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790章

作者:知白

但他壓着性子,語氣依然保持着尊敬的說道:“寧大人,還請早做決斷。”

他也懶得再說別的什麼,只一句一句的催促寧未末早做決斷。

寧未末還是那般態度,特別的配合,特別的謙遜。

他道:“是是是,我知道公爺心急,諸位心急,我又何嘗不是心急如焚?”

他挺直了胸膛後,大聲的慷慨激昂的說道:“諸位現在是什麼心情,我寧未末也是什麼心情,因爲我與諸位,那是完全一樣的人啊……”

王洛神大聲道:“寧大人!該下決定了!”

寧未末:“是是是,確實是不能再拖着了,此事,是大玉立國二百多年來都罕見之急迫,罕見之危險,罕見之重大……”

王洛神覺得自己快要繃不住了,以他的城府涵養,差一點就把髒話罵出口。

他總算是理解了爲什麼別人都說,寧未末這樣的人,講話就算不打草稿,也能侃侃而談的說上一天。

他手伸到背後打了個手勢,他身後那羣人立刻明白過來。

這羣人開始往前擠壓,大聲的催促寧未末趕緊做決定。

寧未末那侃侃而談的聲音,被這亂七八糟的喊聲徹底壓住。

寧未末當然也很清楚,靠他自己是拖延不了多久了。

於是他一臉肅然的說道:“諸位放心,我現在就召集奉辦處的所有臣工,緊急商議一下,稍後就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說完他就要轉身離開,王洛神都繃不住了,一把拉住了寧未末的手:“寧大人,你是首輔之臣,你有這個權力,你也該有這個擔當!”

寧未末道:“是是是,我確實是首輔之臣,可陛下曾經說過,我這個首輔之臣,只負責協調奉辦處的同僚做事。”

他再次挺直了胸膛大聲說道:“陛下早有旨意,但凡大事,必須由奉辦處所有官員協商解決,商定解決辦法之後,還需報請陛下決斷,當然了,現在陛下不在歌陵,所以報請陛下這一步,怕是……”

王洛神推了寧未末一下:“請寧大人速去召集奉辦處所有輔政官員,趕緊商量出一個對策吧。”

寧未末道:“是是是,我這不是已經說過了嗎,馬上就去召集所有人,我只是想讓大家都明白,不是我寧未末沒有擔當,而是陛下定了規矩,身爲人臣,尤其是首輔之臣,我自當作爲表率,謹遵……”

說到這,連寧未末自己都覺得自己確實有那麼一丟丟的過分了。

而且,王洛神想刀了他的眼神,他是真的看懂了。

又何止是王洛神,王洛神背後那一大羣人,每一個人的眼神裏,想刀了他的凌厲都壓制不住了。

“我這就去。”

寧未末一轉身吩咐道:“快快派人出去,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請奉辦處的各位輔臣們都回來,務必要快。”

寧未末看起來走的很急,不管誰看都能看出來他步伐真的很急。

但他步幅實在是太小了,碎的很,所以急成了那個樣子,其實走的也不算有多快。

他也沒辦法,他不能不拖延時間。

按照原本的計劃,林葉起兵可不是在這種情況下發生的。

現在怒山大營那邊到底是個什麼態度,殿下和大將軍又有了什麼準備,他是一概不知。

如果不拖到怒山大營那邊有消息過來,他真不敢隨意行事。

“對了。”

寧未末腳步一停,回頭看向手下人問道:“讓你們去請禁軍大將軍高啓勝,你們可是派人去了?”

他手下立刻回答道:“早就派人去了,此時大將軍他應該已快到御園了吧。”

寧未末看了看王洛神的臉色,然後他寒着臉說道:“什麼叫快到了吧?!”

他怒斥道:“你們這些人做事,怎麼能如此的不知輕重,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居然用這種無法確定的語氣來回答我?”

他像是在和那手下人說話,實則是在和王洛神說。

寧未末道:“若真的涉及到了一位大將軍的帜嬷拢亲鳡懜枇贶娐氉罡叩慕姶髮④姡觞N能不在場?”

