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林葉問:“小師叔,已……”
他想問,小師叔你十八歲半就那麼厲害了,那你現在豈不是已在賦神?
沐成舟搖頭,不等他問出來就給了回答:“沒有,我現在還不如我十八歲半的時候。”
林葉:“……”
沐成舟卻不覺得這是一句什麼刺激林葉的話,因爲他說的是事實。
他認真道:“我現在的實力,大概是我十六歲半的境界。”
林葉有些難以置信,小師叔這種天縱之才,怎麼還越練越差了?
這不和道理,十六歲的時候便有此境界,那根基是得多穩固,不可能境界跌落,除非他這二十幾年來,根本就沒有修行過。
“我在想怎麼忘掉所有的修行。”
似乎是看出來林葉的疑惑,所以沐成舟解釋了一句,可解釋了這句後,他發現林葉更疑惑了。
“我是想,忘掉修行。”
沐成舟又重複了一遍,林葉眼中的疑惑,逐漸變成了關心……
“我沒病。”
沐成舟讀懂了林葉的眼神,所以繼續解釋。
然後林葉的眼神又變了,沐成舟微微皺眉:“我也不是傻子。”
說完這句話,他忽然瞪了林葉一眼:“你纔是白癡!”
林葉:“……”
林葉這眼神裏情感的細微變化,是一點都沒被沐成舟看漏了。
一開始,林葉眼神的疑惑是……爲何如此?然後變成一定是身體出了問題?然後變成那就是腦子傻了?最後是……那就只剩下白癡這一個選項了。
沐成舟轉身看向城外,又把手背到了身後。
林葉下意識的看了看那隻手,還腫着呢。
“我修行到了一定境界之後,發現這世上所有的修行功法,就沒有一樣修行了,可不殺生。”
沐成舟道:“我離開師門之後,遊歷天下,走到這茂林的時候,遇到了一個釣魚的老翁。”
“我恰好走的累了,便坐下來看他垂釣,他釣上來一尾,便放掉一尾。”
“我問他爲何,他說只是喜歡釣魚,而不是想要魚。”
說到這,沐成舟側頭看向林葉:“我只是想修行,又不是想修行殺人,但即便我不想殺人,到了那般境界,還是可能會誤殺別人。”
林葉道:“這和人家喜歡釣魚,但不是想要魚,有什麼關係?”
沐成舟道:“我問那老翁,若你釣上的魚雖放了,但死了,怎麼辦?”
“老翁回答我說,死了就死了唄,我已經放了它,它死了,也不是我的罪業。”
林葉道:“是個人物。”
沐成舟看向林葉,一臉你這傢伙怎麼一點感悟都沒有。
林葉回看着他,一臉你這師叔有些矯情了的表情。
沐成舟道:“老翁對我說,只要我還釣魚,那就難免會死魚,這是在正常不過的道理。”
他認真說道:“所以,我便想散掉這一身修爲,我不修行了,那便不會因爲修行而殺生。”
林葉:“屁話。”
沐成舟:“……”
林葉道:“雖然我是晚輩,但我覺得我不必和你客氣。”
沐成舟:“謝謝。”
林葉看了他一眼,心說這小師叔果然有病,沐成舟又讀懂了,瞪了林葉一眼。
他說:“從那一天開始,我就努力的想散掉一身修爲,可我確實是天賦太好了,這具肉身,適應了修爲之力,想散掉,難以做到。”
“那我只好用本辦法,就是不修行,就像是那老翁說的,只要他還喜歡釣魚,就難免會有魚因他而死……我無法做到不因修行而殺生,那我就忍住不修行。”
林葉問:“小師叔,師爺他有沒有誇過你是天下最好的修行天賦。”
沐成舟點了點頭:“誇過。”
林葉又問:“那師爺有沒有誇過你,是天下間最聰明的人?”
沐成舟搖頭:“那倒是沒有。”
林葉嗯了一聲:“我猜就是。”
沐成舟:“你是什麼意思?”
林葉道:“我要是不以師侄的身份說話,而是以門主的身份說話,師叔你會不會打我?”
沐成舟:“看你說什麼。”
林葉:“你果然做不到不因修行而殺生。”
沐成舟:“……”
他深吸一口氣,回答:“那你說吧,我儘量不生氣。”
林葉道:“我只是一種猜想,不是針對師叔你……如果,不能控制好修行之力,所以不修行,但二十幾年都散不掉一身修爲,那爲什麼不試試……”
說到這,他看向沐成舟的眼睛:“修到天下第一人,修到賦神之上,修到可以完美無缺的控制修爲之力,隨心所欲。”
沐成舟皺眉。
林葉道:“當年究結聖人曾經說過,修行無止境,止境是人心。”
他看着沐成舟語氣論吹膭裾f道:“人心是止境,是因爲人心有桎梏,有不敢想,說簡單些就是眼界不夠……”
沐成舟:“好了,你住口吧。”
林葉:“噢……”
沐成舟揹着手走了,似乎是不想再理會這個不會聊天的師侄。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向林葉:“你爲何要勸我修行?”
