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718章

作者:知白

天子重用林葉,就是要把林葉打造成百官之敵,他就是不能讓林葉在歌陵城裏創造一個圈子出來,不能讓林葉如在雲州一樣有那麼穩固的地位。

天子要用的這兩個人,一個寧未末,就是百官之首,就是要和文武官員打成一片的那個人。

而林葉,就是手握兵權,但和誰關係都不能走親近的那個人。

如果林葉自己不能創造出來一個孤立的局面,那麼天子也必須爲林葉創造出來這孤立的局面。

李詞看到都護將軍府大門緊閉,忍不住在心裏唏噓了一聲。

天子借林葉的手削弱上陽宮,又借林葉的手去打擊王家。

現在上陽宮被削弱了,王家家主王洛神也病重了,天子又要騰出手來收拾林葉了。

李詞心想着,這幸好自己不是做官的,古人說伴君如伴虎,這還真是一句真理。

路過林葉府門之後不久,他就轉進了另外一條街,他安排了馬車在前邊接他,雖然已做喬裝打扮,可總不能那麼直接的走進慶餘莊。

馬車是讓手下人僱來的,沒有林記當鋪的標誌,他現在也明白,哪怕他是個小人物,該低調就得低調。

手下人見他出現,連忙拉開車門,李詞上車的時候問了一句是否穩妥,手下人說放心,不會有什麼問題,李詞這才踏實下來。

馬車緩緩向前,李詞也不敢讓人跟着,走了大概三五里之後,車伕忽然對他說自己肚子疼,要去方便一下,請他在車中稍等片刻。

車伕把馬綁在路邊樹上,一溜小跑着找茅廁去了。

李詞覺得有些不對勁,剛要下車,車門忽然被人從外邊打開了。

一個戴着斗笠的男人上車,直接就坐到李詞對面去了。

李詞臉色一變:“你是誰?”

戴着斗笠的男人一伸手,刀就在李詞肩膀上了。

李詞不是個凡夫俗子,他能做林記當鋪的掌櫃,靠的也不只是腦子好。

他自身修爲算得上不俗,可此時卻連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我只說幾句話,希望你都能記住。”

斗笠刀客聲音清冷的說道:“我知道你是去見許欣舒的,她若讓你繼續靠近大將軍林葉,你就和她要錢,能要多少要多少。”

李詞道:“這位壯士,你是大將軍的人吧?”

斗笠刀客道:“你不必管我是誰的人,我的話你都記住就對了,你的家人你藏在了城外三十里的小杜莊,我會替你照看好。”

李詞的眼睛驟然睜大,他立刻就要動,可那把刀往下一沉,死死的把他按在那。

“許欣舒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但你該知道怎麼和大將軍說。”

斗笠刀客將那把無鞘的刀收回來,李詞立刻往前一欺身,手化利爪掐向斗笠刀客的咽喉。

砰地一聲悶響,李詞跌坐回去,臉色已經變得慘白。

斗笠刀客在李詞進攻的瞬間,還能將長刀調轉過來,用刀柄在李詞心口位置撞了一下,這一下,李詞就被定住了一樣,連氣血都被定住,呼吸也上不來了。

“本來想給你一次犯錯的機會,將來你有什麼做的不好的地方,可以得到一次寬容,現在你自己把這一次機會浪費掉了,所以,下次再犯錯你必死無疑。”

