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他還要走。
就在這時候,被人攙扶着的高啓勝終於到了。
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居然是光着膀子來的,腰部纏了一圈的繃帶,那繃帶上還能看到血跡。
在兩個魁梧的親兵攙扶下,高啓勝一臉虛弱的到了近前。
“請寧大人恕罪。”
高啓勝掙扎着還要行禮,寧未末連忙上前扶着他:“大將軍,這是怎麼了?”
高啓勝道:“沒怎麼,只不過是舊傷犯了而已,有一顆腰子壞了,壞了就壞了,嘎了就是。”
寧未末都懷疑是真的了。
高啓勝不是辦不出這種事來,比陛下親自認定的大玉第一莽夫,沒有什麼事他幹不出,只要他想,只要陛下允許,他真的是能莽出天際去。
“大將軍,我看你還是回家休息吧。”
王洛神道:“你這樣,如何領兵作戰?”
高啓勝裝作一怔:“領兵作戰,去何處作戰?寧大人,奉辦處是在商議要去哪裏打仗的事嗎?”
寧未末道:“此時說來話長……”
他剛把說來話長這四個字說出口,王洛神立刻接話過去:“話沒那麼長,就不勞寧大人說了,我與大將軍說。”
高啓勝連忙道:“還請公爺告知,我只是耽擱了片刻,這到底是出了什麼大事?”
王洛神心說耽誤片刻?耽誤你姥姥那個攥兒的片刻,從清晨到天黑,現在都特麼快進子時了,你家片刻可真特麼長。
他把林葉的事簡短說了一遍之後,又上上下下的把高啓勝打量了一番。
“大將軍,你這身子,看起來是無法領兵了。”
王洛神道:“我已經決意,與我身後這些同僚協力上城,我等願意以血肉之軀,爲歌陵城牆再添磚加瓦。”
他抱了抱拳:“大將軍就回家去修養吧,要說誓死保衛歌陵這種事,我王某人雖年事已高,但絕不會落於人後。”
說完他又想走。
高啓勝卻攔了他一下:“公爺的話,我很欽佩,發自真心的欽佩,但……”
高啓勝掃了掃王洛神身後那些人,然後一字一句的說道:“歌陵城防是禁軍的事,沒有陛下旨意,任何人私自上歌陵城牆……可視爲帜嬷铩!�
說完這句話後他又哈哈大笑起來,一臉憨厚的說道:“公爺不必擔心我,我這人,皮糙肉厚,別說只嘎了一個腰子,把我腦子嘎了,我也能打仗。”
說完後一擺手:“傳令下去,我要親自登城,自即日起,各軍不可卸甲,隨時等我號令。”
王洛神看這個莽夫,心裏的殺念越來越重。
第790章 計中計
殺心起歸殺心起,現在王洛神還真不敢對高啓勝怎麼樣。
高啓勝是禁軍大將軍,手握重兵,歌陵城防務盡在其手。
王洛神雖然一直都在說,要提防林葉帜妫伤麖膩矶紱]有想過林葉會真的反。
他的計劃,林葉在其中,高啓勝也在其中,非要說這兩個人誰在他的計劃中更爲重要,那顯然是……高啓勝。
林葉確實是這計劃的關鍵一人,但也只是個誘因。
高啓勝纔是歌陵城裏那個定海神針,只要禁軍兵權還在高啓勝手裏,王洛神就只能選擇退讓,因爲高啓勝不但強大還是個莽夫。
雖然王洛神也知道高啓勝的莽,完全是裝出來的。
可這種裝出來的莽和真正的莽,在關鍵時候一點區別都沒有。
他就以一個莽夫的形象示人,那你就不得不做好他以一個莽夫的行事做人的準備。
“我知道公爺一心爲國。”
高啓勝笑了笑道:“可公爺也看到了,我還不至於臥牀不起呢。”
他說完這句話後就示意手下人攙着他離開,那兩個如同蠻熊一樣的親兵把他抬起來就走了。
寧未末立刻就笑起來:“如此最好,如此最好。”
他看向王洛神說道:“大將軍他只要還能領兵,這歌陵城就穩固如山,公爺也就不必過於擔憂,接下來,公爺只安心等待消息即可。”
“等待?”
王洛神一皺眉。
他指了指奉辦處那邊:“幾十位輔政大臣,吵了整整一天卻什麼都沒有吵出來,還要再等待?”
