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856章

作者:知白

林葉開始微微喘息的時候,這院子裏武嶽境以上的強者已盡數被殺。

林葉刀芒在院子裏稍稍停頓片刻的時候,這院子裏懂得修行的人已全都躺下了。

而當刀芒消失,林葉站在院子裏再次抬頭看石塔的那一刻,這個地方,連一棵還能站着的樹都沒了。

後院正屋被刀芒掃過了無數次,看着千瘡百孔,而距離更近些的廂房,已成一堆瓦礫。

那些不知已經存活了幾百年的古樹,有蒼松有勁柏,全都斷了不知幾截。

落葉紛飛,殘骸遍地。

林葉臉上的面甲緩緩抬起上去,這時候,那雙血紅血紅的眼睛才展現出來。

可是,還能看到他血紅雙眸的人,只剩下一個王洛神了。

當林葉徹底爆發,完全展現出實力的時候,對於其他人來說纔是最可悲的時候,因爲他們沒辦法說出去林葉有多可怕。

可,不在這院子裏的人,也被嚇壞了。

陳微微知道這個亂局就要結束了,他也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入局就可能會一無所獲。

所以猶豫再三,他還是決定趕來王洛神家裏,他想看看這場決戰,到底是以什麼樣的方式來收場。

如果林葉這個時候需要他幫助的話,陳微微會毫不猶豫的出手。

因爲他已經看出來,誰纔是那個贏家,哪怕決戰在他出發之前尚未開打。

贏家不是林葉啊,是天子。

天子這佈局,仔細回想一下都會讓人心裏一陣陣的發寒。

天子當然是最想把朝廷徹底清理一下的那個人,他當然也想讓這些曾經羞辱過他父親,羞辱過整個皇族,甚至羞辱了大玉羞辱了天下百姓的勳貴舊族徹底被抹掉。

但恰恰就是因爲他身份是天子,他不可能做到這些事。

於是他培養了一個瘋子。

此時陳微微已經在思考,林葉的崛起也許和他之前以爲的根本就沒有任何關係。

在今日之前,陳微微都篤定認爲,林葉之所以能一飛沖天,都是因爲當初在雲州的時候得了一個女人相助。

陳微微回想起來,可能在那個時候,天子就是林葉背後的推手。

若如此,他之前還想一直和林葉爭高下,那是多幼稚又多可笑的一件事。

不過,陳微微不擔心林葉這一番大開殺戒之後會對他有什麼威脅。

因爲天子已經用完了林葉,這把刀是該歸鞘的時候了。

他一定要趕去幫林葉,是爲了將來在天子問詢此事的時候,會聽到他陳微微的名字。

然而他來晚了。

猶豫,是一個人成功的阻礙之一,甚至是最大的阻礙之一。

當他掠至距離王家大宅已不過一里左右的時候,他感受到了那大宅裏的血氣翻騰。

陳微微心念一動,飛身到了高處,於是他就看到了爲什麼會有血氣翻騰。

那個血色的人,應該不是一個人吧。

如果是一個人,又怎麼可能如此可怕?

陳微微之前始終覺得,自己縱然不如林葉,也只是差之毫釐,哪怕之前被林葉一把掐住脖子舉起來,他也不認爲自己全力以赴之下會輸的有多慘。

今日所見,讓他明白差距到底在何處。

就在林葉殺光了那些人抬頭看向石塔的時候,陳微微心中生出了退意。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林葉忽然回頭看了這邊一眼。

這一眼,讓陳微微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轉身就走。

林葉不是來自地獄的人,林葉是把人間的一處變成了地獄。

當林葉開始殺戮的時候,他也不是什麼死神派來的使者,他,化作死神。

陳微微逃了,不顧一切的逃了。

什麼將來的前程,什麼讓天子知道他的名字,什麼將來一定要讓林葉敗在他手裏,這一切想法瞬息之間煙消雲散,只有逃。

而在另外一個方向的另外一個高處,已經在這站了好一會兒的辛言缺臉色複雜。

站在他身邊的莊君稽,則是一臉的擔憂。

辛言缺的複雜在於他也感覺到了林葉性格里屬於魔的那一面,而莊君稽的擔憂則只是擔憂他的兄弟別出什麼事。

若非辛言缺阻攔,莊君稽一到此地就早已衝了過去。

辛言缺當時拉了他一把說:“此時你過去,以你修爲,只會成爲他的累贅。”

莊君稽第一反應是我還管那個?我必須過去幫我兄弟。

可是轉瞬之後他就冷靜下來,因爲辛言缺的話是對的。

若他過去反被人擒住,那林葉爲了他,就真的可能功虧一簣。

“可怕嗎?”

辛言缺忽然自言自語了一聲,又像是在問莊君稽,也可能是在問他自己。

莊君稽卻下意識回答:“沒什麼可怕的,從他走出無爲縣的那一刻起,現在發生的事,就是他的目標。”

辛言缺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

莊君稽道:“當一個人不斷在自己身上堆積仇恨,他爆發的那一刻,別說化身成魔,就算是化身成臻天來滅世我也不覺得奇怪。”

莊君稽問辛言缺:“你也瞭解林葉,你知道他在雲州的時候,不停的在尋找那些紅繩,每一條紅繩落在他手裏,不是什麼歸宿,而是加碼。”

“以前,我也覺得那些紅繩能回到林葉手裏,是很好的一件事,那對的事……”

莊君稽說到這停頓了一下,然後聲音有些低沉的繼續說道:“直到有一天,我莫名其妙的以林葉的身份去思考了一下那些紅繩在身上的感覺……”

他看向辛言缺:“辛先生曾如此思考過嗎?”

