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聶無羈道:“所以你該知道,在天子眼皮子底下他們當然會贊成,還會大力支持,但你回了雲州,他們的態度就不一樣了。”
林葉當然知道。
各大家族的人,在雲州這邊一點利益都沒有,這本身就是一件讓他們惱火的事。
更惱火的是,他們怕林葉,一想到林葉的名字就睡不踏實的那種怕。
無需太久,只要給林葉兩年時間,怯莽軍就能比肩當初北野軍的強悍。
到時候,各大家族再想除掉林葉,爲時已晚。
那個時候的林葉,已經擁有了想殺誰就殺誰的實力。
只要天子,或是將來的新皇對哪個家族不滿意,或是感覺受到了哪個家族的威脅,林葉的怯莽軍就是一羣屠夫。
只要林葉還在雲州,只要林葉手裏有兵,各大家族都會怕。
還是那句話,他們怕的是林葉這樣的人,什麼離譜的事都乾的出來,林葉和拓跋烈可不一樣。
“你很能打。”
聶無羈道:“可是你身邊能打的人卻不多,你將來要面對的,也不只是一兩次的危險。”
林葉:“所以?”
聶無羈指了指自己:“物美價廉。”
林葉笑了。
聶無羈道:“陸雲珈陸師姐也已經回雲州了,沒和你一起走,前幾日到的天水崖。”
林葉問:“和她回來的,有誰?”
“一個女子。”
聶無羈道:“我不知道她的身份,但陸師姐帶回來掌教真人的一封信,讓我不要多管閒事,那個女子想在天水崖住多久就住多久,我不能問。”
林葉猜到是誰了,是哪位白衣女子,陸雲珈真正的師父,陸樓邏。
不知道爲什麼,林葉總是怕她。
他知道聶無羈爲什麼來,也知道聶無羈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聶無羈是想告訴林葉,上陽宮是站在他這邊的,如果有什麼事,可讓天水崖出面。
“我猜着,你會出巡。”
聶無羈道:“我還猜着,他們等不了那麼久,你出巡,就是他們的機會。”
他說:“這次你要扛着的,可不是什麼雲州城裏的暗道勢力了,他們能調用的人手,絕對比你想象的多。”
林葉:“你真的是想找幾個人來保護我?”
聶無羈:“剛纔我說了,物美價廉。”
林葉搖了搖頭道:“那不公平,物美就不該價廉,最好是不要錢。”
聶無羈也瞥了他一眼,然後說道:“如果你願意,我隨時可以把人喊來,你見見他們,其中包括陸師姐。”
林葉:“是辛先生安排的人,還是掌教真人?”
聶無羈笑道:“你猜得到。”
林葉明白,那就是辛先生。
辛先生還是不放心他。
“我身邊現在有幾個人,不過,確實不夠用。”
林葉之前讓花和尚,裴一面,還有高恭三個人把大福狗整頓一下。
再加上寧株和小師兄薛銅錘,林葉能用在暗處的人,一共五個。
莫梧桐不行,因爲那傢伙真的不適合在暗處做事。
聶無羈道:“你什麼時候出巡,陸師姐會帶着人跟進你的隊伍。”
說到這他起身,伸了個懶腰。
“你若沒興趣留我喫個宵夜,那我就要回去了。”
林葉道:“我留你喫宵夜,但我不想花錢。”
林葉這話沒說完身邊就起了一陣風,吹的林葉長髮飄動。
他側頭看了看,聶無羈已經不知道走了有多遠了。
林葉輕嘆:“沒見過這麼摳門的人。”
若聶無羈聽到這話會馬上回來,指着林葉鼻子問,你是怎麼好意思說別人摳門的。
一刻之後,雲州城,一個很幽暗的小巷子口。
聶無羈輕輕飄落下來,如此深夜,若有人看到個一身紅的傢伙漂着走,指不定嚇成什麼樣。
他落下來後,往巷子裏看了一眼,然後輕聲說道:“安排好了。”
巷子裏有個戴着斗笠蒙着黑色面巾的人邁步走出來,他背後揹着一把漆黑如墨的長刀。
聶無羈看着這個人:“你真不打算自己見見他?真不打算告訴他?”
