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他吩咐人去支取來一千兩銀子,讓聶靈山帶回去。
上風臺雖然衙門不大,算算看也有數十名刀筆令,每人也就分個十幾兩,就能把這一千兩銀子分了。
聶靈山回到上風臺之後,讓人把副官朱小祝叫過來,也把所有兄弟都召集起來,等他和朱小祝商量好,再和大家把事情說說。
朱小祝三十歲左右,是個看起來就很精明的漢子,不過眼神倒是還算清澈。
他是聶靈山親自挑選出來的幫手,是聶靈山的絕對親信,爲此朱小祝對他是一點也不感恩戴德,時不時就會把聶靈山罵幾句。
要不是聶靈山把他從軍中借調出來,他現在可能早就混到了五品偏將了。
“你是不是瘋了?!”
朱小祝看完了包裹裏的那些東西,他臉色立刻就變了。
他看着聶靈山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大將軍林葉現在是什麼身份,是什麼地位,是我們能得罪的?”
聶靈山嘆道:“你話說的倒是輕巧,大將軍不是我等能得罪的,難道都御史大人就是我等能得罪的?”
朱小祝:“聶靈山,我現在恨不得把你咬死,當年要不是你騙我,說帶我到個清閒衙門,俸祿高又沒事幹,關鍵還備受敬重,我會跟着你來這種鬼地方?現在倒好,還要跟着你去死。”
聶靈山道:“你看你,又提這個,當年要不是你自己貪心,你能被我騙了?”
朱小祝:“你大爺!”
聶靈山:“我大爺已經仙去多年,請你不要打擾他老人家在天之靈。”
朱小祝:“你大爺要是知道了,他都得下來扇你幾個大嘴巴。”
聶靈山:“我不信,我大爺肯定是站在我這邊的。”
朱小祝瞪着他,使勁兒瞪着他。
聶靈山立刻就換了一副嘴臉,笑呵呵的說道:“這事確實死咱們上風臺的職責所在,不能推辭。”
朱小祝:“我這些年,跟着你拿了什麼好處了?現在拼命你倒是讓我上了。”
聶靈山:“話不能這麼說,我接的那些活兒,還不是七八成都讓給你了?”
朱小祝:“你還有臉說,丟人不丟人?堂堂朝廷官員,爲了補貼家用跑出去給人家主持紅白兩事,我說出去都怕被人笑掉大牙!”
聶靈山:“你收銀子的時候,你還不是笑掉大牙了?”
朱小祝道:“主持一場白事五兩銀子,主持一場紅事八兩銀子,我還要笑掉大牙?”
聶靈山:“這還是因爲當官的身份纔給的價,不然你想去給人家主持,人家就讓你去?”
他說:“你要是不想幹,你把這些年我讓給你的活兒賺來的銀子還給我。”
朱小祝:“你想的美。”
他看了看那包裹,皺眉沉思起來。
大概過了半刻左右,他忽然眼神亮了,湊到聶靈山身前壓低聲音說道:“我想到了個法子,你照我說的做,這事就能遮掩過去,還保證不讓都御史給你穿小鞋。”
聶靈山立刻問道:“你想到了個什麼法子?”
朱小祝道:“你一會兒到了回家的時候,帶着這些罪證出衙門,我帶着兄弟們假裝歹人,半路把證據搶走,然後一把火燒了。”
聶靈山眼睛都瞪圓了:“你這他媽的是什麼狗屁辦法。”
朱小祝道:“又不是你給弄丟的,是被人搶了去,你勢單力薄,當然是抵擋不住。”
聶靈山道:“那都御史大人要是問我,爲何要把如此重要的證據帶回家去呢?”
朱小祝道:“你就說,你知道事情緊急,所以把這些東西帶回家是爲了儘快找到辦法。”
聶靈山想了想,最終嘆了口氣:“罷了罷了,那就這麼辦。”
朱小祝笑道:“你放心就是了,這事不可能牽連到我。”
聶靈山:“嗯?你他媽的在說什麼?”