辛言缺搖頭。

莊君稽道:“若想真的瞭解林葉,設身處地的也真心真意的把自己想象成他,再去感受一下那些紅繩對他來說意味着什麼,大概,你就不會問出可怕不可怕這句話了。”

辛言缺默不作聲。

莊君稽又問:“既然說起這些,那我問辛先生,你已經有多久沒有在林葉身上,看到那些紅繩了?”

辛言缺聽到這忍不住思考了一下,好像,確實很久沒有看到那些有着特殊意義的紅繩了。

以前在雲州的時候,他還偶爾見到林葉整理那些紅繩,而在林葉身上,也始終戴着一條婆婆給的紅繩。

自從離開雲州之後,那些紅繩好像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

莊君稽指向王家大宅後院:“若你未見,那你現在看到他刀上的紅色流紋了嗎?大概,都在那把刀裏了。”

辛言缺心中一震。

此時此刻,林葉朝着那座石塔走過去,他在登上石塔臺階的那一刻,列陣刀在自己的手臂上一掃而過,於是,那刀身上的暗紅色流紋就又多了一條。

第858章 你們教的

當列陣刀在林葉自己手臂上劃過那一下之後,這列陣刀裏,多了林葉自己的一筆賬。

石塔頂部,王洛神並沒有在林葉登塔的時候阻攔,他只是安安靜靜的等着林葉走上來。

這石塔最頂部當然沒多大,這麼大的恩怨放在這麼小的地方來做了結,似乎有些事,就像是註定了的。

明明有那麼多人牽扯進去,可最終面對面的還是他們兩個。

“有什麼想問我的?”

王洛神語氣平靜的問了林葉一聲。

林葉道:“沒有。”

王洛神卻笑了笑道:“你不問,是因爲你怕我說些什麼,會讓你此時心境不穩?”

林葉用一種看猩降鹊难凵窨醋磐趼迳瘢趼迳竦脑捑惋@得那麼多餘起來。

王洛神確實是想擾亂林葉心境,而這擾亂,是他想贏一招的方式之一。

他想讓林葉認清現實,等到林葉把所謂的仇報了之後,難道不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不就是天子下一個目標?

他想讓林葉乾脆就這樣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此時歌陵無兵,直接將這大玉的天下奪了。

他做不到的事,他想讓林葉去做到。

就算林葉也做不到,那天子也不會好受。

可林葉那種眼神,讓王洛神感覺自己被這樣一個少年鄙視到了骨子裏。

“難道你什麼後果都沒有想過,只是想用你這一條命來給劉疾弓出出氣?”

王洛神道:“若如此的話,我確實無話可說了。”

林葉笑了。

因爲他知道,王洛神現在的心境亂了。

擾亂對手的心境自然大有益處,尤其在雙方都是絕對高手的情況下,誰的心境不穩,誰就可能就是輸的那一方。

王洛神在這一刻,其實不約而同的和林葉選擇了同樣的方式,在出手之前,先擾對方心境。

只是,他覺得自己可以,卻忽略了剛纔林葉已經可以。

在林葉屠殺這後院裏的人之前,朝着石塔上喊了一聲,我先把這些人殺了,再與你說說你想贏一招的事。

那一句話,比此時王洛神這幾句話要高明的多。

高明到,連王洛神當時都沒有反應過來,林葉這句話是爲了在不久之後與他的決戰。

此時王洛神再說什麼,林葉又怎麼會聽他那些。

“我不信你真的不在乎自己生死。”

王洛神以一副過來人,甚至是以一副長者的姿態和林葉說了這句話。

“你做了那麼多事,殺了那麼多人,爲大玉也好,爲天子也罷,你都是功臣。”

王洛神指向林葉:“可結局呢?”

林葉還是在那微笑。

王洛神話越多,林葉就越是清楚,王洛神的心境越不穩,越急。

所以林葉乾脆也不急着出手,只是等着王洛神還能說出什麼話來。

王洛神越看林葉那笑越是心煩,可越是心煩他越是想把先手扳回來。

“就算你自己看淡生死,你妹妹呢?”

王洛神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這句話,對於林葉來說應是殺手鐧。

可當王洛神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林葉的笑意似乎更濃了。

當王洛神仔細觀察林葉反應的時候,林葉緩緩抬起手,王洛神立刻戒備起來,卻見林葉伸手進懷裏取出來一樣東西。

林葉身上有戰甲,可那流沙戰甲特殊,絲毫也不影響林葉動作。

王洛神見林葉從懷裏取出來的是一張紙,他眉頭微皺。

林葉慢慢的把這張折着的紙展開,自己先看了看,然後轉了個方向,朝着王洛神展示。

當王洛神看到的那一刻,臉色驟變。

那是一張畫像,畫像是一個少年,看起來眉清目秀,只是從這畫像上來看,便能看出這少年有一股英氣,也有一股貴氣。

王真的畫像。

在這一刻,王洛神的眼睛裏出現了逐漸狂暴的跡象。

林葉朝着王洛神歪了歪頭,沒說話,可這一歪頭,又像是在詢問王洛神,這個人,畫的如何?

然後,林葉緩緩的將那張畫像撕開了,撕的很好,正巧從王真的額頭位置撕開,筆直的從下巴位置撕下去。

“死!”

王洛神一拳朝着林葉轟了過去,林葉則將那副兩開的畫像隨手一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