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他們出發的時候確實帶着弓箭,可每人只帶了一個箭壺。
這座小城的城牆又算不上多高大堅固,城門也算是年久失修,也沒有千斤閘可以阻擋叛軍衝鋒。
正在遊覽的腥耍诔峭饩涂吹搅吮边吅跓煗L滾,所以立刻退回城內。
站在城牆上,陳微微的臉色凝重。
“不能留在這。”
崔覆野壓低聲音提醒道:“這裏根本就守不住,且叛軍背後必有婁樊人的身影,我們留在這,改變不住局勢。”
陳微微卻搖了搖頭:“若就此逃了,讓那些茂林人怎麼看得起我們。”
崔覆野道:“宗主該記得,我之前與你說過,凡事皆不可意氣用事,唯有先保存自己,才能大有所圖……”
話沒說完,陳微微再次搖頭。
“我知道崔先生好意,也知道先生說的是對的,可先生也知道我性子裏的古怪……若非如此,當初我也不會去殺拓跋烈。”
他指了指城外:“如果因爲這樣一羣烏合之校笥竦氖构澫忍恿耍葬徇�怎麼指望茂林人對大玉敬重。”
他深吸一口氣:“先生教我的路最正確,但我想走的路,終究是我想走的。”
他回身看向自己那些弟子:“上陽北宗,能不能名震大玉,就看你們有沒有勇氣隨我一戰。”
他的弟子們紛紛俯身:“願意與宗主同去!”
陳微微隨即大聲說道:“我們守住這座小城,保護好茂林國君,回去之後,我們便是大玉的功臣。”
“且不說大玉會給我們什麼獎賞,只說有今日一戰的威名,你我便是世人敬仰的英雄。”
崔覆野臉色變了變,雖然覺得陳微微愚蠢,可終究也還是沒有再出言阻攔。
他走到一側,叫過來自己的親信顧夕照。
“你跟好了陳微微,我決不許他死在這等地方,他若死了,我們以後就斷了一條最好的出路。”
顧夕照點頭:“小公爺放心,我死他也死不了。”
交代了顧夕照後,崔覆野又回到陳微微身邊。
“既然宗主選擇一戰,那我自然不能拖了宗主的後腿,不過,宗主和你的弟子們如此勇武之事,若不及時被大玉知道,那就有些可惜了。”
他勸說道:“我的人不方便去見林葉,宗主可挑選幾名實力強悍的弟子即刻返回來風口,將這裏的事告知林葉。”
陳微微想着也確實是這樣,他在這慷慨義勇,若大玉不知道,那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這慷慨義勇。
“也好。”
崔覆野見他答應,又勸道:“不如宗主現在就去見茂林國君,告訴她說,你要派人回去向大將軍求援,請她分派一人,以證明茂林已與宗主談妥,也向大將軍說明茂林臣服之心,若克婭派了人,那將來也是宗主今日奮勇之證。”
陳微微抱拳:“還是崔先生思种苋椰F在就去見克婭。”
他們計議得定,隨即去分頭行事。
而與此同時,在茂林東南邊疆的一座關城之內。
七合滿若看向面前的守城將軍,把茂林蓋有茂林兵部印章,和茂林丞相印章的公文遞了過去。
“都城叛亂,婁樊人挑撥一些官員帜妫F在局勢格外緊張。”
七合滿若道:“我晝夜兼程趕來,就是怕誤了國君,誤了茂林,還望將軍早做打算。”
這守城的將軍看着公文,臉色變得急切起來。
“可是,我這邊關中只有三千不到的將士,就算趕去,怕也無濟於事。”
七合滿若道:“我奉陛下之命,得丞相委託,還要趕去各地調兵馳援,所以這公文將軍還需還給我,我也不能耽擱,我馬上就要趕去下一個關口。”
他抱拳道:“此事緊急,事關國君生死,事關茂林存亡,還望將軍三思。”
說完後他俯身行禮,然後接過來那份公文,轉身大步走了,看起來真是分外的急切。
這守城的將軍送他出門,心裏也一樣的焦急。
他和手下人商議了一下,腥硕颊f,若不去,可能國都淪陷,國君被殺。
那他們就算守好了邊城,又有什麼意義。