王洛神在心裏狠狠的壓了壓,壓下去那股一掌把寧未末拍成肉泥的衝動。

寧未末還在那義正辭嚴的說話呢,聲音洪亮,極具穿透力。

他大聲說道:“若真有叛亂髮生,大將軍提前知道,然後便能做好歌陵防務,以歌陵城的堅固,再加上禁軍之善戰,就算林葉有十萬怯莽軍,想破都城也是一場笑話。”

手下人都知道他此時在拖延,所以配合着連連稱是,那姿態,和寧未末剛纔在王洛神面前連連稱是的時候一模一樣。

寧未末給面前的手下人一個眼神,然後說道:“你怎麼能如此愚笨,我已教訓了你這麼多,你竟然不知道再派人去催?你親自去!請高啓勝大將軍速速來奉辦處議事。”

手下人從寧未末的眼神裏就看懂了,寧未末的本意是……你親自去,請高啓勝大將軍走的慢一些,再慢些……

這人立刻抱拳:“大人放下,卑職馬上就去。”

說完轉身就跑了。

可他只是當着王洛神等人的面跑的飛快罷了,出了御園之後,他要是還跑那麼快,那他的前途也就到此爲止了。

王洛神等人在外邊等着,半個時辰過去,一個時辰過去,兩個時辰過去……

奉辦處那屋子裏,吵架的聲音是越來越大,到了後來,王洛神他們甚至聽到了茶杯摔碎的聲音。

又片刻之後,奉辦處的門被人撞開,一個輔政學士披頭散髮的跌出門外,顯然是被人打出來的。

他起身看了一眼屋子裏的人,張嘴罵了一聲草字頭的話,然後衝回屋子裏,有人還把屋門砰地一聲給拉上了。

足足兩個時辰,王洛神等的臉都綠了。

“咱們的人盯着沒有,高啓勝怎麼也還沒來?”

他回頭問了一句。

手下人立刻說道:“我馬上就去看,我親自去催高啓勝。”

此時,高啓勝正在泡澡。

他也不想泡啊,可他實在是,不知道乾點什麼好了。

第788章 嘎不嘎,嘎

禁軍將軍蘇定原到了這小院門口,看了一眼那兩個站在門口的當值親兵。

那倆人隨即點頭,示意大將軍確實在這。

蘇定原深吸一口氣,還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邁步走進院門。

這院子裏有一方溫泉池,看起來倒還不錯,只是這季節泡溫泉大概會有點熱。

溫泉池四周種了些竹子,看着翠綠翠綠的,一側還有個涼亭,亭子裏的石桌上擺放着茶具,看着冒着熱氣的茶壺就知道,這茶應是才泡上沒多久。

蘇定原進門之後就輕輕咳嗽了一聲,溫泉池裏的禁軍大將軍高啓勝聽到這一聲咳嗽,側頭看了一眼,然後說道:“別咳嗽了,人都進來了,你還咳嗽個屁。”

蘇定原到近前,俯身說道:“大將軍,奉辦處的人還在外邊等着呢,王洛神的人也在外邊催。”

高啓勝道:“奉辦處的人等着,他們是願意等着,王洛神的人來催,是因爲他們不願意等着。”

蘇定原問:“大將軍,若一直不露面,也不是個辦法。”

高啓勝道:“露面?誰露面?”

蘇定原道:“大將軍你啊,若是再不出面的話,王洛神那邊一定還會派人來催。”

高啓勝道:“愛誰來誰來,只說我身子不合適,正在治療,如果這個時候催我,醫官下手出了問題我嗝屁了,你問他們那些來催的負責嗎?若他們願意籤一個償命的文書,那就讓他們繼續催。”

蘇定原道:“大將軍,那……咱們什麼時候出面?”

“你急個屁。”

高啓勝道:“你還沒有看出來,奉辦處的人是真的不急,連寧未末都不急我急什麼。”

他指了指身後:“你來的合適,給我搓搓後背。”

說完他就從溫泉池裏站了起來,蘇定原連忙一閉眼,然後才發現大將軍穿着大褲衩子呢,他暗自鬆了口氣。

蘇定原用毛巾把手裹了,舀了一瓢水潑在高啓勝的後背上,然後開始爲高啓勝搓背,這手法倒看起來有點專業,應該不是幹了一回兩回了。

軍中之人手勁兒都大,只片刻,高啓勝的後背就被搓的紅了一大片。

但高啓勝似乎很享受這種力度,趴在那哼哼唧唧的。

“大將軍。”

蘇定原一邊搓背一邊說道:“王洛神這次若不得手,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他問:“如果咱們一直都不調派人手,王洛神說不得會親自找過來,到時候……”

