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去看看是哪裏來的兇徒,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如此兇殘之事。”
隨着宋樓一聲喊,他帶來的那些官差,還有縣裏的廂兵就壯着膽子往前上。
哪有人敢一擁而上的往前衝,哪怕他們沒有見到剛纔屠殺的場面,這刺鼻的血腥味,也足夠讓人心驚膽顫了。
一羣人進了大庫房,就看到十幾個血糊糊的人分成兩列站在那,在正中間,一個年輕人坐在椅子上,像是在閉目養神。
爲首的是捕頭劉勇,他剛要說話,龐大海摘下來一塊鐵牌朝着他拋過來。
劉勇下意識的伸手一把接住,低頭看了看這牌子,然後臉色就變了。
他拿着這牌子的手都在發顫,完全控制不住。
有那麼一會兒,他腦子都空了,不知道該怎麼辦,是該做點什麼,說點什麼。
總算反應過來後,他連忙往回跑,因爲實在是嚇得腿軟,往外跑的時候還摔了一跤。
跌跌撞撞的到了宋樓面前,劉勇把牌子遞給宋樓:“大大大大人……這牌子,這牌子……”
竟是結結巴巴的說不利索。
宋樓一把將牌子拿過來,纔看了一眼,瞳孔都大了。
那是怯莽軍的牌子,是怯莽軍校尉的腰牌。
怯莽軍是林葉的兵,那麼……
宋樓猛的抬起頭往大倉庫裏看了一眼,他的腿也軟了。
“扶我……扶我過去。”
宋樓嗓音發顫的吩咐一聲,手下人連忙上前攙扶着他。
走到大庫房門口,宋樓又把扶着他的人推開,下意識的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像是個病人似的顫巍巍往裏跑。
大庫房裏的光線比外邊要暗一些,大概是因爲這個原因,宋樓往前跑的時候眼前一黑,腦袋裏暈了一下。
“下官,下官宋樓,見過校尉大人。”
正常來說,軍中校尉是正六品,但龐大海是大將軍的親兵校尉,雖然不是將軍級別,但可是實打實的正五品。
龐大海看了一眼那傢伙,冷聲說道:“都護大人在這呢,你朝着我行什麼禮?”
這句都護大人在這呢,把宋樓心裏最後一分僥倖也給打沒了。
他顫了起來,控制不住的顫了起來,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顫起來就不好停下。
宋樓強撐着抬起頭看向林葉,他當然沒有見過林葉,可是在他看到林葉的那一刻,也知道自己這次是完蛋了。
“宋大人治下,很太平。”
林葉只是說了這幾個字,起身往外走。
那十幾個身上還在滴血的親兵跟着他往外走,宋樓跪在那,起不來了,怎麼想發力站起來,怎麼都提不起一分力氣。
與此同時,在人羣裏,有幾個人正在竊竊私語。
他們躲在人羣最後邊,壓低聲音商量着。
“好機會。”
其中一箇中年男人用極低的聲音說道:“小公爺交代我們在嫋縣殺林葉,我們本還不好尋到時機,現在機會自己找上門了。”
另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男人點了點頭:“如果能煽動這些人一擁而上,咱們趁亂動手,成功的可能很大。”
“那就動手,你速去把人都召集過來,不能讓林葉出魚市。”
有一個人立刻轉身跑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人羣外邊。
之前說話那中年男人見林葉走出來,沉思片刻後,忽然大聲喊了起來。
“不能讓他們走,他們殺了人,殺了東家,殺了那麼多人!”
他一個同夥立刻移動位置,到了另外一側高聲呼喊。
“對,不能讓他們走了,這些人走了,我們都得死。”
“大家一起上啊。”
一開始圍觀的人聽了,哪有誰真敢往前去的。
可是越聽,越覺得這事有些可怕了。
“他們是朝廷派來的,是來查我們魚市的,東家是爲了保全魚市纔跟他們動了手。”
“朝廷的人一旦回去,死了這麼多人,我們也一樣逃不了,大家都得死。”
“把他們殺了,人剁碎了餵魚,朝廷派人來也查不出什麼!”
崔覆野的人不停的變換位置,在人羣后邊慫恿。
林葉聽到這些呼喊後,非但沒有生氣,也沒有覺得危險,他……還有點更開心了。
就在這時候,有個人竟是跑到那捕頭劉勇身邊喊。
“劉捕頭,你平日裏沒少拿李長載的好處,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讓這幾個朝廷的人走了,你也得死!”
這話,把劉勇嚇的三魂六魄都飛了,加速飛的。
那人繼續說道:“現在一不做二不休,趁着他們已經精疲力盡,把他們都殺了,朝廷再派人來問,大家全都說不知道,朝廷能查出什麼來!”