於是這將軍下令,留下五百人,他帶着兩千五百人趕往都城沛萊。
這支隊伍出城之後就急匆匆的往北趕路,一刻都不敢耽擱。
只幾日之後,七合滿若又到了另外一座邊城,故技重施,把那份公文遞了過去。
這公文自然是真的,兵部的印章和丞相的印章都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
這裏的將軍聽聞都城出了叛亂,也是心急如焚。
七合滿若和之前一樣,要回公文之後,就急匆匆的又走了。
將軍和手下人商議了一下,最終決定,留下少量的隊伍繼續守城,大部分隊伍他親自帶着趕往沛萊。
誰又能想到,如今已經是婁樊南疆大營大將軍的七合滿若,竟然親自在這彈丸之地奔走謩潯�
接下來的每一天,他都在趕路,不只是去邊城,哪怕是路過一座小小的縣城,也會把公文拿出來給當地的主官看,請求他組織兵力趕往沛萊。
以他一己之力,竟是將半個茂林都調動了起來。
而此時,陳微微他們還在死守着小城科里亞。
羽箭沒有了他們就用石頭,石頭都沒有了就拆房子。
科里亞城的百姓們也都無比勇武,也無比堅強,在蒲木爾的帶領下,他們哪怕就算把家都拆光了,也發誓要守護好國君。
叛軍人多勢校@是他們的優勢,但科里亞城裏的人忠諍^勇,這是他們的優勢。
如此一座小城,戰事卻顯得無比焦灼。
可即便是這座小城裏的人,也不知道,這樣一場其實算不得多宏達的戰爭,是在一個巨大的棋盤之中。
七合滿若不僅僅是要把茂林各地的兵力調往沛萊,他這樣做的目的,其一是讓在科里亞城的克婭無人可調,就算克婭派人衝出重圍去求援,也找不到援兵。
其二,他在茂林之外已經安排了隊伍,不過,都不是婁樊人,而是茂林的鄰國。
七合滿若給茂林鄰國施壓,若不出兵,便先滅了他們。
這種小國之間,往往都不會有多和睦,有婁樊人撐腰,這鄰國也就只好儘快調動兵馬。
此時茂林邊關空虛,他們想打進來也絕非難事。
七合滿若的目的,最終也不是讓婁樊與大玉決戰,而是讓南疆這些小國自己亂起來。
用這羣烏合之校耆辉诤醮嫱龅臑鹾现,去和林葉鬥。
大玉用冬泊和孤竹消耗掉了婁樊百萬大軍,此時七合滿若在用的計郑鋵嵳菑拇笥裆砩蠈W來的。
玉天子的計痔煜聼o雙,沒有誰還能超越。
既然如此,那就用玉天子的計謱褂褴姡员酥ケ酥埽阏f孰強孰弱?
第587章 棋逢對手
科里亞小城。
陳微微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看着外邊逐漸退下去的叛軍,總算是鬆了口氣。
叛軍圍攻這座小城已有二十日,數次攻上城牆,都是陳微微帶着他上陽北宗的弟子,來回奔走支援,這才保證了城牆不失。
也是仗着那些叛軍本就不善戰,有些時候,明明已經衝上去了,可是被陳微微帶人砍殺一陣,他們立刻就往回撤。
而克婭的那支一千八百人的侍衛隊,此時已損失過半,剩下的也差不多都有傷在身。
此時此刻,陳微微回頭看了一眼,守城的人個個都疲憊不堪。
叛軍不善戰,可守城的人也強不到哪兒去。
那侍衛隊雖說是茂林精銳,可這麼多年來茂林根本就沒打過仗,許多時候,他們明明可以避免損傷,卻因爲莽撞而壞了事。
就這樣的小國,陳微微已經有些後悔,他萬一把自己身家性命丟在這,真是毫無價值。
二十天之前那般豪情壯志,此時也被消磨掉了大半。
只盼着,此時林葉應該已收到消息,帶着大玉的精兵良將正在趕來。
崔覆野走到陳微微身邊,往四周看了看後說道:“二十天了,沒有援兵過來,這事有些奇怪。”
陳微微道:“帜娴娜耸敲种爻迹f不定早已勾結了邊關的兵馬。”
崔覆野搖頭:“倒也不會,我猜着是他們提前調走了邊關兵馬,克婭國君派去求援的人,根本就沒有找到人。”
陳微微問道:“先生爲何斷定,邊關的守軍不會被收買?”