朱小祝道:“我的意思是,這件事不可能出什麼意外,你放心就是了。”
到了天黑之後,按照約定,聶靈山把焦鴻交給他的東西背好,離開衙門往家走。
到了一處比較僻靜黑暗的地方,朱小祝蒙着臉就衝了出來,一腳就踹在聶靈山後腰上了。
這一腳,若他有十分力,他出了能有十一分,要說沒點私人恩怨在裏邊,連聶靈山都不信。
一腳把聶靈山踹倒在地,朱小祝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包裹,他居然沒拿,而是騎在了聶靈山身上,朝着聶靈山的臉就左右開弓給了幾個大嘴巴子。
聶靈山都懵了,此時想掙扎,朱小祝卻壓低聲音說道:“你最好老實點,不把你打的真受點傷,誰能信你,你以爲是我想打你,還不是爲了你好。”
聶靈山:“你最好是爲我好。”
朱小祝一陣拳打腳踢之後,這才起身,伸手一指聶靈山:“把這個臭當官的褲子扒了,把他倒吊起來!”
那些手下也懵了。
聶靈山:“我勸你別太過分……”
朱小祝:“都是爲了你好。”
他再次撲上去,不由分說的把聶靈山的袖口給撕了,用袖子當做繩子用,將聶靈山雙臂給綁了。
然後把聶靈山的褲子往下一扒,好歹還是給聶靈山留了一分體面,褲頭留下了。
再然後把褲子撕吧撕吧,撿着其中一團塞進聶靈山嘴裏。
幹完之後,朱小祝一招手:“風緊扯呼。”
聶靈山心說你他媽的這是風緊扯呼?你他媽的這就是打爽了扯呼。
朱小祝帶着幾個懵了的手下跑了,把那份罪證也帶走了,若在把這事給忘了,單純的就是打聶靈山一頓,那接下來他倆絕對是不共戴天的死仇。
沒多久,消息就傳到了焦鴻耳朵裏。
焦鴻帶着隨從急匆匆的趕到現場,發現聶靈山依然是狼狽不堪。
據說剛纔是被人綁在巷子口的燈杆上了,褲子也沒有,還鼻青臉腫的。
原本他還不信,此時親眼看到,才知報信的人說話其實還算比較保守了。
“聶大人,聶大人?”
焦鴻走到近前叫了兩聲,聶靈山則扭過頭,哪有臉見焦鴻。
“聶大人,沒事吧?”
焦鴻又叫了一聲。
聶靈山忽然跪下來道:“下官無能,竟是被一羣毛俳o劫了,他們怕是以爲下官帶着的是什麼值錢物價,給……搶走了。”
焦鴻一看他委屈成了這樣,連忙勸慰道:“丟了就丟了,聶大人無需如此自責。”
聶靈山道:“可如此大事,下官擔待不起,愧對大人對下官的信任……”
焦鴻道:“都是些書面上的東西,我交給你的是我讓人抄錄的一份,我這裏還有,你不用那麼難過。”
聶靈山一抬頭,眼神裏就閃過了兩個字……我湊?!
第726章 分頭行事
聶靈山從來都沒有想過,有朝一日他會心甘情願的被人暴打一頓,而且在捱打的時候對於打人一方的行爲還表示了認可。
更爲過分的是,他在被打的過程之中,還對打人一方不專業的打人行爲給予了指導。
更更過分的是,這頓打白捱了。
當都御史焦鴻說出丟失的那些只是抄錄的複製品,那一瞬間,聶靈山唯一想做的就是去找朱小祝,把那一頓打還回去。
那麼厚厚的一摞紙張,都是抄錄的?
聶靈山問:“大人,會不會是你記錯了,我帶回來的就是大人給我的原物?”
焦鴻道:“如此重要的東西,我當然不會把原物直接交給你,但是那抄錄出來的東西也只一份,所以若聶大人繼續查案的話,還需你親自再去抄錄一份。”
聶靈山:“?????”
捱了打,還得自己再去抄一份?