聽到這話,劉勇怎麼想林葉不知道,但林葉想的是,此人說的有道理啊。
要整頓整個雲州的官場,殺人少了不行,但殺人沒個合理的原因也不行。
現在,這合理的原因不是越來越近了嗎。
那邊的人還在喊着,還在慫恿着,林葉甚至還有點替他們心急。
他當然也看得出來,慫恿魚市商戶的那些人,肯定不是魚市的商戶。
但,這些人來的還挺合適,這事就是越大越好。
陛下肯定也希望,因爲林葉在雲州被圍攻險些遇害的案子,把更多人牽連進來。
在歌陵,天子藉機除掉了一個崔家,還沒有除的特別乾淨,天子一定不是很滿意。
崔覆野的人還在賣力的喊着,但顯然,魚市的這些人欺負當地百姓他們但氣十足,可真要說殺朝廷官員,他們怎麼可能瞬間就有那麼大的膽子。
就在這時候,忽然有人沉不住氣了。
人羣后邊,有人抓了一把魚叉朝着林葉就擲了過去。
“殺了他!”
一聲暴喝後,那魚叉瞬間就到了林葉身前。
林葉想着……
這可真好。
於是他故意躲閃的慢了些,讓那魚叉在自己肩膀上擦着過去了。
人羣后邊,崔覆野的一個手下見有人動手了,立刻激動起來,呼喊的聲音更大了。
一個戴着斗笠的漢子走到他身後,悄無聲息的,一刀抹開了這人的脖子。
下一息,這戴着斗笠的人從地上撿起來個鐵鉤子,也朝着林葉擲了過去。
另外一邊。
那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正想把自己身前的人推出去,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他猛的回頭,就看到一個戴着斗笠的男人在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冰窟一樣。
下一息,一把刀捅進了這中年男人的心口,然後悄悄退後。
崔覆野手下那幾個混在人羣裏的傢伙,一個都沒有能逃過,全都被人無比輕易的殺了。
這些戴着斗笠的漢子殺人之後,就退後離開,但並沒有離開多遠,只是在暗處看着。
剛纔他們殺一個人,就把附近的東西朝着林葉那邊砸過去。
這一波帶的,很有效,不少人不敢上,但敢撿起東西朝着林葉砸。
在魚市後邊一條小巷子裏,隋輕去把頭上的斗笠往下拉了拉,只露出鼻子以下……可是,那嘴角上卻又一抹冷的讓人害怕的笑。
林葉也笑了。
他屈指一彈,一個鳴鏑飛上了天空。
沒多久,數百名騎兵騎着戰馬,呼嘯着衝進了魚市。
第530章 查就往根裏查
聶伏波是帶着必死之心來的,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能有這般的決絕,這是林葉想看到的,也僅此而已。
林葉又怎麼可能會真的讓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去冒險?去拿命搏?
林葉只是讓他來看看,這世上,並不是只有不公道。
聶伏波來的時候確實嚇着了,因爲他看到在縣衙門口立着一排木樁,每一根木樁上都綁着一個人。
最靠近縣衙門口位置的那根木樁上,被綁在那的,應該就是嫋縣的縣令宋樓。
聶伏波不識字,所以不知道那人身上掛着的牌子寫的是什麼。
但他看到大部分百姓都在朝着那個人指指點點,他就能猜到一些。
然後,他的心就開始狂跳起來。
他分開人羣往前擠,他想看到那位救了他爹孃,還懲治了惡霸的大人物。
在他家的時候,那位大人物說不是做官的,只是個生意人,當時他爹孃還格外失望。
他當時的想法是,不管恩人是做什麼的,生意人也好,做官的也罷,他認定了。
因爲他覺得,最起碼跟着這樣的人去拼闖,不會學壞。
此時此刻,在縣衙大堂裏。
林葉坐在那正在看着龐大海糟蹋一條還不錯的彩尾魚,龐大海說既然生喫都那麼好喫,若是烤熟了的話又能差到哪裏去。
冒煙了。
龐大海把魚舉起來看了看,臉色尷尬起來。
烤熟了的話,滋味肯定不會差到哪兒去,但烤焦了就不一樣了。
莊君稽坐在一邊,他忽然看向林葉:“昨天的事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林葉問:“大哥你是說哪裏不對勁?”
莊君稽道:“昨天在魚市,那些人沒敢動手的時候,有人把魚叉朝着你擲過來。”
林葉點頭:“是。”
莊君稽:“擲出魚叉的人,和魚市的人肯定沒關係,而且,也不像是要刺殺你的人。”
林葉:“大哥爲何如此判斷?”
莊君稽:“我不是判斷,我是看到了。”
林葉抿着嘴笑起來,他笑的時候,基本上都會看起來有點壞。
莊君稽道:“那根魚叉,如果你不躲,根本不會傷到你,之所以把你肩膀的衣服劃開了,是你故意躲過去的,而不是躲開來。”
林葉道:“我讓龐大海派人看了看,人羣裏有幾句屍體,都是被人一刀斃命,死的那幾個,倒可能是要刺殺我的。”
莊君稽問道:“所以,暗中有人幫你?”
林葉腦海裏出現了那個喜歡頭戴斗笠的傢伙,所以他笑了笑。
當時的場面,刺客們雖然一個勁兒在慫恿,可魚市裏那些人顯然膽子還是不夠大。
隋輕去的人,在這微弱的火苗上,澆了一些油。
莊君稽問:“這案子怎麼查?”
林葉道:“我已經派人回雲州,不出意外的話,那位很忙的石逄檬笕耍倜σ矔s過來。”
莊君稽道:“那還不如讓他替你在雲州接着忙。”
林葉忍不住嘆了口氣:“大哥你什麼時候也學壞了。”
莊君稽:“你覺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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