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不擇手段……
現在的林葉心腸足夠硬,手段足夠狠,所以,是真的把車裏她說的那些話聽進去了嗎?
謝云溪在古秀今來的時候就知道林葉不可能殺陳微微,但那個時候,她是覺得,林葉不殺陳微微,只是因爲老陳,只是因爲下不去手。
如果林葉早早就看出來了陳微微另有大用而不殺,那林葉的心,比她以爲的要狠一些。
其實林葉那時候也只是看出來,天子不是真的想殺陳微微,也只是看出來,陳微微一定會被天子和辛言缺用在別的什麼地方。
他那個時候不殺陳微微的主要原因,確實是因爲老陳。
謝云溪側頭看向林葉,那個傢伙正仰頭把杯子裏的酒喝盡。
她輕聲問道:“你真的不打算去歌陵城看一看?不打算去見見辛先生,配合他演好這場戲?”
林葉道:“不去,若我去了,我不知道在我演戲的時候,他會不會覺得我無聊。”
謝云溪因爲這句話,不得不再次思考起來。
片刻後她理解了林葉這句話的含義,所以又不得不佩服了林葉一次。
天子也好,辛言缺也好,一定都能猜出來,若有人第一個看出來這個局到底什麼樣子,那這個人一定是林葉。
所以此時林葉去勸勸辛言缺說,請他正正經經的做好監國,踏踏實實的處理朝政,那辛言缺一定看的出來林葉是在演戲。
和關係親近的人演戲不好,偶爾一次不傷感情,若演的次數多了,便會讓人生厭。
所以林葉乾脆就讓報信的人那麼回去了,不帶回去任何消息,連個回信都沒有。
“不去就不去,踏踏實實在大營練兵。”
謝云溪道:“把這陣子的風波躲一躲也是好事,風風雨雨的,沾上就難免會有些腥氣。”
林葉笑了笑道:“我不去歌陵,不是因爲風浪大,而是因爲我一旦去了,風浪更大。”
謝云溪微微一怔。
三天後,歌陵城,御園。
辛先生坐在門口抬頭看了看天空,稀稀拉拉的開始飄起了雪花。
距離過年沒幾天了,忽然下起雪來,這似乎是個好兆頭。
連百姓們都說瑞雪兆豐年,只差幾天就要過年下的這場雪,相當於掐着時辰來送吉兆,所以本就開心的辛先生更加舒暢起來。
就在這時候,古秀今捧着一件大氅過來,走到辛先生背後,被辛先生將大氅披上。
“殿下,風雪有些大了。”
“謝謝你。”
辛先生隨口回了一句。
可就是這一句謝謝你,讓古秀今爲之一怔,他習慣了伺候別人,卻還不能習慣別人對他道謝。
“我是修行者。”
辛先生笑道:“無懼風雪。”
古秀今低下頭,聲音很輕的回答道:“是臣疏忽了,臣忘了殿下是大高手。”
“大高手?”
辛先生問他:“在你眼中什麼樣的人算是大高手?”
古秀今道:“如殿下,如老掌教,或是如予心觀的觀主,惜聲寺的主持,都應該稱得上是大高手。”
辛先生笑了笑道:“包括我在內,你要只說武學上的造詣,那只有我師父一人可稱得上大高手,你要說在這人世間的修行,那可就不只是武學上的事。”
他抬起頭看着雪花飄落,語氣很真盏恼f道:“要說在人間修行,能稱得上大高手的只有一人……就是咱們的陛下。”
古秀今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因爲他覺得這話就是對的,毋庸置疑。
陛下是不能修行,不通武學,可陛下在人間所修行的除了武學之外,處處都是凌絕頂。
“小古,問你件事。”
“殿下請問。”
辛先生伸出手,接了幾片雪花,若是常人以手接住雪花,那雪花片刻也就化了。
可是辛先生是高手,算不得大高手也是高手中的高手,雪花不化,於他來說確實不算什麼難事。
“你是不是派人去見林葉了?”
