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可就在這一刻,原本已經死了的書生竟是悄無聲息的緩緩起身。
他雙目依然赤紅,且是一種無法描述出來的詭異的紅。
尚清訖還在喘息,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後的情況,他剛剛直起身子的時候,書生以掌爲刀,狠狠的戳在了尚清訖的後心處。
一聲悶響,這本該絕殺的一刀,竟是被尚清訖那件鮮紅色的道袍擋住了片刻。
就是這片刻,給了尚清訖機會。
掌刀雖未能刺穿尚清訖的身軀,可重擊之下,尚清訖還是噴了一口血,背後的道袍裂開了一條口子,胸前的道袍也裂開了一條口子。
這電光火石之間,尚清訖雙手猛然一合。
他身上,金光璀璨。
符術的最後一擊,便是以肉身化符。
金光璀璨的讓人不能之時,尚清訖把自己化身成了一個太陽。
萬道金光之下,書生的身軀被一次一次刺穿,金光在他的身體裏不停的穿透着,那雙赤紅色的眼睛,逐漸的退去了血色,也逐漸的失去了生機。
這一擊,徹底殺死了書生。
三重蟬。
不死之術,在這肉身化符的絕世一擊之下,也難逃一死。
萬道金光消散,尚清訖咳嗽了幾聲,每一聲都有血從嘴裏噴出來,他的臉色,已是慘白無比。
“咳咳……”
尚清訖蹲了下去,雙手撐住地面纔沒讓自己撲倒在地。
他艱難的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書生這次真的是死透了。
他沒有料到,這書生修行的居然是傳說之中的不死魔功。
以尚清訖所知,在朝心宗宗主雁北生死去之後,二十年來,唯一一個修行了不死魔功的人就是陳微微,而陳微微的魔功也被老掌教拔除了。
“也算……不錯。”
尚清訖終究還是蹲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時候,還自言自語了一聲。
他是覺得不錯,相當的不錯。
在對敵人毫無瞭解的情況下,竟然能將一名修行了不死魔功的修行者擊殺。
這種事,上一個面對不死魔功的大禮教都沒辦到。
當然,雁北生的三重蟬,和這書生的三重蟬,當然不可同日而語。
“大概……回去之後可以吹個牛皮了。”
尚清訖自言自語。
他往南看了看,那是怒山大營的方向。
“林葉……掌教,我知道他們引我去怒山大營,就是爲了殺我,我本可不出門,但我……終究是心性沒修行好,不服氣。”
他抬起手抹了抹嘴角的血,看着手上的血跡,他是真的有些心疼。
對於他這樣的符師來說,流這麼多血,實在是難得一見。
“呼……”
尚清訖重重的吐出一口氣後,他再次看向那個對面那個倒在地上的殺手。
他忽然間想起來,那個人倒下去之前,眼睛好像也紅了一下,紅的有些離譜。
這一刻,尚清訖猛然反應過來,他強行撐起身子就要給陳微微補一擊。
噗……
一隻手從尚清訖的心口刺穿出來,那手看起來有些奇怪。
原本已經死去多時的掌櫃來一成坐了起來,用一隻手拿着一條胳膊,刺穿了尚清訖的身軀。
他,竟然是個獨臂。
第781章 真正意圖
來一成當然不是來一成,而是花憐花,一個實力很強卻依然小心謹慎的讓人無法理解的高手。
他殺尚清訖之後並沒有停留,也沒有故意說些什麼話,只是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陳微微。
他迅速轉身離開,轉瞬之間就消失在腥说囊暰�之中。
那些還沒有戰死的上陽宮弟子,一個個呆若木雞的走到尚清訖身邊,他們低頭看着大禮教神官的屍體,每個人的眼睛裏都滿是悲傷和自責。
他們跪下來,開始爲大禮教超度。
而此時,沒有人注意到,陳微微在什麼時候消失不見了。
悄悄離開之後的陳微微心有餘悸,那個以一敵三的大禮教,還能逼出兩個人的重生之術,若是一對一的話,陳微微知道自己連一分勝算都沒有。
之前他還覺得,若自己用出三重蟬的重生之術,殺尚清訖應該不是問題。
現在才知道自己有多幼稚可笑。
那個書生的三重蟬顯然在他之上,依然難逃被尚清訖所殺的結局。
如果不是那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客棧掌櫃偷襲的話,尚清訖根本不可能死。
而且,陳微微懷疑,尚清訖也已經看出來了他的不死魔功。
有了書生的前車之鑑,尚清訖當然會再檢查一下陳微微,哪怕沒有看出來,也會補上一擊吧。
那個時候,尚清訖只是傷重脫力,他需要休息一會兒才能出手。
若尚清訖還有一分力,也會先把陳微微刺一個對穿。
一邊逃走,陳微微一邊回憶着剛纔那一戰。
越想,越覺得自己之前那般狂傲自大,是多麼的可笑。
他以爲自己穿上了上陽宮大禮教的紅袍,就成了名副其實的大禮教。
可上陽宮千年積累沉澱之下,能成爲大禮教的人又該是怎麼樣的一種超凡脫俗。
他這個大禮教,真的是名不符實。
以他的實力,能勉強成爲一名禮教神官,大概便是極致了。
在他逃走的時候,他並不知道在這一天,還會發生多少事。
