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624章

作者:知白

這封信還沒寫幾句話,龐大海又急匆匆跑來,說是從西北邊疆有人過來。

是新調任的西北邊疆主將洪武定派來的人,是來和都護大人覈對一下,是否要舉辦江湖大會。

東北,正北,西北……

林葉回到雲州這才幾個月的時間,如果這個局是從他纔回來佈置的,這幾個月內,天知道會有多少人在奔走,在佈置這個騙局。

那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能辦成的事,冬泊孤竹再加上西疆,甚至還遠到了北疆十三州,粗粗估算,幾個月時間能覆蓋這麼大範圍,沒有幾千人都做不到。

隨隨便便調用幾千人來給林葉挖這樣一個坑,顯然不只是能看出來的這個坑。

這個事,現在能從冬泊孤竹傳回雲州,說不定也能從孤竹冬泊直接傳到歌陵去。

到了夜裏,林葉又收到了從草束城來的書信,是怯莽軍副將封秀派人加急送過來的。

宣揚要辦江湖大會的人,偏偏就沒有去草束城那邊宣揚。

但這個事已經在冬泊傳開了,所以草束城雖然沒人來,但消息也被傳播開。

封秀一得知,立刻就意識到事情不對勁,連忙派人來向都護大人稟報。

如果真有這事,都護大人肯定是直接派人給他傳令了。

他都不知道,冬泊各地的百姓們都知道了,這事自然不對勁。

又過了能有七八天的時間,雲州這邊匯聚過來的關外武者,已經越來越多。

邊關不會阻擋,因爲這些人並不是非法越境過來的,他們手裏的文書齊全,邊關沒理由阻攔。

人越多,自然越亂。

一旦他們聽聞根本沒有江湖大會,那麼這些人又怎麼可能不鬧事?

第611章 一老一少

據樓縣,還是那家客棧。

王風林的馬車在客棧門口停下來的時候,王火山已經在門口等着他了。

“大哥。”

見王風林下車,王火山連忙上前行禮。

“你竟是比我動作還要快些。”

王風林笑了笑道:“父親一直都說,要論務實,我遠不及你。”

王火山連忙道:“大哥你就不要取笑我了,你去的是孤竹,更遠,更不好辦,我去的是冬泊,自然比大哥要快些。”

兩人在門口聊了幾句之後,隨即一同進了客棧。

落座之後,王風林問王火山:“西邊回來人了嗎?”

王火山搖了搖頭:“未見。”

他語氣稍顯擔憂的說道:“天鑑亭那邊,這兩年都不敢再放肆了。”

“石逄卯敵趸斓搅嗽乱躺磉叄翅峋褪翘扈a亭,石逄弥矸荩熳舆�沒有對天鑑亭動手,也只是覺得那地方留着還有些用處。”

王風林點了點頭:“天鑑亭手裏的實力雖然不弱,以後能用的卻不多了。”

說起這個,兩兄弟都有些遺憾。

當初天鑑亭派人從西邊過來,確實是要插手朝廷事務,而背後的推手便是王家人,只是沒有王家人直接出面罷了。

推動天鑑亭和寒門士子那一派系的人聯手的人,誰能想到是寒門士子的對頭?

其實天鑑亭的絕大部分經濟來源,都是各大家族的支持。

那人錢財提人辦事,月姨在天鑑亭中地位不低,雖然對外宣稱只是個外門弟子,可實際上,有着舉足輕重的話語權。

結果她暴露了。

天子沒有明面上對大雪山那邊有什麼懲處,可暗中到底有沒有動作,誰也說不清楚。

這兩年來天鑑亭那麼老實,足以說明他們已經被敲打過了。

“西北邊陲的防務,天子是想着以後還能用到天鑑亭。”

王風林道:“這是天子不願意把天鑑亭整個都抹掉的緣故,也是想給那些西北江湖客一個機會。”

他沉思片刻後說道:“算了,西北那邊的人咱們就不計算在內了。”

王火山道:“確實是很好用的一批人,天鑑亭裏不乏高手,他們出面,我們就不必調用自己手裏的人,也安全些。”

他看向王風林:“大哥,天鑑亭裏邊的人,好像也分成了兩個派系。”

“一個覺得既然拿了咱們的好處,就該爲咱們做事,而且一旦成功了,天鑑亭的地位就不再是偏居西北,而是可入歌陵與上陽宮比肩。”