寧未末陪笑着說道:“快了快了,我看大家的意見基本上也快統一了。”
王洛神道:“太祖皇帝說過,我等有權在國家面臨爲難的時候參與朝政,現在,是這個時候了。”
他朝着寧未末抱了抱拳:“其他人可以回去等消息,但我王家的人既然有太祖詔書在,就不能再袖手旁觀。”
他以太祖詔書爲由,算準了寧未末不敢阻攔。
寧未末思考了片刻之後點頭道:“公爺所言極是,既然公爺有太祖遺訓,那我自然不能不尊。”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公爺,請隨我進奉辦處吧,至於其他人,只能勞煩諸位回家裏等待,諸位應該相信,既然公爺已經隨我進奉辦處,那公爺自然也會給諸位一個交代。”
那些人看了看王洛神的臉色,隨即答應下來。
這本就是王洛神的目的,而非是逼着寧未末真的以奉辦處的名義去拿辦林葉。
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
再拿掉林葉之前,首先要奪權。
進了奉辦處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將寧未末這宰輔的權力奪過來。
別人都以爲,王洛神動手第一個就要先除掉林葉,可實際上,王洛神的計劃從未變過,第一個要拿掉的必須是寧未末。
只有穩住歌陵,奪得朝權,那再辦林葉纔是真正的名正言順。
況且,相對來說寧未末比林葉好對付,林葉再怎麼樣他手裏還有十萬怯莽精銳,寧未末只有個宰輔的官職。
進奉辦處之後,王洛神倒也沒有張揚,互相見禮之後便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來。
寧未末清了清嗓子之後說道:“公爺擔心,怯莽軍大將軍林葉有帜嬷e。”
他掃視腥酸崂^續說道:“之前諸位臣工已爭論許久,這件事也該有個結果了。”
說到這,他在掃視腥说臅r候,視線故意最後落在向勁吾身上。
而向勁吾卻表現的相當淡定,好像此事與他毫無關係一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低着頭,像是昏昏欲睡。
就連剛纔吵架的時候,他也是一言不發。
有人問他該怎麼看待這件事,向勁吾只說了一句,我是大將軍舉薦來的,我說什麼都不大合適。
腥说挂怖斫猓橇秩~舉薦上來的人,說什麼似乎都不佔理。
他要是以一己之力強行維護林葉,那必然會被人說他與林葉是一丘之貉。
說他以另一種態度說話,支持拿辦林葉,一樣會被人罵,且會罵的更難聽。
所以他乾脆就裝作事外人,就當個看客最好。
此時,奉辦處次輔姚新遠起身,緩步走到寧外面身邊。
他語氣很客氣的說道:“宰輔大人,既然公爺被你請進奉辦處,想必是公爺也有自己的看法,既然公爺來了,那不如請他也說說?”
寧未末剛要說話,奉辦處的另外一位次輔趙苗欣也起身道:“我也覺得,宰輔大人既然請公爺來了,應該是想讓公爺教教我們如何做事。”
這兩個人的話意思一樣,聽起來態度也沒什麼問題,可就是讓人覺得他倆這話有些不舒服。
王洛神笑了笑道:“我只是受寧大人的邀請,在這裏旁聽諸位議事,我非奉辦處官員,身上也無官職,所以我不該在這種肅穆之地胡言亂語。”
另一位次輔,也就是大理寺卿須彌翩若此時站起來道:“公爺是我等的前輩,也是大玉的重臣,此時我等爭論不休,公爺出言指點,也許會有奇效。”
王洛神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胡亂說幾句,若是有什麼說的不對的地方,還請諸位大人海涵。”
寧未末抱拳道:“請公爺指點。”
王洛神起身,一邊踱步一邊說道:“我半生從未爲官,所追求,也不過是貪圖安逸,若論閱歷見解,自然遠不及諸位大人。”
“剛纔我在外邊等待的時候,閒而無事,也想了想,大人們爲何要爭論,又爭論了些什麼,不想的時候只覺得是拖延推諉,想過才明白諸位大人的不容易。”
他說這話,顯然也很客氣,但一樣怎麼聽都是有點彆扭,其中不無譏諷之一。
“我就想啊,這事迫在眉睫,爲何還要爭論不休?”
王洛神道:“越想,越覺得是我膚湥湟唬魺o緣無故的就把一位大將軍召回歌陵,而且直接拿辦,首先國法不許,其次道理難容。”
“其二,如果不顧一切的把林葉召回歌陵,且直接拿辦,再且順利的得出口供,確鑿證據,那十萬怯莽精銳怎麼辦?誰去辦?”