崔覆野道:“但凡貪枉之人,怎麼會善待遠在邊關的將士,大概還會剋扣軍糧物資,所以突然去拉攏收買,又怎麼可能來得及。”
陳微微嗯了一聲:“先生以爲,這一仗還能打下去嗎?”
只這一句話,就讓崔覆野聽出了陳微微心中的搖擺。
所以崔覆野在心裏也嘆了口氣,這陳微微若一直堅定,他還覺得陳微微是個人物,以後跟定了此人,說不得能有什麼大成就。
現在,他也只能是能做多少做多少,畢竟他還不能就此放棄。
“打還是要打。”
崔覆野道:“如不出意外,林葉的兵馬也快到了。”
他壓低聲音說道:“若要建功立業,宗主還需再多幾分勇武纔行。”
“嗯?”
陳微微有些疑惑。
他問崔覆野:“如今這局面,能死守此城已殊爲不易,還能再怎麼勇武?難不成要打出去?”
崔覆野點頭:“就是打出去,待林葉的兵馬要到了的時候,宗主帶人正面突進,被林葉看到了,必會對宗主大爲讚賞,且,這戰報必會送至玉天子面前。”
陳微微皺眉:“外邊可是有數萬俦v是烏合之校抑粠н@百十人殺出去,又能起到什麼作用。”
崔覆野本想仔細解釋,可現在有些失望,便也懶得解釋了。
“全憑宗主決斷,我也只是給宗主一個建議罷了。”
陳微微嗯了一聲。
他再次看向城外,心說這麼衝出去,就算他現在實力不弱,被萬千兵馬糾纏,也難逃一死吧。
距離他們大概幾十丈遠的地方,國君克婭正在幫忙給傷者包紮。
那個中年男人拉了她一把,走到一側低聲說道:“我見玉人那兩個使者,這兩日頗多私語,怕是要走了,若他們退走,軍心必會受損,國君到時候不能不聽我的,我要帶你離開。”
克婭看了看那些傷兵,搖頭:“我的子民們在爲我拼命,我若走了,他們怎麼辦?玉人的使者若走了,我再走了,科里亞城一定會被叛軍攻破,這城中百姓會被他們全都殺了。”
中年男人堅持道:“這次,你必須聽我的。”
克婭還是搖頭:“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若不能讓茂林百姓過上好日子,又使茂林陷入戰火,那我該第一個戰死沙場,而不是第一個轉身逃走。”
中年男人其實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克婭的性子,他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先生。”
克婭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到了危險時候,你就會帶着我衝出去,可是不行。”
“先生教過我,君臣父子,我爲君,是父,民爲臣,是子,遇大難,爲君爲父,我都該擋在臣子之前。”
中年男人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些什麼,畢竟這些事,確實都是他教的。
“二十天了。”
克婭說道:“邊關的援兵,按理說五天之內就能趕到,卻一兵未至,邊關顯然出了大事,先生……你替我。”
她話還沒說完,中年男人已搖了搖頭:“我不去。”
克婭還要勸他,想讓他去看看邊關是什麼情況,可又怎麼可能說服的了。
“我留在這,是因爲我心自私。”
中年男人道:“只是因爲你,而不是因爲茂林百姓。”
這話一出口,克婭的臉立刻就紅了起來,她下意識的低頭,不敢與中年男人對視。
以往總是她熱烈一些,他躲躲閃閃。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的表達自己的情感,克婭卻慌了,明明這就是她最想得到的。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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