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769章

作者:知白

尋常的珠子,如此規則,如此個頭,沒有一絲雜質,而且形狀幾乎完美無缺,這樣的一顆也要價值近五千兩白銀。

這些珠子看起來顯然不尋常,那流光溢彩,看着就讓人覺得神異。

花和尚解釋道:“李詞說,這些不是從東海採得的珍珠,是從南海深處一個鮮有人知的地方尋來的東西,實打實的夜明珠,每一顆都價值萬兩,這裏有三十顆,也就是價值三十萬兩。”

花和尚說話的時候,眼神裏都是壓抑不住的喜悅。

“三十萬兩銀子,就這麼來了,換作甲冑,可保多少兄弟們的姓名。”

林葉聽花和尚說這句話,心裏也是一陣陣感慨。

如王家那樣的大家族,隨隨便便一出手便是如此貴重的東西,幾十萬兩銀子的東西,說送就送了。

“把這些珠子暫時收起來,將來還要用到。”

林葉道:“你也去歇歇,過陣子還得讓你再跑一趟歌陵。”

花和尚道:“行嘞,那我就先回去眯一覺,這兩天走路走的多了,腰痠的不行,確實想好好躺會兒。”

林葉:“走路走的多了,腰痠的不行……”

花和尚嘿嘿一笑,哪裏還敢再多說些什麼,轉身就跑了出去,撒丫子跑的。

林葉坐下來仔細思考了一下,因爲這件事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李詞一下子拿出如此價值的禮物,明擺着就是在告訴林葉,我不是那簡簡單單的一個當鋪掌櫃身份。

他既然能這麼做,那就必然會有後手。

正在想這呢,林葉就看到辛先生揹着手溜溜達達的從外邊進來了。

林葉想把那一盒珠子收起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況且那盒子還沒有蓋着,辛先生一進門就看到那流光溢彩之處。

辛先生看到了,所以朝着那盒子溜達了過去:“什麼好東西?”

林葉回答:“大力丸。”

辛先生回頭看了林葉一眼,林葉認真的點了點頭:“七彩大力丸。”

辛先生低頭看了看,林葉本以爲這一盒珠子至少有一半保不住了,結果辛先生卻好像根本不感興趣,看了一眼就放棄了。

“先生不喜歡?”

林葉問了一聲。

辛先生坐下來後說道:“不過是南海沉虛之處的流光彩珠罷了,值幾個錢。”

林葉問:“那先生可知道,這些流光彩珠到底能換多少銀子?”

辛先生道:“剛纔瞧了一眼,看成色品相都不俗,每一顆能賣出個一萬兩以上,這一盒三十顆左右,若是邭夂茫苜u到五十萬兩。”

林葉問:“先生對五十萬兩銀子一點興趣都沒有?”

辛先生道:“你小看我了。”

他坐下來,翹起二郎腿,整理了一下衣服。

“這東西最大的功效只有兩種,一是好看,二是安神。”

他看向林葉說道:“將其碾成粉末入藥,可治療懷孕婦女的失眠多夢,大部分藥物,有身孕的女子喫了都多多少少有些影響,但此物卻對人無絲毫傷害。”

他笑道:“這東西給了我,我就都碾碎了做藥,給你,能換來一百萬支箭。”

林葉因爲這句話,微微一怔。

辛先生道:“說說正事吧,關於陷害你的事,你自己準備的怎麼樣了。”

林葉指了指那盒子:“這被陷害的賠償金,不是已經到手了嗎。”

辛先生點了點頭:“那好,那此事就可以繼續下去了。”

說完起身要走。

林葉:“先生你等等!”

辛先生問他:“什麼事?”