斗笠刀客撩開車窗簾子往外看了看,然後拉開車門下車。

李詞坐在那,臉色煞白煞白的,好一會兒那口氣才緩過來。

他才能順暢呼吸,那車伕也回來了,連連道歉,然後催馬繼續前行。

這一刻,李詞忽然間醒悟過來一件事……一旦捲入了這種級別的大人物之間的爭鬥,他這樣的人,哪還有什麼抽身而退的可能。

哪怕林葉一直都是在雲州那邊爲官,可是在這歌陵城裏能用的力量,也遠遠的超過了他們這些土生土長的歌陵人。

他們覺得歌陵是他們地盤,他們有着絕對的優勢。

可是林葉的出現,讓這種所謂的優勢變得像一個笑話。

李詞知道那個斗笠刀客不是在嚇唬他,他把自己家裏人藏在小杜莊的事,只有他最得力的兩個手下知道。

他覺得就連王家的人都不可能查到這事,結果一個從雲州來的人卻那麼輕而易舉就知道了。

又何止是他。

悅和莊是歌陵城裏最大的客棧,在歌陵城內,一共有十三家悅和莊,可以稱之爲客棧行業的龍頭。

悅和莊尋常人住不起,據說最普通的房子,一間一夜也要二兩銀子起價。

二兩銀子那是尋常百姓兩個月的開銷,他們才捨不得在悅和莊住上一晚。

況且這二兩銀子只是房價,並不包括飯錢,悅和莊隨便喫點什麼,一兩銀子也打不住,足夠三四口人一個月開銷的一兩銀子,在這可能只能買兩三種小點心。

來往歌陵城的那些大生意人,十之七八都會選擇住在悅和莊。

而那些回京城述職,或是來京城公幹的地方官員,很多人都是明面上住在官驛,實則住進悅和莊裏。

悅和莊的東家叫秦泰來,也算是歌陵城裏極有分量的大人物了。

這種人的可怕之處並不在於他自己身份有多高,而在於他結交了多少達官貴人。

秦泰來每天固定要做的事,就是把京城裏十三家分號都走一遍。

他對每一家分號的要求都極爲嚴苛,絕對不允許發生客人不滿意的事。

他的路線也不是固定的,誰也不知道他今天會先去哪一家分號。

而且,他也不會乘坐同一輛馬車,讓人知道他的路線。

有些時候,他身子會步行前往第一家要去的分號。

在聽聞大將軍林葉到了歌陵城之後,他就派人送去了一份禮物。

這禮物就是,大將軍本人也好,大將軍的部下也罷,不管什麼時候來歌陵,都可隨時入主悅和莊,而且免費。

他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結交權貴機會的人,哪怕林葉在官場上好像人緣並不好。

秦泰來今天也故意乘車從林葉的府門外經過,他覺得有些可惜,這麼高地位的一個人,他還沒有結交呢,可能就倒下去了。

但他這種人,怎麼可能會確定林葉再也起不來了。

經過林葉府門外的時候,馬車速度慢了些,秦泰來拉開車簾看了一眼,也不免有些唏噓。

就在他把車簾拉回來的時候,忽然有人從車外扔進來一個信封。

秦泰來打開看了看,只片刻臉色就變了。

這封信並不是很長,只是列出來了一個名單。

某某某,幾歲,住在何處,身邊有幾人保護,如此列舉,一共十餘人。

秦泰來嚇得心臟都要跳出來,他這樣城府深不可測的人,此時也怕的渾身發冷。

那名單上列舉出來的,都是他這些年和不同女子所生的孩子。

這些人彼此之間都不認識,爲了能延續後代,能保住這麼大的產業。

他物色了許多家世清白的女子,把這些女子安置在歌陵城各處。

前前後後已經爲他生下了十幾個孩子,七個兒子九個女兒。

現在這份名單在他手裏,這封信最後寫的是……到悅和莊第七家分號的時候,有人會等着見他。

這等着的人,誰也不知道怎麼出現在悅和莊裏的,怎麼出現在那間原本沒有客人的房子裏的。

那是一個斗笠刀客。

這一天,何止是林記當鋪,悅和莊,至少半數和王家有生意往來的大富之人,都見到了戴斗笠的刀客。

第707章 上門求打

林葉坐在屋門前的臺階上,雙手託着下巴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個單純的少年。

他這個樣子,能騙許多人。

這座歌陵城按理說和林葉的距離還很遠,哪怕他已經在這歌陵城裏了。

他的根基在雲州,要想在這歌陵立足哪有那麼容易。

這是什麼地方?這是權利的大漩渦,有人浮起來就有人被捲進去。

一個還不到二十歲的人,就算得了天子的一些照顧,又怎麼可能輕而易舉就讓歌陵城裏有他一席之地?