高啓勝道:“那你就問問王洛神願意償命嗎?我嗝屁了他陪葬,他要是樂意,他也可以在外邊一直催。”

他趴在那說道:“你該記住,咱們禁軍,不是誰那一派的人,沒必要去急着站隊。”

“陛下出歌陵之前說過,該怎麼做,做什麼,到了關鍵的時候親王殿下自會來說。”

“禁軍是幹什麼的?是拱衛京城,是守護皇都,是陛下的親兵……陛下在歌陵的時候我們只聽陛下的,陛下不在歌陵的時候,我們就聽監國殿下的。”

蘇定原得了這些話,心裏也就明白該怎麼做了。

剛纔也是心急,外邊圍了那麼一大羣人叫叫嚷嚷的,看着就心煩。

正說着話,外邊又有親兵過來,俯身道:“大將軍,藺國公趙楠理求見。”

高啓勝道:“還按照剛纔的話說,要是一直問你我怎麼了,你就說舊傷發作,傷及內府,醫官正在給我緊急治療,說不得要嘎點什麼下去,比如嘎個壞死腰子什麼的。”

他說到這看向蘇定原:“我過去征戰,腰子受過傷嗎?”

蘇定原想了想回答道:“十幾年前南疆荒蠻之地平叛的時候,大將軍後腰上好像是受過傷。”

高啓勝道:“那不就得了。”

蘇定原道:“不過,那不是征戰留下的,大將軍莫不是忘了,那南疆荒蠻之地的女人,也着實是……”

高啓勝:“滾蛋。”

蘇定原:“是……”

他連忙起身就要走。

高啓勝:“你還真滾?”

他起身,手下親兵連忙拿了一件浴袍過來,高啓勝套上浴袍之後,又把裏邊溼漉漉的大褲衩子脫了,腥诉B忙回頭。

他們都知道大將軍性格,大將軍山野出身,沒讀過書,陛下說過高啓勝就是大玉軍中第一粗人,高啓勝不以爲恥反以爲榮。

他性格歷來都大大咧咧不拘一格,曾經有御史臺的人在陛下面前參奏,說高啓勝像個荒蠻野人一樣,一點禮儀規矩都不懂。

陛下就說,你也知道他是荒野出身,他學不好那些一套一套的規矩,也正常。

御史臺的人說高啓勝太過放蕩不羈,實在是有失體統,此人爲將,連下邊的士兵都學壞了。

陛下就又說,你讓他學那些他學不會,你去學他那一套你看你學得會嗎?

如果你學會了他那一套,朕就讓他學你那一套。

那言官不服氣,說他學得來,於是陛下就讓他去了高啓勝軍中,那言官在軍中待了三日便受不了了,直接跑了。

不說別的,那高啓勝大將軍見到一條河就想遊個水,而且不管當着多少手下人的面,脫了褲子就往下跳。

喝多了酒,拉着手下人一起撒尿,還得比比誰尿的高尿的遠。

而且這個人沒有娶妻生子,每隔一天就要派人從慶餘河那邊接人過來。

這是陛下特許,誰都說不出什麼。

這種荒唐之事,那位言官大人別說學,就算是看都看不下去。

親兵出去回覆那位藺國公的時候,高啓勝就在院子裏坐下來喝茶。

他只穿了一套浴袍,還喜歡岔開腿坐着,這一幕若是被以前那位言官大人見了,指不定會破口大罵成什麼樣子。

不過,那位言官大人再也見不到這一幕了,因爲他死了,這位言官,就是之前被刺殺在歌陵城外的焦見禮。

焦見禮確實死了。

該是許欣舒殺的,但不是她。

她權衡再三,最終確定不能讓焦見禮去怒山大營,如果這個人去了的話,極可能死在怒山大營,死在半路還好,死在怒山大營便不妙。

以王洛神的行事,能讓一位上陽宮大禮教死在半路,就能讓一位御史大人死在林葉軍中,如此一來,更坐實了林葉要帜娴淖锩�

之前是想讓焦見禮死在半路,可既然焦見禮已經自己想辦法往怒山大營那邊去了,王洛神那種人,怎麼可能不利用。

怒山大營看起來固若金湯都是林葉的人,可許欣舒不敢賭。

當初陛下離開歌陵之前,對她的交代只一句話……你相機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