林葉道:“先生從來都不可能對五十萬兩銀子毫無興趣,別說五十萬兩,就算是五十兩,只要是我的,先生也會搶一半去,今日卻如此慷慨……先生你是不是想整死我。”

辛先生:“畢竟那是賠償金。”

林葉:“你果然是想整死我。”

辛先生:“人生處處,有所失有所得,你既然已經拿了價值五十萬兩的鉅富,搭上一條命又怎麼了。”

林葉眼睛都睜大了。

辛先生一本正經的說道:“況且又不是肯定的把命搭進去,只是有可能把命搭進去,你穩賺不虧。”

林葉:“先生說的可能,是幾分可能?”

辛先生伸出四根手指晃了晃:“四分而已。”

林葉一想,四分,未足半數,所以,大概,應該,可能,興許是自己想多了?

辛先生在林葉肩膀上拍了拍,語氣溫和的說道:“我還能真的坑你?”

說完就邁步走了,出門的時候辛先生自言自語的說道:“你又沒問我滿分是幾分,滿分是五分的話,那這次就是四分了。”

林葉一步就跟了出來:“先生這意思,我這次被你坑死是十之七八了?”

辛先生加快腳步,一邊大步走一邊頭也不回的說道:“大不了,我可以幫你把那些珠子碾成粉,做成藥,你拿去賣的話,至少能多翻一倍。”

林葉不信。

他追着辛先生往外走:“先生你到底想搞個多大的事情出來?”

辛先生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多大的事情也不是我搞出來的。”

林葉一聽這話,那追辛先生的腳步就顯得更急了。

這事要是辛先生搞出來的,其實搞的多大林葉都不怕。

這事要是天子搞出來的,搞的多小林葉都得小心應付着。

“回吧回吧,別送了。”

辛先生在前邊快步走,一邊走一邊揮手,林葉則在後邊大步追,倆人看起來動作一模一樣。

謝云溪和子奈正好從這經過,看到那兩個人如此舉動,謝云溪就覺得事情可能不大對勁,辛先生那貌似不正經所以總是讓人覺得不會有多大事的行爲,其實可能是假的。

“我哥這是怎麼了。”

子奈看着林葉追過去,忍不住自言自語了一聲。

謝云溪沉默片刻後,忽然對子奈說道:“我明日一早要離開這回一趟歌陵,你隨我一起去,不要告訴你哥。”

子奈立刻點頭:“好。”

謝云溪道:“你也不問問我,要去歌陵做什麼?”

子奈道:“小姨要帶我去做的事,肯定是爲了哥好。”

謝云溪重重的點了點頭,她剛纔在辛先生大步走過的那個瞬間,在辛先生的眼神裏,看到了一抹愧疚。

與此同時,距離歌陵城已有兩千里之外的無夢山下,天子一行住進了這山下的小城之中。

無夢山被人稱之爲大玉東疆第一山,不是因爲這裏足夠高足夠險,而是因爲這裏足夠溫柔,足夠多情。

無夢山這個名字的由來,是說到了這裏,連美夢都不必去做了,因爲這山中的一切,都是你美夢中的可求不可得。

到了這裏,沒必要去做夢,這裏處處都是夢境。

凡是你在人間可以想象出來的景色,這無夢山裏幾乎都有。

天子對這裏很滿意,滿意的他都沒有任何挑剔。

昨夜裏剛剛從星元洞裏遊玩回來,天子一路上都讚不絕口。

誰能想到,在這一座山中的洞穴之內,竟然能有一種看到了宇宙萬物的錯覺。

“朕實在是太喜歡這裏了。”

天子看向萬貴妃說道:“我們不妨多住幾日,便是那星元洞也可以再去一次。”

萬貴妃笑道:“陛下喜歡就好,其實我也覺得那星元洞好玩的很,洞裏那麼多璀璨如星的東西,看着晶晶亮的那麼美,誰知道再走兩步便是一個可望天穹的洞,洞裏的星辰和天上的星辰,竟能交相輝映。”

天子道:“有點像是這自然萬物蘊含的道理……洞裏的星辰是人,天上的星辰是故人。”

萬貴妃思考了一下這句話,覺得有些淡淡傷感。

天子道:“故人陸續做了天上星,也就輪到新人在人間閃耀了。”

萬貴妃問:“陛下還是不放心歌陵城裏的事,也還不放心那就要閃耀起來的新人?”