辛先生問。
古秀今聽到這句話愣了片刻,然後撩袍跪倒下來:“臣有罪,請殿下責罰。”
辛先生拉了他一把:“你看你又跪下了,我又不是在怪你,你派人去見林葉又不是爲了你自己,你是爲了我,是爲了大玉江山,往更大了說,你是爲了億萬百姓。”
他說:“你派人去見林葉,一定是想讓他來歌陵勸勸我,讓我別那麼不務正業了,我只是好奇,他如何回答你的?”
古秀今回答道:“大將軍他,沒有回信。”
“沒有回信是什麼意思?”
“是,連一句口信都沒有。”
辛先生聽到這話先是微微一愣,然後就哈哈大笑起來,連說了三聲有意思。
“那個傢伙,果他媽然太聰明瞭。”
他這句話把古秀今給說懵了,古秀今一時之間不明白,殿下他爲何就開始誇大將軍了?
“真是個又聰明又混賬的傢伙啊……怪不得陛下說,那傢伙的智慧不是後天學來的,而是天生的。”
他感慨了一句,然後問古秀今:“你覺得人生而一樣嗎?”
古秀今回答道:“肯定是不一樣,有的人生於貧寒,有的人生於……”
辛先生道:“你別裝傻,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意思。”
古秀今道:“殿下是說,同樣是人,哪怕付出的努力也一樣,可人和人還是不一樣。”
辛先生點了點頭。
“你回去歇着吧。”
辛先生道:“你派人去見林葉的事我不生氣,反而很高興,因爲這足以證明你的忠眨阋宰C明陛下看重你的正確。”
古秀今道:“但臣還是行事僭越。”
辛先生道:“你知道我一直都不喜歡做皇帝,但我喜歡做皇帝有一種獨特的能力。”
他看向古秀今道:“做皇帝的人,說你沒錯你就沒錯,說你錯了你就錯了。”
古秀今俯身:“臣謹記於心。”
辛先生嗯了一聲:“去吧,歇着去吧。”
等古秀今走了之後,辛先生坐在臺階上緩緩吹了口氣,把手心裏那幾朵雪花吹飛了。
古秀今剛纔看到了那幾朵雪花沒有融化,但沒有注意到只有那幾朵雪花落在辛先生手心裏,除了這幾朵,其他的雪都被隔絕在外了。
雪越下越大,也就讓人能看的越來越清楚,辛先生身體周圍有一個透明的圓,無風無雪。
“那個傢伙果然什麼都看的出來,陛下啊陛下,你說的沒錯,這件事連王洛神那種人都不可能看的破,唯有林葉能參悟透。”
自言自語一聲後,辛先生聳了聳肩膀,因爲他想起來陛下臨行之前對他說的那句話……也不知道那傢伙那麼聰明,是好事還是壞事。
“好事啊。”
辛先生又自言自語了一聲。
“他不肯來,是因爲他知道只要來了,我就不會讓他那麼輕易的回去,我得讓他動動手,拔拔刀。”
辛先生再次抬起頭看向天空,雪是真的大,但好像沒有多少人厭惡大雪,同樣都是自然之事,就沒有幾個人喜歡大雨。
“殿下。”
才離開沒多久的古秀今又回來了,小跑着到了近前。
“陳微微求見,殿下是讓他候着,還是現在就叫進?”
“他說什麼事了嗎?”
