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他以爲自己是不敢賭的,誰想到終究還是要賭一把。
天子眼睛微微眯起來:“你是在爲林葉開脫?”
寧未末心說反正也賭了,既然話已開了頭兒,那就不如拼了吧。
所以他俯身道:“都護大將軍確實是三北之地的主官,所以陛下若要找個人治罪的話,不管怎麼說,也該找排在第一的大將軍。”
天子眼睛眯的更深了:“你是說,朕這是故意在找林葉的麻煩?”
寧未末撩袍跪倒下來。
“臣不敢。”
天子道:“你不敢?你話都說的如此直白了,還敢說不敢?”
寧未末道:“臣是說,臣不敢說謊。”
天子狠狠瞪了他一眼,但心裏卻笑着,開心的笑着。
滿朝文武七八成是蠢蛋,好在這個做宰相的不蠢。
天子其實希望滿朝文武裏有些蠢蛋,務實但毫無權利嗅覺的蠢蛋。
這種蠢蛋最少要佔半數,若是理想狀態,最少也要佔七成。
聰明的,如寧未末這樣的,有一個就夠了。
但天子現在不滿意的是,朝廷裏確實有七八成的蠢蛋,但不是他理想中的完美蠢蛋。
這七八成還在自以爲是的想着怎麼做投機客,怎麼在權力鬥爭中獲取利益。
現在朝廷裏真正的達到天子滿意的蠢蛋,其實連三成都沒有。
比例遠遠不夠啊。
“那你說說,朕明明那麼重用他,明明希望他做出些成績來,可他爲什麼要辜負朕?”
天子這句話問的,讓寧未末心都抽抽了一下。
若是回答說林葉其實做的不錯,那就相當於再說陛下你這就純粹是沒事找事。
若說林葉確實做的不夠好,那一局豈不是白白的賭了?
能坐到高位上的人,往往都掌握着一門極強的能力,那就是說話的藝術。
寧未末俯身道:“大將軍確實做的不夠好,沒能讓陛下滿意,對不起陛下對他的期待,但臣以爲,就算是把臣換到大將軍那個位子上,臣做的應該還不如大將軍。”
“所以臣總是會感慨,陛下待大將軍他不是真的好,陛下待臣纔是真的好。”
他抬起頭說道:“臣資質魯鈍,卻能得陛下信任,能在朝中爲陛下分憂,是臣三生三世……”
天子嘆了口氣:“你閉嘴吧。”
寧未末連忙再次俯身:“臣遵旨。”
“朕知道你什麼意思,你是不想得罪朕,也不想得罪林葉。”
天子問寧未末:“你是已經把林葉擺在了和朕一樣的位置了?”
寧未末才直起身子,聽到這句話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陛下啊,要殺臣的話,臣願意赴死,還請陛下換個罪名,換個只殺臣一人,不牽連臣滿門的罪名。”
天子看着他那瞬間就變成了軟蛋的樣子,滿意的點了點頭。
“滾起來吧,朕要真打算殺你,會按照你的心意辦,就殺你一個。”
“臣謝主隆恩!”
寧未末使勁的磕了幾個頭。
天子起身,一邊活動着一邊問:“那你說說,朕爲什麼要治林葉?”
寧未末抬起頭,眼神裏的意思是……是陛下你心太狠毒。
可他不敢說啊。
他說:“還是因爲大將軍他讓陛下失望了,陛下給了他那般殊榮,爲了他專門還創建了三北都護府衙門,這是大玉立國二百多年來都未曾有過的殊榮啊……”
他越說越激動。
“陛下,雖然臣也覺得冬泊和竹州那邊的情況屬實複雜,且接連天災人禍,沒有三五年難以恢復過來,可大將軍他愧對陛下信任之事不容辯駁……”
天子掐着腰:“你特麼……閉嘴。”
寧未末立刻就不說了,心說這些話臣還是擅長的,陛下想聽,臣還能再說上個一刻兩刻。
天子道:“朕之所以讓你做宰相,就是想讓你將來幫幫言缺,做好首輔,朕用你,不是朕用的這幾年,而是未來更多年……”
“所以有些話,朕和貴妃都沒有提及過,但對你卻坦障啻搅诉@般時候,你還要敷衍朕?”
寧未末緊張了,陛下的這些話確實推心置腹。
他連忙說道:“臣……”
天子:“不必解釋,是朕對你們確實苛刻了些,朕有些時候也會自省,是不是真的用人太狠。”
寧未末:“不是不是,陛下用人向來寬仁……”
天子:“還在說這些話來敷衍朕?”
他看向寧未末:“朕只想聽你幾句肺腑之言。”
寧未末連忙俯身道:“臣知道,將來大將軍的位置,其實比臣還要重要。”
“陛下待大將軍嚴苛一些,也是爲了讓大將軍儘快適應將來可能出現的困局。”
他看向天子:“大將軍他,也是陛下要久用之人,下下個月辛先生他就要接任掌教真人之位,臣覺得,陛下表面上是給大將軍施壓一些壓力,實則是在給那些心懷叵測之人施壓,告訴他們所剩時間不多了……”
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覺得自己真是愚蠢,怎麼會說這些話出來……大逆不道啊,這不是就是在承認他想過陛下什麼時候退位的事了麼。
“唉……”
天子嘆了口氣:“朕以爲待你真眨枘阒厝危愫蛣e人不一樣,會踏踏實實做官,兢兢業業做事,想不到你也是這樣的人,整日只想着怎麼揣測朕的心思,甚至還想朕要在什麼時候退位……”
寧未末跪在那,抬着頭,眼睛淚汪汪的。
他就知道,就知道會這樣。
天子道:“你太讓朕失望了……古秀今,進來。”
內侍總管古秀今連忙進門來,俯身問道:“聖人,什麼事吩咐臣?”