林葉道:“我尊重任何人的想法,師叔說不想殺生,這已不是想法,而是信仰……既然是爲信仰,那往左走和往右走,並無區別。”
有些時候,有些人的信仰是奇怪的,大部分人覺得是矯情,甚至是白癡,可在他們心中這是底線。
林葉道:“究結聖人還說過,他劃分修行境界,從啓明到賦神,不是修行只到賦神,而是究結聖人只能看到賦神。”
“若師叔修行到賦神上,是天下第一人,不殺生,但想殺誰天下無可擋,那師叔一言,便可阻止如今日這樣的戰場殺戮,比不殺生更高的……難道不該是救蒼生?”
沐成舟眼睛眯了起來。
第592章 密�
林葉是真的覺得太可惜了,一個二十年不修行的人,還能和他不相上下。
如果這二十年沐成舟都在修行的話,那豈不是早有可能,去歌陵和掌教真人掰掰手腕?
可是這個世界太大了,大到每個人看起來器官上可能並沒有多大不同,但性格千奇百怪。
沐成舟是很軸的人,當年錢爺那般苦口婆心都沒有勸得動他,林葉三言兩語就能把他勸動了?
不,他只是與過去的自己和解了。
林葉看得出來小師叔對克婭國君的態度,也能讀懂他們看向彼此的眼神。
這種眼神,林葉也經歷過。
所以這也不僅僅是小師叔和過去的自己和解了,還是在和現在的自己談條件。
當一個男人,心裏有了在乎的女人,曾經堅持的某種東西,會變得不值一提。
如果再有了孩子,那連曾經的信仰都可以推翻。
幾天之後,林葉接到了從沛萊城送回的消息,須彌驚鴻幹活果然快,到地方之後只用了兩日,就讓沛萊城裏銳減了不少人口。
以丞相速該的家族爲首,所有參與帜娴娜耍际侵赀B處置。
得到消息之後,林葉就去見小師叔沐成舟,現在到了可以去沛萊城的時候了。
他找到沐成舟的時候,沐成舟正在院子裏發呆。
林葉沒有立刻打擾,覺得此時小師叔這氣場有些不對,應該是恢復修行了,所以他又悄悄退了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林葉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他往街口掃了一眼,卻沒見有人。
而此時,躲在牆角的顧夕照皺了皺眉。
他纔到這,還沒有任何舉動,林葉似乎就有些察覺,這讓他心裏有些驚懼。
他來,是想找機會殺沐成舟。
他要殺沐成舟,當然和他自己沒有任何關係,是因爲陳微微想殺。
此時此刻,另外一個院子裏,崔覆野換了一身僕從的服飾,臉上還做了些易容,看不出本來面目。
他在歌陵的時候,沒有與林葉直接面對過,所以其實也並沒有那麼大的擔心。
況且,他也不覺得,林葉會莫名其妙的懷疑他在這。
“顧夕照沒有十成的把握殺了那個人。”
崔覆野道:“如果失手,我就必須馬上走。”
他看向陳微微:“其實,現在也並不是出手的好時機,待林葉走了再出手,才最穩妥。”
陳微微搖頭:“那個人只看了我一眼,便讓我體內的不死魔功起了反應,十成十是朝心宗的人。”
“他和雁北生之間,也必然有着極爲密切的關係,我在冬泊做了許多事,如果朝心宗的人在這都有安排,那我做的事就可能被林葉知道。”
陳微微看向崔覆野:“我知道現在出手不穩妥,這是冒險,但不殺他,更冒險。”
崔覆野嗯了一聲。
雖然他還是不怎麼情願讓顧夕照去,可陳微微的堅持,他也無法直接拒絕。
“林葉是鬼……”
陳微微忽然自言自語了一聲。
時至今日,他總算是把自己心裏對林葉的評價說了出來。
崔覆野點了點頭,他能理解陳微微的心情,如果他是陳微微的話,他也會覺得林葉是個鬼,陰魂不散的鬼。
而且,這個鬼還處處都壓着陳微微,不管是天賦,是進境,是成就,還是修爲之外的東西,都壓着陳微微。
“好在……”
崔覆野道:“在最關鍵的時候,宗主還是按照我的請求去辦了,你帶着弟子殺入叛軍之中,林葉都看到了。”
陳微微那時候突然爆發出來的戰意,讓崔覆野又對他恢復了幾分信心。
最主要的是,那個時機太好了。
大玉的騎兵呼嘯而至,叛軍已方寸大亂。
陳微微只帶着幾十個人,竟然能殺穿了叛軍,還生擒了叛軍的首領速該。
這是一件功勞,相對於大玉的霸業來說,這功勞微乎其微,但現在的陳微微太需要功勞了。
陳微微覺得他的起點和林葉一樣,但走的卻比林葉慢太多了。
小功勞也是功勞,只要這樣的小功勞積累的足夠多,陳微微去奉玉觀的事,也就越來越有把握。
兩個人正商議着,顧夕照回來了。
“小公爺,宗主。”
顧夕照壓低聲音說道:“林葉在,我沒機會動手。”
陳微微眼神裏有些怨恨,崔覆野卻鬆了口氣,因爲現在這個時候動手殺人,實在是不理智。
“那就再找機會。”
陳微微看向顧夕照:“這些日子那人在城牆上殺敵,你也仔細看過了,他實力如何?”
顧夕照回答:“與我相差無幾,但他出手總是留有餘地,這樣的人沒有殺心,所以若都盡全力,我會受傷,但他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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