天子道:“我說過不考驗他了,不給他出題了,但事,沒有一樣能落下……那些都是他必走的路。”

萬貴妃問:“若走不通呢?”

天子道:“沒有走不通,只有怎麼走,如果朕希望他走的那條他沒走過去,那麼他會走另外一條路……但願吧。”

天子伸手摟住了萬貴妃的腰。

站在這清風吹拂的小城城牆上,似乎這纔是人間最安靜的樣子。

第765章 後來呢

萬貴妃站在天子身邊的時候,卻依然感覺天子距離自己並不是那麼的近。

哪怕這次離開歌陵,不管到任何地方,天子與她幾乎都是寸步不離。

但她太清楚,只要天子還在爲這個天下操勞,只要天子期待的那一天還沒有到來,那他永遠都不是獨屬於她一人的。

他還是天下人的天子,還是大玉的皇帝,還是未來。

他陪着她已經走過了很多地方,滿心滿眼的也都是隻有她一人。

然而,她就是能清清楚楚的感覺到,天子在陪着她的每一息,其實都還在惦念着國事,惦念着他那未完成的大業。

“陛下,如果想要回去了,那咱們隨時都可以回去。”

萬貴妃聲音很輕的說了一句,每一個字裏的溫柔,都是對天子一人的獨寵,獨愛。

她曾是那麼自傲的人,不是說整個天下間沒有一個男人能讓她看得上眼,而是整個天下間沒有一個人能走進她內心。

那一年,她父親傾盡全力的,甚至不惜以她母親來威脅她,最終迫使她到了天子身邊,她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救出母親後離開這個所謂的家。

那天,天子難得的喝了些酒,和她說了許多話。

天子說,朕知道你爲什麼會到朕身邊來,在別人眼中,朕是他們看不到的神靈,甚至都算不得是可望不可及,因爲他們連望也望不到朕。

可是朕知道,在你的眼中,朕只不過是個死不足惜的昏君,你那雙眼睛裏看到的朕的影子,朕透過你的眼睛看到了。

那天,天子和她從夜晚聊到清晨,她一開始並沒有說過幾句話,可到後來,她的話卻越來越多了。

如她這樣高傲的人,不會因爲一場談話就會愛上那個男人,哪怕那是天子,哪怕他真的很不一樣。

天子說,朕知道你父親千辛萬苦的讓你到朕身邊來是爲什麼。

朕只是希望,你在朕身邊的時候,仔仔細細的看着,若你願意,再仔仔細細的想想。

朕希望,你能給朕一點時間,不要急着殺了朕,不管是在生命上還是在聲譽上殺了朕。

等到你看清楚朕要做什麼,你再去想你要做什麼。

從那天之後,天子就再也沒有主動來找過她。

而她也沒有主動找過天子,只是住在那稍顯冰冷的宮裏,她開始認真的去了解這個皇帝,去猜測這個皇帝最終要做什麼。

此時此刻,就在這座她以前聽聞過的小城城牆上,她再一次用當年滿是好奇的眼睛看着他的時候,只是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卻早已沒了好奇,只剩下心疼。

“朕說過要陪着你的,只是對不起你,因爲朕這次陪着你也是三心二意。”

天子看着不遠處的山,聽起來語氣很平靜,可實際上,她聽得出來他話語中的歉疚。

天子說:“朕從當上這個皇帝開始,想做的事就從未變過。”

他說:“可是你也知道,不管朕做多少事,殺多少人,摧毀多少弊端,醫治多少痼疾,對於這已有二百年曆史的大玉來說,都是治標不治本。”

“朕是一個瘋子吧……朕要做的事,自古以來都沒有任何一個帝王去想過,包括那些被人稱之爲先聖的帝王們,他們最多隻做到了立。”

天子說到這,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在你眼中,朕是瘋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