林葉在這之前,有一個月的時間可以主動請旨調到歌陵來,天子就盼着他主動請旨。

連天子都以爲,這一個月是林葉在猶豫不決,是林葉在等着天子給出一些好處。

可實際上,林葉用這一個月的時間,仔仔細細的瞭解了一下什麼是歌陵城。

他早就已經明白他不可能抗拒的了,來歌陵是鐵定的事。

既然抗拒不了,林葉就必須讓自己從這危機重重的地方站住腳,然後把他自己變成別人的危機重重。

歌陵城裏,有人早就爲林葉做好了準備,似乎在很早很早之前,就有人確定了林葉必會到歌陵來。

陸暖在臨死之前見過林葉。

他可不僅僅是去和林葉要一頁藥經的,他去見林葉,是因爲他也知道林葉回去歌陵做官。

林葉坐在臺階上像個人畜無害的少年,此時正在回想的就是陸暖見他時候說過的那些話。

陸暖說,如果想讓人不知道你最大的祕密,那最好就讓人知道一些你其他的祕密。

這一點林葉很清楚,而且他做的比誰都好。

比如雲州城裏的蛛網,林葉故意暴露出來,是爲了把守善庫藏的更好。

連天子都知道蛛網的存在了,守善庫被天子察覺還會遠?所以唯一的機會,就是讓守善庫變成蛛網的一部分。

用暴露出來的東西,來藏住不能暴露的東西。

再比如,陸暖來雲州見林葉,這是不可能藏住的事,掌教真人會知道,天子也會知道。

所以陸暖用這樣的方式來告訴林葉,在歌陵城裏有比陸暖暴露出來更重要的東西在。

隋輕去出現在林葉身邊的時候,讓林葉知道了斗笠刀客的存在。

陸暖出現在林葉身邊的時候,讓林葉知道了斗笠刀客在歌陵的存在。

林葉回想着陸暖告訴他的那些話,腦海裏來來回回出現的是一張面容。

婆婆的面容。

無爲縣那個守善庫之所以存在,是因爲有那個守善庫在,那麼婆婆身邊來來往往一些陌生人,自然不會有人懷疑。

婆婆用十年的時間把她自己變成了菩薩,就連拓跋烈都不得不顧忌這菩薩之名,不敢再隨隨便便的動手。

而這一切,都是婆婆爲了林葉將來到歌陵做準備。

那個一直都在教他做人的老人,用十年以上的時間來爲林葉鋪了一條路。

林葉只是還沒有想明白,婆婆爲他鋪路的目的是什麼?

是婆婆料到了早晚有一天大玉會亂作一團,讓林葉趁勢而起?

還是婆婆早就已經查清楚了,當年大將軍劉疾弓的死其實和天子難逃關係?

這些林葉想不明白,林葉也不急於一時想明白,因爲有另外一件事更需要他儘快想明白。

那就是爲什麼婆婆爲林葉鋪路的結果,和天子想讓林葉成爲什麼樣的人,似乎正在重合起來。

婆婆鋪的路,就是讓林葉成爲手握兵權的重臣,而天子也是這樣做的。

殊途同歸?

親兵校尉龐大海在這時候跑過來,抱拳道:“大將軍,兵部侍郎關元卿求見。”

林葉嗯了一聲:“請進來吧。”

林葉曾經和兵部的官員有過一些交情,不過也說不上有多深,只是見過幾次而已。

那時候,在兵部侍郎位子上的人還是尹重體,如今尹重體已經升任爲兵部尚書了。

尹重體這個人,看起來乾淨的不像話。

他連寒門出身都算不上,地地道道的農戶子弟,靠着自己的十年苦讀科舉出身,又用了二十年的時間纔到了兵部尚書位。

做官到了這個地步,基本上已可算作到了頂處,很難再往上走一走了。

這個關元卿和尹重體是兩種人,關元卿出身不俗,其父就曾在兵部任職,也是做到了兵部侍郎的位子。

那時候做兵部尚書的人,還是崔覆野的父親。

“公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