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所以這個時候,他又怎麼可能不回來看看?
以他對大玉之內勳貴舊族的瞭解,能給林葉挖這麼大坑的人,他可以推測到能是哪幾個。
但他確實沒有想到,居然會是王家的長子長孫王風林親自來了。
“小公爺既然遇到了我,也親自來見我,必然是有事想吩咐我去做。”
崔覆野索性直言道:“小公爺也該知道,我與林葉有不共戴天之仇,所以若我能幫得上什麼忙,自會盡力而爲。”
“倒也用不上你。”
王風林笑了笑說道:“我與林葉的這局棋,現在正是最讓人着迷的時候。”
他看向崔覆野:“若用了你,我便是贏了也覺得不舒服。”
崔覆野明白了,王風林之所以親自出面找到他,是要警告他別胡亂插手。
因爲想到這一點,崔覆野心中還有些淡淡得意。
這世上能讓王風林有些忌憚的人,着實不多。
“若以後有機會。”
王風林道:“我會想些辦法,讓你回到大玉來,哪怕去不得歌陵,也總不至於流浪在外。”
剛纔是警告,現在是示好。
這種打一巴掌再給個棗子的手段,再膚湶贿^,可往往很有用。
“多謝小公爺。”
崔覆野道:“若我在這打擾了小公爺佈局,那我明日一早就離開據樓縣,回冬泊仙唐城去。”
他特意說到了仙唐城這幾個字,其中深意,自然是要告訴王風林,我不回大玉,也可在仙唐城立足。
聽到仙唐城這幾個字,王風林說道:“冬泊國君和林葉有交情,說起來,林葉算他的救命恩人。”
王風林語氣中沒有一絲感情:“崔公子能在仙唐城立足,這着實令人欽佩,可謂有膽有帧!�
崔覆野剛要隨意客套幾句,還沒開口,就被王風林的話給打斷了。
王風林的步伐依然那麼平穩,語氣依然那麼輕緩。
“玉羽成匆當然會把林葉當大腿來抱着,畢竟這根大腿確實足夠粗。”
“而崔公子偏偏要去冬泊立足,其一是因爲當初崔家的產業在冬泊做的極大。”
“其二……”
王風林回頭看了崔防禦一眼:“我知道,你身邊有冬泊顧家的人,以前我還見過,今日不見了,大概是出了些麻煩?但不管再怎麼麻煩,顧家在冬泊也算有些底蘊。”
他從一句仙唐城,就想到這麼多,這些話,已經足以讓崔覆野感到厭惡。
崔覆野也開始後悔,自己爲什麼好提一句仙唐城呢。
王風林卻好像沒看出來崔覆野的臉色,依然自顧自說着。
“我還聽聞,林葉上次去仙唐城的時候,一人滅了冬泊劍門……劍門是顧家在冬泊唯一的對手,顧家被劍門壓的不是一代人,是三代人,可就這麼隨隨便便被林葉給滅了。”
說到這,王風林再次看向崔覆野:“崔公子能在仙唐城立足,這麼算起來,也算是被林葉間接的幫了一把。”
崔覆野道:“小公爺說的對,確實是出人預料。”
王風林繼續說道:“可是,顧家也好,崔家的生意也好,敢在冬泊仙唐城裏直接表明身份嗎?”
這話問的,就一點都不友善了,而且,這似乎也不該是王風林這樣身份地位的人該有的城府。
不想讓崔覆野打擾他的計劃,也沒必要得罪了崔覆野這條喪家犬。
人都已經到了喪家犬的地步,你再欺辱,怕是會喫些虧。
可王風林還是沒有覺悟一樣依然還在說着。
“玉羽成匆把林葉當祖宗一樣看待,崔家的生意,顧家的武藝,在仙唐城其實沒那麼大作用。”
“可是剛纔崔公子說到仙唐城三個字的時候,語氣之中滿是自信自豪……”
王風林再一次看向崔覆野的眼睛:“莫非,如今崔公子是在那位上陽北宗的宗主門下做事?”
一句話,像是突然射出來的箭矢,直接命中了崔覆野的心口。
以崔覆野的心機城府,以他的應變能力,以他的心境沉穩,在這一刻,他的臉色都忍不住變了變。
“挺好。”
王風林笑道:“是個好歸宿,冬泊那地方亂着,民心亂,便求信仰,上陽北宗在這個時候於冬泊崛起,不是偶然,是聰明人的做法。”
他抱拳:“那就祝願崔公子,在冬泊重振旗鼓,再造家業。”
崔覆野深吸一口氣,然後俯身道:“若小公爺需要我做些什麼,崔某自然不會推諉。”
這話他剛纔說過,王風林說不用他,還趁機警告了他一下。
現在他又一次說出這句話,和剛纔說這句話的時候,意義已經不一樣了。
現在,他認慫了,認輸了,承認自己被人家隨隨便便拿捏了。
這個時候再說願意效勞,和之前帶着自信的說願意效勞,那是兩種心境兩種事態。
“暫時用不到你。”
王風林笑着說道:“不過,若崔公子不急着回冬泊仙唐城,那就在據樓縣小住幾日,你我也很久沒有見過了,既然遇到便是緣分,我抽了空,便來與你小酌幾杯。”
說完這句話,王風林抱了抱拳:“就此別過,來日再聚。”
崔覆野看着那個人逐漸走遠,心裏的陰沉越來越重。
第621章 好手段
被王風林直接壓制的毫無還手之力,這讓崔覆野感到憤懣和惶恐不安。
可他也知道,別說是現在的自己,就算是崔家還在全盛時期,他也不可能是王風林的對手。
現在,不只是林葉在思考王風林下一步的舉動,崔覆野也不得不思考。
因爲他從王風林的眼神裏就已經看出來,這個人要把他算計進去。
如果,王家單純的是想要殺了林葉,其實沒必要搞出這種動靜來。
崔覆野知道王家的實力有多大,知道王家的底蘊有多深。
他也曾聽聞過,王家控制的江湖勢力就藏於江湖,許多看起來不可能與朝廷作對的勢力,實則是王家控制。
所以,林葉現在的修爲縱然已可匹敵武嶽境的強者,但王家能拿出來的武嶽境,怕是隻靠堆人命也能把林葉堆死。
但,有必要嗎?
