然在自顧自解釋着：“大概也就是七八分想你，或許比七八分稍稍多一些，總是得想小姨，想小禾姐姐，想……嗝兒，嗝兒……”
她看向林葉，林葉遞給她水壺：“先衝下去，噎着也不好受。”
“小寒呢？”
林葉問道：“怎麼不見過來。”
子奈撇嘴：“婆婆進宮去了。”
林葉：“我是問狗子。”
子奈：“帶着狗子都不帶我。”
林葉：“……”
子奈道：“你不知道婆婆是怎麼說的，她說，一開始看到我的時候嚇了一跳，心想着，這世上居然還有天賦這麼好的小丫頭。”
她看向林葉：“看到狗子的時候，婆婆眼睛都直了，她說實在是是沒想到，世上居然還有天賦這麼好的狗。”
她生氣：“汪了個汪的，婆婆指着說我，比你還好些。”
林葉噗嗤一聲就笑了。
子奈道：“哥，其實我知道婆婆爲什麼不許你經常來看我，只要我心裏還有那麼多糾纏，我就練不出婆婆那種天下無敵的功法，能暫時放下才行。”
林葉：“放得下？”
子奈：“放不下。”
然後又補充：“但我聰明，我會使勁兒騙婆婆，讓她看我的時候，以爲我放下了。”
林葉：“好手段。”
子奈：“那是，也不看是誰教出來的。”
林葉：“小寒好手段。”
子奈一愣，然後那嘴就噘起來了。
林葉道：“過陣子我可能離開歌陵，你在婆婆這也還好，不用我惦念着，畢竟這天下好像也沒誰能打得過她。”
子奈道：“又要去打仗了？”
說這幾個字的時候，她嗓音裏有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微微發顫。
“不是。”
林葉道：“現在哪裏還有什麼仗要打，陛下剛剛即位，南邊有幾個當大官的居然敢不來參加大典，陛下讓我過去罵人。”
子奈道：“你少騙我，連陛下即位的大典他們都不來，還能由着你罵？”
林葉：“我帶着他們師父去，讓他們師父去嗎罵就是了，得罪的人事，我想來都不幹，我就在旁邊聽着，罵狠了的時候，我還得勸勸呢。”
子奈：“怎麼勸？”
林葉：“別光動嘴啊。”
子奈噗嗤一聲又笑了。
林葉道：“我回來之前，小姨會偶爾來看你，但我和小姨也說過，不能來的次數太多。”
子奈道：“也是爲我好。”
林葉：“瞎說，只是怕你跑。”
子奈又撇嘴。
林葉抬起手在子奈額頭上揉了揉，然後又把水壺遞過去，因爲子奈剛纔邊喫邊說，又噎着了。
“其實這裏也挺好的。”
子奈道：“婆婆教的那些東西，確實是我自己想不到的，也是哥你都不會的，反正就……厲害就是了。”
林葉道：“還有你哥我不會的？”
子奈：“多的是。”
林葉：“比如？”
子奈一本正經也不覺得應該害臊的說道：“比如我這個年紀，就該換穿什麼樣的抹胸了。”
林葉：“告辭。”
子奈哈哈大笑。
林葉看的出來，子奈在皓園這邊是真的一點氣都沒有受，子奈的眼睛不會騙人，哪怕她受了丁點委屈，林葉一眼就能看出來。
若她真受了委屈，別說什麼天下第一不天下第一，林葉一把刀，總是能出些氣。
“哥，我真的是謝家皇族出身嗎？”
子奈忽然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林葉道：“當然是，小姨不是幫你查過族譜了嗎，有載錄，而且世間和人都對的上。”
子奈道：“那時候着實太小了，只記得孃親對我好，記得爹也待我好，其他的一概記不得。”
林葉沒接這句話。
孃親待我好，爹爹待我好……這十個字聽起來很暖，可難道就沒可能是那孤苦伶仃的小女孩，蜷縮在柴堆裏避風雨的時候幻想出來的暖？
因爲那柴堆，風雨中，真的沒有那麼暖啊。
一萬座柴堆，也沒有這十個字更暖。
“別胡思亂想。”
林葉再次抬起手揉了揉子奈的頭頂，每次他這樣，子奈都會變得安靜下來，大概是……有依靠的感覺真的好。
可是，小姨和林葉也說過這個問題。
小姨說，以當初御凌衛的作風，真的會因爲子奈是個女孩兒所以就不去補刀？
真的會隨隨便便的點一把火，就確定那小丫頭逃不出生天？
如果御凌衛是這樣的御凌衛，那御凌衛又怎麼可能讓皇族人人色變？
小姨還說過，其實更爲合理的解釋不是沒有，只是林葉不願意去想，子奈自己也不願意去想。
林葉是怕求證的過程中對子奈更爲傷害，而子奈是故意的自己封閉了關於那段過往的所有記憶。
她那時候確實很小，幾歲而已，深入骨髓的恐懼，會讓她把那本就不多的記憶全都封起來。
此時她自己提及，不可能是因爲她自己此時才懷疑。
而是因爲，她可能想到了其他什麼，所以需要用自己的身世，來去證明另外一件事。
至於她知道了什麼，只要她自己不說，林葉就永遠不可能去追問，不是追問，是問都不問。
“哥……”
子奈自言自語似的說道：“我不想做什麼皇族的人。”
林葉：“不想做就不做。”
子奈猛的抬起頭看向林葉：“怎麼才能不做？”
林葉理所當然的說道：“我幫你。”
這一刻，林葉心裏篤定了一個他試了很多次都又都被他自己否定的念頭。
查一查子奈身世。
遠處，拱橋的另外一側，此時這個角度，還能看到林葉和子奈肩並肩坐在橋對面。
若是走到橋邊，也就看不到了。
侍女不知道爲什麼，婆婆就一直看着，而且，婆婆好像並沒有生氣。
非但沒生氣，還嘴角帶笑。
就……八婆。
“婆婆不是說，不許她見大將軍的嗎？”
婆婆說：“嗯，是說了，但……也就是說說，真的連自己最在乎的人都能忍着不見，就算是刻意演出來的無情，我一樣看不起。”
說到這她就想起某人。
於是哼了一聲。
第886章 那段黑暗
臻元宮，御書房。
辛言缺仔仔細細的聽了寧未末關於這次南疆之事的推斷，不得不說，要說大局觀，寧未末還在辛言缺之上。
細節上的那些分析，包括對劉廷盛和郭戈鳴這兩人性格上的推斷，可能比林葉還要精細。
“所以你推斷。”
辛言缺問寧未末道：“這次林葉南下，打起來的可能有多大，打不起來的可能又有多大。”
寧未末道：“臣以爲有兩種可能，其一若蕭迦馗S，打起來的可能是四成，若蕭迦夭桓S，打起來的可能是七成以上。”
“其二，若蕭迦夭桓S，打起來的可能爲四成，蕭迦馗S，打起來的可能是七成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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