戴着斗笠的男人搖頭。
聶無羈嘆了口氣:“軸……不過,這人情算你欠我的。”
那人嗯了一聲,然後後退幾步,又藏身在了黑暗之中。
聶無羈也察覺到了什麼,飛身而起,朝着天水崖那邊回去。
不久之後,一隊巡城的官差走過來,領頭的那個往巷子裏看了一眼,覺得這個箱子黑的離譜,更像是深淵,靠近就可能掉下去一命嗚呼。
他用火把象徵性的朝着箱子裏揮舞了一下,然後就招手帶着隊伍走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爲什麼,就覺得那地方不能進。
這一隊官差過去後,戴着斗笠的男人緩步從巷子裏出來,站在那沉默了片刻。
巷子裏邊,兩列與他裝束相同,氣質也相同的刀客身形筆直的站在那。
這巷子,因爲有他們在,就是深淵。
不久之後,戴着斗笠的男人抬起手示意了一下,巷子裏兩列刀客隨即魚貫而出。
幾乎每個人手裏都拎着一具屍體,看起來死去的應該不算有多久,因爲屍體還沒有僵直。
這是一羣比林葉早幾天到雲州城的刺客,他們也沒有料到,刺殺林葉的事還沒有來得及計劃,就有這樣一羣刀客找到了他們。
林葉去了一趟歌陵,回來後,他已是國公,是都護,是三北第一人。
隋輕去也去了一趟歌陵,比林葉去的還要早一些。
和林葉去歌陵差不多,都有所得,只不過是林葉帶回來一些榮譽,而他帶回來一隊人。
隋輕去沒有告訴林葉,他去歌陵就是要去接手一支隊伍的。
而這支隊伍,不屬於任何勢力,甚至和天子都沒有一點關係。
林葉也不知道,歌陵城中的這支隊伍,是那個在無爲縣做菩薩的婆婆,用那十年爲林葉準備出來的。
婆婆不是誰都不相信,婆婆只是不相信官場,不相信權力。
還是在這個夜裏,距離這條巷子大概只有二里多遠的一家首飾鋪子的後院,崔覆野負手而立。
有兩個手下從外邊急匆匆回來,到崔覆野身邊後,其中一人俯身道:“小公爺,從翎州調過來的隊伍,失去聯絡了。”
崔覆野臉色沒變,這個結果,他似乎一點都沒覺得意外。
“林葉有的,遠不止是我們能看到的那些東西……”
崔覆野深吸一口氣。
他自言自語道:“可我們有的,也遠不止林葉能看到的那些東西……從今天開始,我,崔覆野,還有崔家幾百個鬼魂,和他糾纏不清了。”
他依然抬頭看着星空。
他說過,崔家有幾百年的積累,有開國時候的曠世之功,憑什麼會輸給小人得志?
在他看來,林葉,就是這樣的小人得志。
崔覆野的視線緩緩轉移,轉向那座在夜裏看不清楚的山。
林葉的都護府就在半山腰,就是曾經的雲州城主府。
林葉原本不喜歡住在那麼高的地方,可雲州城現在也沒什麼合適的地方了。
此時此刻,林葉就站在那座觀景亭上,看着黑夜中的雲州。
他那雙眼睛,如若寒星。
第522章 五人隊集合
太陽都還沒有升起來呢,大街上已經有不少爲生活而早起的人。
一個小販挑着擔子經過,看向正在張貼告示的官差。
“官爺,這又是出了什麼大事?”
“咱們都護大人下達了軍令,怯莽軍要擴招,你要不要從軍?若想從軍,可去怯莽軍大營報名。”
那小販笑着說道:“我大字都不識得一個,也不會武功,我就不去湊熱鬧了。”
那官差道:“大將軍這次招兵可沒那麼多限制,不管是農戶還是商戶都可報名,你不識字沒關係,年齡合適,有力氣就可去試試。”
小販想了想,最終還是放棄了。
他放棄了,不少人卻燃起了希望。
怯莽軍徵兵,這個事對於許多尋常人家出身的年輕漢子來說,是一條出路。
當年契兵營招兵的時候,許多人還都看不起,覺得沒什麼前途。
更有人笑話那些進了契兵營的人,說他們連個正經兵都不算。
可是誰能想到,契兵營是一路的蛻變,先進化,變成了武凌衛,又進化,變成了怯莽軍。
最早一批進入契兵營的人,現在哪個不神氣?
有一個起早遛彎的老書生,站在告示欄前邊仔細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自言自語……這是又要打仗了麼?
他旁邊一個年輕人笑道:“老先生,沒有仗打了,都打完了,只是擴軍而已。”
那老先生搖了搖頭,也沒多辯論什麼,就那麼搖着頭走了。
他一路走一路輕聲的自言自語。
“那會那麼簡單啊,陛下在雲州設置都護府,怯莽軍又徵兵,這是要打大仗的前兆……要打大仗的前兆啊……”
可是沒有人聽他的自言自語,所有人都更關注那告示上寫了些什麼。
都護府。
林葉已經練功結束,他接過親兵遞給他的毛巾擦了擦汗,回頭看了一眼,裴一面就蹲在旁邊看螞蟻呢。
林葉看向龐大海說道:“你把高恭和花和尚叫過來,再去武館,把寧株和薛銅錘也接來。”
龐大海應了一聲,分派人去辦。
喫過早飯之後,林葉一進書房,就看到手下人搬着一摞一摞的卷宗正在往書桌上放。
這還僅僅是雲州城內各個衙門要交上來的東西,想想看,要是雲州各地,孤竹和冬泊各地該交的都交上來,這屋子怕是都要被堆滿。
林葉看這一幕,已經可以理解了天子的辛苦。
林葉面對的只是三北之地,天子每天要面對的,可是整個大玉天下。
在離開歌陵之前,天子對他說,雲州是一扇門。
該關住的時候,這扇門誰也不能從外邊打開,該打開的時候,裏邊的人想出去誰也攔不住。
因爲這句話,林葉聽懂了天子的意思。
要打仗,一定要打出去,尤其是要打到婁樊去。
這麼多年來,婁樊雖然也沒有直接打到大玉的邊疆,可百姓們不會這麼想,他們會想,爲什麼每次都是別人主動打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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