“他說吏部那邊的案子有了進展,有供詞了。”
辛先生嗯了一聲,抬起頭看向古秀今:“告訴他不必來見我了,有了供詞就按照供詞繼續去拿人,再告訴他一聲,要小心,不可能人人都那麼聽話會束手就擒,若有人反抗……別傷着他。”
古秀今因爲這句話,心裏微微一顫。
這句話,是在告訴陳微微,可以有人反抗,反抗的人也就不必再費事去審問了。
古秀今往外走的時候,也抬頭看了看天空,雪好像比剛纔更大了。
真冷。
第745章 我狠嗎
陳微微就在御園裏住着,御園很大,辛先生住在四海堂,他住在距離四海堂大概有四里左右的一個獨院裏。
現在他身上還沒有什麼明確的官職,但現在也沒幾個人還敢對他不尊敬。
辛先生對他的寵信有目共睹,這讓人們不得不想起來以前天子對林葉是什麼樣的。
從現在來看,辛先生對陳微微的寵信,甚至還超過了天子對林葉的寵信。
這個獨院沒有名字,但是這個獨院現在很重要,就如同陳微微還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官職一樣。
吏部的幾名重犯都被關在這個獨院裏,這個小院現在戒備森嚴,用的人也都是陳微微招募來的那些,實則有一部分是王洛神的人。
但事情到了如今這一步,就算有王洛神的人也沒什麼意義了。
因爲陳微微很清楚,要想盡快取得辛先生的絕對信任,那就必須先把王洛神放在一邊,這裏的人是誰都好,都得閉嘴。
所以從一開始拿人,陳微微就立了規矩,所有人犯抓進御園之後,他手下人一個都不準出御園,離開半步殺無赦。
爲此,他特意和辛先生那說了一聲,調集來了一千名禁軍士兵封鎖四周。
王洛神安排在陳微微身邊的人,相當於都被他控制起來,不能外出也就不能報信,見不到王洛神,也就不會干擾到陳微微辦案。
陳微微對自己歷來都有清醒的認知,他知道自己能被人利用的點是什麼。
只要清楚這點,那就好好的發揮出來。
他又怎麼可能自己不知道,他之所以得重用的緣故?
一是因爲辛先生確實無人可用,二是因爲他陳微微對於歌陵城來說就是個外人。
他不怕王洛神,哪怕身邊有王洛神的人他也不怕。
因爲他太清楚了,這件事他若幫辛先生辦好,他的身價自然也就水漲船高。
王洛神現在還對他有些命令的意思,等辦好了這個案子,王洛神再想對他發號施令,那就更難了。
那時候,王洛神想讓他辦什麼,就得低聲下氣的和他商量着來。
狐假虎威的故事告訴陳微微,虎得到的只是那些動物本來就有的懼怕,但狐狸得到的,卻是其他動物本來對他沒有的懼怕。
辛先生還不是龍,距離成爲那條龍還有一步之遙,但辛先生就算再沒人可用,他身份地位在這,他就是虎。
王洛神是狼,平日裏是不會把陳微微這樣一條小狐狸放在眼裏的,因爲他不但是狼,還是狼王。
現在因爲老虎的緣故,王洛神這頭狼王也不敢輕易得罪小狐狸了。
院子裏,陳微微伸展了一下雙臂,看了看綁在柱子上的那幾個人,他忍不住笑了笑,不知道爲什麼,看着這些大人物們淪爲階下囚,他就那麼開心。
左邊柱子上那個,正二品的吏部尚書,實打實的人上人,走到任何地方都要受人敬仰的真正大人物。
現在,衣衫襤褸的被綁在柱子上,被打的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陳微微溜達過去,彎下腰仔細看着這位大人物,發現竟然睡着了。
“這麼冷的天,衣服又如此單薄,霍大人在院子裏睡着了可是真不好,若是着涼了怎麼辦?”
陳微微回頭看了一眼:“丘元曲,你們怎麼當差的。”
他手下丘元曲連忙上前,俯身道:“大人教訓的是,贖屬下無能,不知該如何爲霍大人暖和暖和身子,請大人明示。”
陳微微道:“你在外邊冷了會怎麼辦?”
丘元曲試探着問道:“屬下若是冷了,會烤火取暖?”
陳微微道:“這不是不笨麼,要是凍壞了霍大人,我唯你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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