天子道:“傳旨下去,寧未末犯大不敬之罪,不盡忠職守,卻存投機之心……免去他宰相之職,回家自省,等待朕派人查辦。”
天子俯身看向寧未末:“你猜到朕會辦你了嗎?”
寧未末:“……”
天子嘆道:“還是不夠聰明,朕急着把須彌翩若從雲州調回來,你就該想想爲什麼要這樣做了。”
他在寧未末肩膀上拍了拍:“朕讓須彌翩若查你,你也不必那麼擔心,最多也就是查出個殺你一人的罪名來,畢竟……朕剛纔答應過你了。”
寧未末哭了。
第687章 回答朕!
臻元宮,御書房。
天子看了一眼前來求情的辛言缺,心裏不免還是有些擔憂和不滿。
因爲如果辛言缺比現在表現出來的更聰明一些的話,就不會真的這麼着急。
天子將寧未末的宰相拿掉了,責令寧未末在家思過,等待須彌翩若歸京之後再立案調查。
這事,連寧未末自己都知道不可能真的被調查出什麼來。
可是,辛言缺卻真的有些着急。
但,天子並不失望,哪怕他有些擔憂有些不滿,他就是不失望。
因爲他太瞭解辛言缺了,有些心眼,但不多。
而且都是好心眼。
辛言缺來給寧未末求情,歸根結底是在爲林葉求情做鋪墊。
或者說,辛言缺就是藉着寧未末的事來打探消息的。
“說說上陽宮的事吧。”
天子往後靠了靠,示意古秀今再那一把凳子過來。
他把雙腿放在凳子上,古秀今立刻就蹲下來爲他推拿按摩,古秀今總是會爲天子推拿活血,萬貴妃也一樣,只是他們兩個做這些事的時候都顯得那麼自然而然,所以並未讓人懷疑什麼。
辛言缺看到這一幕,心裏有些疼,因爲他本就是這個世上爲數不多的,知道一些真相的人。
天子的身體一直都不好,十幾年前那場叛亂,叛軍已經攻到了臻元宮,之所以叛軍如此明目張膽,就是因爲那時候他們便得到消息,說天子病重。
後來,掌教真人陪着天子出現在臻元宮的宮門之上。
站在高處,天子現身的那一刻,確實震懾住了叛軍,讓叛軍氣勢頓時就沒了之前的囂張。
可是那時候,天子確實病重。
沒有人知道,那天掌教真人趕到臻元宮之後,天子獨自見了他,和他說了些什麼。
可是從那天之後,所有人都看到了,天子的身體一日比一日好。
他的身體,一半是天生的不好,一半是他自己作踐出來的,可那也實屬無奈之舉。
他爲了保護自己,也爲了心中宏圖,他不得不扮作一個沉迷酒色財氣的昏君。
短短几年時間,讓本就身體虛弱的他變得更加虛弱,他身子骨一直都不好,那幾年更是糟蹋的不成樣子。
可世事就是這般無奈,如果沒有那幾年他把自己糟蹋成了那樣,權臣們也不會容得他熬到後來的大殺四方。
想想看,上一代掌教在位的時候,眼睜睜的看着六位帝王更迭。
老掌教謹遵着太祖皇帝的遺訓,上陽宮無論如何都不能干預朝政,無論如何都不能影響皇權。
掌教真人本來也是這樣想的,哪怕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他也堅守着上陽宮不可干預朝政的鐵律。
是天子在那天夜裏向他跪下來請求,這件事,只有天子和掌教真人兩人知道。
天子請求掌教真人,不要再守着那戒律了,若再不施以援手,大玉將會走向滅亡,中原必將生靈塗炭。
“陛下,藥還有嗎?”
辛言缺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天子點了點頭:“掌教真人離開之前,特意派人給朕送來了些,夠用幾個月的。”
辛言缺嗯了一聲,低下頭,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確實心裏有些愧疚。
他知道自己不是陛下心目中最合適的人選,可除了他陛下又沒人可選。
“你其實是來探探朕的口風?”
天子閉着眼睛說道:“你知道朕往北邊送了幾道旨意,你擔心朕也會拿掉林葉?”
辛言缺道:“臣不敢欺瞞陛下,臣確實是……想問問陛下來着。”
天子道:“那你覺得,朕拿了寧未末是爲什麼?”
辛言缺微微低着頭回答道:“臣愚鈍,想的並不透徹。”
天子道:“只管說。”
辛言缺整理了一下情緒,也整理一下措辭。
“臣以爲,在這個時候把寧未末拿下去,是爲了將來讓臣再把他拿回來。”
天子心說還好還好,總算不是真的那麼笨。
辛言缺繼續說道:“未來一年之內,朝廷裏會出現很大變故,這其中有些變故,可能不是有十成十的把握可控。”
天子眼神微微一亮,示意辛言缺繼續說下去。
辛言缺得到了鼓勵,膽子也大了起來。
他繼續說道:“這一年內,朝廷裏被拿掉的人會更多,也會引起某些人的反撲,到時候必然牽連甚廣。”
“與其在這個時候,讓寧未末勞心費力的陷進這爭鬥之中,還可能讓他也沾一身髒污,不如讓他先下去歇着。”
辛言缺看向天子:“等過陣子,朝廷裏該辦的人都辦了,該有的爭鬥都打完了,再由臣出面讓寧未末回來。”
上一篇:三国求生:开局获得百倍成长
下一篇:特战:从军校荣耀毕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