“其三,林葉其人非但是領兵之才,還是修行之才,據說其修爲實力,天下已少有人敵,若此人在進京之後突然暴起,奉辦處的大人們,怕是無一倖免。”
“其四,暫且不知道林葉是否真有反心,若按其址凑撎帲遣恢皇乔用к娔沁叢缓檬帐埃秩~在雲州經營多年,雲州那邊黨羽卸啵畹俟蹋粢驙懬芰肆秩~而導致雲州大亂,這個責任誰來擔着?”
“其五,林葉是陛下親自挑選的京州大將軍,把林葉從雲州調入京州是爲拱衛都城,此時辦林葉,是不是會惹陛下不喜?陛下回來之後,此事又有幾人擔責?”
“其六……對待如此重臣,如果他無反心,卻因爲逼迫太緊而逼出反心,那在座諸位,皆爲千古罪人。”
說到這,王洛神嘆了口氣道:“想到這些,我便深知了諸位大人的難處。”
腥穗m然沒有搭話,可都知道王洛神說的沒錯。
因爲他們之前吵的也確實是這些,誰都不敢擔保林葉真的會反,也不敢擔保林葉真的不會反。
況且,奉辦處的這些人出身絕大部分,都不是世家大戶之人。
他們對林葉,沒有敵視。
說實話,就算他們誰也不敢直接說,我確定林葉不可能造反,但他們心中也都明白,平白無故的林葉爲什麼要反?
王洛神道:“思至季茫乙嗌钪疫@樣的人,確實是難以擔當重任。”
他抱拳道:“諸位大人的思忠娊饨栽谖抑希T位都沒能想出來一個萬全的法子,我所想的,大概也不是什麼毫無疏漏的辦法。”
他這話的意思是,你們想不出來,是因爲你們都害怕擔責任。
你們怕林葉要是無辜的,這事之後必遭林葉報復,就算林葉不報復,天子也不可能放過他們。
誰跳的最歡,將來就一定跌的最慘。
王洛神說出這句你們都想不出萬全主意,我這想的又怎麼可能萬全。
實則是想對這些人說,你們想不出來,我卻想了出來。
次輔姚新遠笑了笑道:“看來公爺已有主意,不管是不是萬全之策,公爺若不吝賜教,我等聽過之後,也該有所啓發纔對。”
寧未末點了點頭:“姚大人所言有理,公爺深诌h慮,不是我等年輕後生可比,所以……”
他抱拳道:“還請公爺不吝賜教。”
王洛神道:“不敢不敢,我這閒散之人,哪有什麼主意,都是胡思亂想。”
寧未末道:“公爺也說,事態緊急,或可傷及國本,所以還請公爺以大局爲重,獻言獻策。”
王洛神道:“既然宰輔大人想聽,諸位大人也想聽,那我就隨便說說,若我這想法如同笑話一般,諸位大人還是不要笑話的好,畢竟我也年紀大了……”
說到這,他恰好緩步走到腥苏小�
“要想試探林葉有沒有反心,光等着,顯然不是辦法。”
王洛神道:“如果等不來,那自然最好,如果等來了,於歌陵來說,甚至於大玉來說,都是一場浩劫。”
“太祖皇帝曾經說過,禦敵,當於國門之外,那指的是外敵,現在可能有內亂,禦敵,當在都城之外。”
他看向寧未末鄭重的說道:“誰也不敢說,林葉在歌陵城內沒有內應,所以真等來了林葉十萬大軍,歌陵城破,或許是水到渠成的事。”
“依我看……”
他再次掃視腥恕�
“不如這樣……剛纔我也見過了禁軍大將軍高啓勝,雖然有些舊疾,不過看着大將軍他依然有領兵之力,有一戰之威。”
“所以,寧大人和諸位大人,可以請高啓勝率領禁軍出歌陵,只說與林葉的怯莽軍協同拉練。”
“禁軍精銳只要到了怯莽軍身邊,怯莽軍必不敢輕舉妄動,兩軍相伴,事態必穩。”
王洛神道:“有禁軍在怒山大營那邊壓着,怯莽軍絕不敢朝歌陵過來,此時寧大人再請林葉來奉辦處議事,林葉也就只能孤身前來。”
“高啓勝在外壓着怯莽軍,林葉到了奉辦處之後,諸位大人小心試探,若無事最好,有事,早做準備,林葉縱然有一身修爲,想作亂,也只是以卵擊石。”
這些話一說完,他便看向寧未末問道:“宰輔大人,覺得我這胡思亂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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