林葉不是王家的目標,王家的目標是破壞天子佈局。
雲州這裏是天子要走的第一步,理所當然的是最重要的一步。
如果能把天子在雲州的佈局破掉,殺不殺林葉,只是順帶的事。
崔覆野比其他人更明白,王家在這個時候出面是爲什麼。
因爲王家的領袖。
如果在天子有第一個大動作的時候就選擇退避,那麼接下來,王家這個領袖就會一步一步的被天子逼成孤家寡人。
那麼多勳貴舊族都看着王家呢,那麼多人都指望着王家呢。
王家不能失去領袖地位,那就必須要有所作爲。
雲州如果擋住了天子,那麼江南繁華富庶之地他們就也能保的下來。
崔覆野深知,王家現在和天子的對抗,實則還在彼此試探。
哪怕涉及到了林葉這樣舉足輕重的封疆大吏,也依然是在試探。
這種事,不到最後魚死網破,都可稱之爲試探。
如果真的到了最後一步,謝家當年做了些什麼,王家也只能是按照謝家打的樣再幹一遍。
可是王家當然知道,他們沒有把握推翻皇族,如果有,他們也不至於現在這樣被動的防守着。
而這,就又不得不說起,十幾年前天子的裝瘋賣傻,天子的韜光養晦。
那時候,確實連王家都給騙了。
當今天子硬是靠着這樣一招妙手,把對皇族無比不利的局面扭轉過來。
那個時候,王家有能力換天子,那個被他們推出來,擺在明面上做了三朝宰相的人,也只是一顆棋子罷了。
可是那一手棋,王家下錯了。
當時在歌陵城裏,有資格競爭皇位的人其實不在少數。
王家的人覺得,這些一直都在歌陵城的皇族,相對來說不好控制。
這些皇族出身的人從一開始就在接觸在學習如何控制權力,而如當今天子那樣的出身,更容易被王家把持。
這一手棋走錯,直接導致了現在勳貴舊族的被動局面。
關鍵是,當今天子實在是太會演戲了。
在他還沒有實力的時候,他演了一個荒誕無郑杪槦o度的白癡皇帝,騙過了所有人。
而之後,每一次他有了動作,他都會表現出一副諔┲翗O也是被逼不得已的樣子。
他在勳貴舊族面前的表演,毫無表演痕跡。
他能讓他的對手們相信……朕這就是最後一次了,以後都不會再觸碰你們的利益,這都是爲了江山長遠,朕也是不得已而爲之。
多少次了,朝臣們被天子這演技騙的深信不疑。
想想拓跋烈吧。
拓跋烈爲什麼到最後起兵顯得那麼倉促,連輸都顯得輸的那麼倉促?
就是因爲天子在對拓跋烈動手之前,還在演着拓跋烈的知己兄弟,手足情深。
拓跋烈在最後那一刻,心中可能還在想着,天子對他動手也是逼不得已。
崔覆野想到這,深吸一口氣。
天子可怕,王家也可怕。
別說那位被稱之爲不動如山靠山王的王家家主王洛神,就算是王風林的城府心機,都可能有點底氣與天子一戰。
他現在必須推算出來,王風林要把他推到什麼地方去。
他只是回來看個熱鬧,又不想自己跳進坑裏去。
正在思考着,客棧的小夥計小心翼翼的到了門口,輕聲說有客人求見。
他說了一聲請人進來,猜測着應該是王風林派來的人。
進門的這個,正是王風林手下景然。
風頭不好,景然就立刻回來了,沒有繼續去冒險。
“崔公子。”
景然俯身行禮,態度上看不出任何的虛僞,足夠真兆銐蚓粗亍�
王風林問道:“你是?”
景然道:“我家少主前兩日才和小公爺見過面,我這次來,是奉少主之命,想求崔公子幫個忙。”
崔覆野心裏一緊,但臉上卻沒有任何變化。
“只要是小公爺的吩咐,崔某人自會不遺餘力,有什麼事,你只管說就是。”
景然隨即說道:“少主說,想請崔公子寫幾個字。”
“寫幾個字?”
崔覆野眉頭微微一挑,他問:“寫什麼字?”
景然湊近些,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了一些什麼,崔覆野的臉色隨即變得更加難看起來。
只是,這臉色上的變化,都是他演的。
到了他這個級別的人,怎麼可能會讓喜怒哀樂輕而易舉的在臉上表現出來。
景然說完後,後撤一步抱拳道:“少主說,雲州這邊的事,不管牽扯進來多少人,也只是小打小鬧,真正能觸及根本的,還是在歌陵,在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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