“大人,先給我一天一夜時間,我必將那些違法之徒抓拿歸案,將丟失的卷宗全都找回來。”
焦鴻道:“其實,用不了一天一夜,聶大人就能再抄錄一份了。”
聶靈山道:“這些東西事關重大,若是被人宣揚出去,定然會引起軒然大波,所以還是先抓人的好。”
焦鴻:“聶大人,確定抓的到?”
他在問這句話的時候,眼神裏都是戲謔,似乎是用眼神在告訴聶靈山,你這點小把戲就不要在我面前施展了。
聶靈山卻只能咬着牙說道:“大人放心,就算是把歌陵城翻過來,我也會把人找到。”
焦鴻點了點頭:“那就有勞聶大人了,這樣吧,聶大人專心去追捕逃犯,我讓人把東西備好,聶大人抓不到的人再來我這裏抄錄就是,我若讓別人幫你抄錄的花,可能會被人猜到你把東西丟失了的事。”
聶靈山連忙道謝,然後就急匆匆的跑了,畢竟他現在還是衣衫不整的樣子。
一口氣跑回去,朱小祝一看到他就笑了,然後晃着肩膀過來:“怎麼樣,我這主意沒什麼問題吧,以後你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只管來找我,保證給你辦的……”
他話還沒說完呢,聶靈山一腳就踹過去了:“我去你大爺的。”
朱小祝被他一腳踢的險些把腰都崴了,扶着腰就開罵:“你大爺的,老子好心幫你,你恩將仇報?”
“我報你大爺。”
聶靈山上去還想再來一腳,被朱小祝躲開了。
朱小祝道:“你發什麼瘋?!”
聶靈山:“你裝什麼傻。”
朱小祝問:“沒辦好?”
聶靈山把事情說了一遍,然後伸手:“把那些東西給我,不然的話不好交代。”
朱小祝:“什麼東西?那些紙?我怕留着有什麼隱患,一把火都給少了。”
“燒了?!”
聶靈山一把攥住朱小祝的衣領:“你這麼快就給燒了?你他媽的燒紙燒的這麼快,是提前給自己在地下存錢嗎?”
朱小祝:“那玩意也不能當錢用啊。”
“你去抄!”
聶靈山一屁股坐下來,委屈巴巴的說道:“我是不去了,白白捱了一頓打不說,我還屁顛屁顛的自己跑去再抄一份?”
朱小祝道:“那焦鴻能讓人提前給你抄錄出來一份,這次怎麼不讓人給你抄了?”
聶靈山:“他說是怕我丟了東西的事泄露出去,所以讓我自己去抄。”
朱小祝:“他特麼就是什麼都知道,猜到了搶東西的是你安排的人,好在好在……”
聶靈山聽到這話,眼神裏立刻就出現了希冀的光:“好在什麼?”
朱小祝認真的說道:“好在他雖然猜到了這事是你自己安排的,但必是猜不到我把那些東西都燒了,這一點咱們是贏了他。”
聶靈山又白了他一眼。
朱小祝嘆了口氣:“打你的事,算我欠你的,我去抄還不行,然後咱們就兩不相欠了啊。”
聶靈山:“你放屁,你讓我打一頓,我去抄行不行。”
朱小祝:“算我欠你半條命行不行?”
聶靈山:“算你欠我一條命!”
朱小祝有些不耐煩的說道:“行行行,你說欠你一條命就欠你一條命,老子現在就去抄錄……”
說到這他楞了一下,然後看向聶靈山:“也就是說,鬧來鬧去的,咱們還是得去查大將軍林葉?”
聶靈山:“廢話!不然你以爲呢!”
朱小祝道:“這下操蛋了,我以爲也就是白白打你一頓了呢。”
聶靈山飛起一腳。
與此同時,都御史焦鴻回到書房之後坐下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發現茶已經有些涼了,於是微微皺眉。
他這一皺眉,站在他旁邊的那個手下立刻就察覺到不對勁,再看看那茶杯裏連熱氣都沒了,他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大人息怒,我馬上就去給大人換茶。”
若是被人見到焦鴻手下人怕他怕成了這個地步,誰能相信這纔是焦鴻的真正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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