他也不想知道還會發生多少事了,他現在只想儘快回歌陵城裏,回上陽宮內,讓人確定他一直都在歌陵城,沒有去過尚清訖被殺之地。
就在尚清訖與他們激戰的同時,歌陵城內也確實發生了許多事。
相對於尚清訖的被殺來說,這些事似乎也不顯得渺小,同等重要。
朱小祝急匆匆的趕到了歌陵,然後悄悄的把一封匿名信扔進了御史臺大門口。
不久之後,這封信就被送到了一位御史大人手中。
此人名爲焦見禮,原本在御史臺內也頗有威望,在都御史和另外一位御史涉案被殺之後,他在御史臺的地位也就水漲船高。
雖然還沒有旨意下來,升他爲都御史,但在御史臺內,所有人都已經把他當都御史看待,對他格外尊敬。
這封匿名信到了御史臺,下邊的人撿到了,自然會第一時間交給焦見禮。
打開信看了看,原本坐在椅子上的焦見禮就猛的站了起來。
這封匿名信裏的內容,足夠讓他覺得震撼了。
如果能證實這封信裏所寫的都是真的,那麼纔剛剛到任的京州大將軍林葉,有九成的可能會被扳倒,而且再想翻身都難。
且不說是不是慫恿迷惑甚至可能軟禁了監國親王殿下,只說把青樓女子帶進大營裏這一條,林葉就算再強勢,他也扛不住。
焦見禮把信放下,片刻後又拿起來再次仔細看了一遍。
又放下,然後臉色變幻的在屋子裏來來回回的踱步。
信中說,上陽宮那邊應該也已經得到消息,所以必會派人加急趕去怒山大營。
如果御史臺的大人們速度快一些,就能當場見證。
焦見禮搖擺不定,不是因爲他不敢去,而是他不能確定,自己去了到底有多大作用。
他無法確定辛言缺和林葉之間的關係,這事說大那就大的沒邊,說小,那就是辛言缺足夠偏袒,足以讓林葉脫罪。
可如果不去,他又心有不甘。
在御史臺的人,誰不想幹一番大事?
只要這件事辦成了,別說能不能扳倒林葉,能不能把林葉按死在恥辱之上,只要辦了,焦見禮的名字必然會名留青史。
他是個讀書人,算是乾乾淨淨的讀書人。
他不貪不佔,甚至對於權力都沒有什麼慾望。
但他求名。
這是他心中唯一的慾望了,當然,這種慾望在他心中不是慾望,而是對正義和國法的堅守。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這種想法其實一點錯處都沒有。
“把撿到信的人叫來。”
焦見禮朝着門外喊了一聲。
不多時,那個當值的小吏就跑了過來,焦見禮便仔細詢問了一翻。
沒見到是誰丟下了這封匿名信,從筆跡上,一時之間也無從判斷。
“派人去上陽宮奉玉觀那邊看看,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大人物離開了歌陵。”
焦見禮才吩咐完,他下邊一個官員就立刻說道:“一大早,上陽宮大禮教神官尚清訖就出歌陵去了。”
焦見禮眼睛驟然睜大:“你怎麼知道?”
那官員道:“下官來的時候,正巧遇到。”
焦見禮心中越發的激動起來,他一人的分量顯然不夠重,但有一位大禮教神官去了怒山大營,那這分量就足夠重了。
有他這樣一個御史見證,再有上陽宮一位大禮教見證,就算是辛言缺想死保林葉,也沒那麼容易。
他們可以立刻派人去追天子,把此事向天子稟明。
而且,他們還可以在把事情稟告天子之前先宣揚出去,最起碼讓歌陵城人盡皆知,如此一來,壓力之下,辛言缺也好,天子也罷,都不可能毫無底線的死保林葉。
“去備車,我要趕去怒山大營。”
焦見禮吩咐了一聲。
然後有補充了一句:“把能召集來的護衛都找來,要快。”
在手下人忙着去準備的時候,焦見禮還抽空換了一身衣服。
換上了一身更隆重,更威嚴,更能象徵他御史身份的官袍。
沒多久,車馬準備完畢,能召集來的護衛也都到了,一共有五六十個。
焦見禮急匆匆的上了車,在數十名護衛簇擁下,馬車逐漸加速,在這不允許縱馬的歌陵城裏,那車都跑的飛快。
一早的時候尚清訖就已經出城去了,焦見禮已經慢了將近一天的時間。
如果不急一些,焦見禮怕趕不上那抓僮节E的關鍵時刻。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就一直趕路,夜裏也不休息,只要能及時趕到,熬上兩天兩夜又何妨。
御史臺外邊,一直藏在暗中觀察的朱小祝在看到車馬出來後,嘴角一揚。
他知道事情這算是辦成了,陛下的交代,他和聶靈山也總算是能給一個交代。
至於後邊的事到底會發展到多大,他覺得已經與自己無關。
他本打算回歌陵之後,怎麼也得去慶餘河瀟灑瀟灑,但又不大放心,最終還是一咬牙,跟着焦見禮的車馬出了歌陵。
此時天色已經微微發暗,距離天黑並沒有多遠。
從車馬那般急切來看,朱小祝就知道,這個夜裏,他也別打算休息了。
馬車裏,焦見禮手中拿着那封匿名信,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經看過多少遍了。
但不管看幾次,他心中的激動都依然那麼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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