“另一部分人則覺得,現在天鑑亭在西北已有不可撼動的江湖地位,沒必要跑去歌陵和上陽宮爭長短。”

“爭贏了,天鑑亭也必然是元氣大傷,爭輸了,那天鑑亭就是灰飛煙滅。”

聽到這話,王風林忍不住笑了笑:“我不否認天鑑亭有些本事,有些高手,可他們做夢着想和上陽宮爭長短,確實是可笑。”

自從究結聖人創建修行之術以來,至今已有一千多年的歷史。

在這一千多年中,朝代更迭,江山變換,可是上陽宮依然屹立不倒。

別說中原江湖,便是域外的江湖中人,也一樣把上陽宮當做聖地看待。

都說中原有三大聖地,一爲上陽宮,一爲惜聲寺,一爲予心觀……可實際上,真稱得上聖地的,永遠都只有上陽宮一個。

“不是說你宗門裏出幾個高手就叫聖地了,也不是說你宗門在一隅無敵就能叫聖地了。”

王風林道:“上陽宮的地位,是皇權不敢輕動。”

他看了看窗外:“天鑑亭還沒有被動一動,不是皇權不敢動,而是懶得動而已。”

王火山道:“那這次……咱們要想在雲州把動作搞大一些,就不得不用登科了。”

王風林嗯了一聲:“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到了該用的時候就用,登科……也該亮亮相了。”

王火山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登科亮相,還在觀望着的那些蠢材,也就明白王家的心意。”

大玉立國之前,整個中原天下之內,能稱之爲絕對一流家族的只有兩家,一爲王二爲謝。

謝家得天時地利人和,化家爲國,至今二百餘年,最忌憚的從來都不是什麼域外的敵人。

婁樊再強,天子也不會覺得婁樊是大玉的宿命之敵。

謝家的人,二百多年來,始終都不敢放鬆對王家的警惕。

而實際上,當初大玉開國皇帝能夠那般大殺四方,和王家在背後不遺餘力的支持關聯巨大。

沒有王家的傾囊相助,謝家在這化家爲國的路上,也會走的舉步維艱。

正因爲知道王家蘊含的實力有多恐怖,所以在大玉立國之後,謝家的人一邊給着王家厚重到極致的回報,一邊小心翼翼的戒備着盯防着。

現在這個時候,到了王家的人親自下場,就說明王家也已經在害怕了。

當今天子的狠,超過了王家的預料,這讓整個家族都感到不安。

王風林兄弟二人此時在這家小小的客棧裏,思至季冕幔罱K還是覺得,不能把西北那邊的勢力排除在外。

王家在幕後主持大局,在臺前的人,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是王家的人。

“火山。”

王風林看向他弟弟:“你親自安排人去一趟西北,看看那邊到底什麼情況……還是你親自去一趟吧,去拜訪一下天鑑亭。”

“本來我想着,既然用不上就不用,深思熟慮之後,他們那些人該用還得用,登科出場……再稍微往後放一放。”

王火山道:“我親自去,是不是顯得有些抬舉他們了。”

王風林道:“父親曾經說過,若要用人出力,需讓人知道可得的好處,人方可出力,若要用人效死,需讓人知道他得到的不僅僅是好處還有尊敬,方可使人效死……”

他看向王火山:“用金銀財寶收買來的人,永遠都不會對你忠心耿耿,但,用你的尊重去收買來的人,他們會心甘情願的爲你賣命。”

他語氣有些複雜的說道:“古人說,士爲知己者死,可這句話裏提到的士,永遠都不是士大夫的士……”

“這句話裏的士,是那些不貪慕虛榮,不追求金銀,但一心想得到認可的人。”

“利用這些人,最簡單不過,你只要讓他們覺得,你待他們以真站妥銐蛄恕!�

“而我們這樣的人,待人真沼质悄屈N的容易。”

他緩緩說道:“在這士爲知己者死的士眼中,何爲真眨吭谖铱磥恚鋵嵟c哄女人是一般無二的道理。”

“他需要什麼,追求什麼,你都能給他滿足,他便覺得自己得到了重視,而對於我們來說,他們追求什麼,需要什麼,恰恰是我們隨隨便便就能給的。”

“以錢權爲根基,予他們便利,卻還讓他們覺得自己是在乾乾淨淨的追求理想和抱負,不是爲了錢權,而是爲了忠義和夢想。”

“這些人真的是太好用了……比花錢買來的忠找糜玫亩唷!�

王火山聽到這些話後,重重的點了點頭:“大哥放心,我都記住了,我會盡快親自去一趟大雪山。”

王風林道:“到了天鑑亭之後,你該讓他們看到兩件事,其一,王家高高在上,對於他們來說,王家能派人去,就是對他們最大的尊重了。”

“其二,還不能讓他們覺得,你去了,是給他們送了些施捨,這些人,最看重什麼尊嚴臉面……”

王風林道:“辦好之後,你也不必急着回來,再去見見洪武定,問問他,在北邊到底都幹了些什麼,是不是覺得離開王家,他可以獨當一面了。”

“是。”

王火山答應了一聲:“大哥,這個洪武定,我瞧着也不順眼,到時候我會敲打一下。”

王風林緩了一下,起身走到窗口。

“雲州這邊,父親本來是想着用拓跋烈來鋪路,拓跋烈愚蠢,自己跑去冬泊和孤竹鋪路。”

“非但壞了他自己,也壞了父親在雲州佈局,天子把雲州地方官員都換了,手段粗魯,父親在這落的子,被天子一點兒都不漂亮的一把掃到了地上。”

“讓天子看看吧,什麼纔是漂亮的佈局,什麼纔是漂亮的质隆切┦侄危娴亩继h陋了。”

就在兩兄弟在據樓縣這小客棧裏議事的時候,在歌陵上陽宮奉玉觀,一老一小也在議事。

只是,這議事就看起來沒有那麼心平氣和了,王火山在聽他大哥說話的時候,虛心求教,而此時在聽那老人說話的年輕人,一副漫不經心。

“我說的那些,你都當耳旁風了?”

掌教真人瞥了一眼辛言缺。

辛言缺撇嘴道:“你說的話我都聽着呢,一個字兒都沒有遺漏,但你什麼都不做,光說,我還要真心實意的感謝你?”

掌教真人又瞪了他一眼:“你就慫成這樣?”

聽到這句話,辛言缺直接跳了起來,指着掌教真人鼻子說道:“老牛鼻子!你話說的輕鬆,你讓我去打架也就罷了,還綁着我一隻手讓我去打架,綁着我一隻手也就罷了,還讓我必須打贏,且打贏的漂漂亮亮,你是不是過分了!”

掌教真人嘆了口氣道:“你幾歲的時候就隨我修行,那時候我便看出來你是天縱之才,我修行這麼多年,教了那麼多人,沒有一個能與你相比。”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你也該明白,你在十歲時候就已隱隱有武嶽之勢,我若不壓你血脈,天知道你死過幾次了。”

他看着辛言缺極認真的說道:“你不要覺得,我還在上陽宮呢,所以上陽宮裏就都是順着我的人。”

“上陽宮已經牛皮一千多年了,這一千多年來,人人都知道上陽宮牛皮,難道就不會安排人來上陽宮學着怎麼牛皮起來?”

辛言缺道:“你少來這套,你說話的時候越是嚴肅認真,便越是心裏有愧。”

掌教真人道:“你十歲就那麼強,上陽宮裏的人都能看到,暗中想抹掉你的人,連我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

“我封你血脈,是爲了讓你好好活着,十歲就到武嶽,對你自身來說也無一利,你十歲身軀,承受不住武嶽境的修爲之力。”

辛言缺啪的一聲就拍了桌子,指着掌教真人怒道:“老牛鼻子,我就說你心裏有愧!”

掌教真人:“……”

辛言缺道:“那時候你封我血脈,是因爲我年幼不堪武嶽境之壓,後來呢,我現在多大了?!你一直不給我解開封印,你就是沒安好心!”

掌教真人:“你錯了,我怎麼會對你不安好心?”

他仰天而嘆,一臉肅然:“你信我,我……就是真忘了。”

第612章 尺度

辛言缺聽到說真忘了這三個字,表情明顯凝固了,就那麼死死的看着掌教真人。

“老頭兒,你別糊弄我!”

他說話的時候,嘴脣都在抖,那是多大的委屈啊,一般來說七歲以上的孩子受了委屈嘴脣都不容易抖起來了。

掌教真人還是裝的那麼正經的回答:“這也不能怪我,非我一人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