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533章

作者:知白

寧未末一臉嚴肅的說道:“說不得說不得,這些話都是要抄家滅門的話,你快閉嘴。”

這說不得,在此時的意思就是……猜對了猜對了。

陛下是信任林葉的,所以讓林葉回雲州做大將軍,還封公。

這地位,儼然和當初的拓跋烈沒有什麼區別了。

北疆穩定,再有一支忠於新皇的強大隊伍在,誰敢隨隨便便和新皇對着幹?

林葉不屬於任何一個家族,甚至不在任何一個派系,這纔是陛下要重用林葉的理由。

到時候真要是朝廷裏有什麼不安穩,林葉在北疆率軍南下,歌陵裏的人誰不顫一顫?

沒錯,歌陵不容易攻破,可林葉沒有必要非得攻破歌陵來幫新君。

兩大派系的人,不管是哪一邊在歌陵鬧事,林葉就能在歌陵外邊,把他們家族殺一個血流成河。

換做別人或許會猶豫再三,最終不敢這麼幹。

可林葉一定幹得出來,別說屠一個家族,屠十個家族他也不會有絲毫的遲疑。

陛下用林葉,就是因爲陛下知道林葉幹得出來,陛下也知道羣臣都知道林葉幹得出來。

陛下在北疆放了林葉這樣一顆棋子,就是用來震懾兩大派系的。

陛下就算再自負,也知道不可能把勳貴舊族和寒門子弟這兩大派系的人都打壓了。

別說兩大派系,其中任何一個派系的人都被打壓下去,朝廷立刻就亂了。

失去制衡之後,另一方權力獨大,那不就回到了大玉之前的局面?

陛下到底是心思,事情沒有完全發現,誰都猜不透。

此時再想想歌陵城最近發生的事,纔會驚醒過來,除了陛下,誰都不是贏家。

須彌翩若腦子裏翻來覆去的想着這些,連該他落子都沒有注意到。

見他陷入沉思,寧未末也不打擾,端着自己的茶杯起身,走到窗口看風景去了。

須彌翩若的腦袋裏翻來覆去,心裏翻江倒海。

陛下這一招妙手落下,到底算計了多少人?

勳貴舊族的人,因爲這件事會老實很長時間。

因爲他們看到了陛下的手段,林牧府和崔家的人是什麼下場,就是陛下的態度。

至於寒門出身的那批人,更加的沒了膽子,來在西自縊身亡,來家的人回老家去務農了。

剩下的人,真的沒有誰還能扛起大旗來。

想到這須彌翩若就重重的吐出一口氣,他想不明白,陛下爲什麼非要退位呢?

如果陛下再這樣大刀闊斧的治理二十年,大玉就會比以前最強盛的時候還要強盛一倍,兩倍,甚至更多。

“有些事啊。”

寧未末在這個時候忽然說道:“你不該想,就別去亂想,陛下最喜歡我們這些做臣子的時時刻刻都別忘了一件事……守本分。”

須彌翩若點頭:“宰相大人教導,我以後銘記於心。”

寧未末笑了笑道:“你我同朝爲官,這些話,以後也要少說。”

須彌翩若又點了點頭。

寧未末問他:“還下棋嗎?”

須彌翩若道:“哪裏還能靜得下來,我心境平穩的時候也不是大人的對手,現在,更加不行了。”

寧未末道:“既然不下了,那咱們就一塊去見見大將軍,該賀喜,還是要去賀喜的。”

須彌翩若此時心中卻想着,朝廷兩大派系的人被陛下逼退了這一步,讓林葉在北疆站穩腳跟,還獲封國公,那將來他們就會一退再退。

這一步退讓了,後邊就會有無數步不得不退讓。

一招敗,再想挽回,難如登天啊。

所以他更加的不理解了,陛下爲什麼就非要退位呢?

普天之下,能把天下權力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除了陛下,再也不會有第二人了吧。

就在這時候,他忽然間想起來,自己想了那麼多,還是忽略了一件事,所以他腳步一停。

須彌翩若看向寧未末:“宰相大人,咱們此時去給大將軍賀喜,不只是封公之事吧。”

寧未末笑起來:“這個可以說得,因爲我估計着,陛下的旨意明日一早就都能聽到了。”

須彌翩若試探着問:“大將軍他……”

還沒有來得及問出來,寧未末就大步往外走了。

一邊走,寧未末一邊笑着說道:“明日一早你就知道了,何必此時再多費口舌。”

須彌翩若嘆道:“憋不住啊。”

好在,第二天永遠都不會遲到。

朝會上,古秀今大聲宣讀陛下旨意。

陛下決定,在雲州設三北都護府。

怯莽軍大將軍林葉,晉正二品,官至三北都護府都護,領冬泊,孤竹,雲州三地軍務事。

雲州,冬泊,孤竹三地文武官員,皆歸林葉節制。

這事,可比封公好玩多了。

一時之間,滿朝文武,臉色都變得格外精彩。

第519章 拜別

臻元宮。

在皇宮大殿的正前方,宮門和大殿之間有一座高臺,名爲玉臺。

只有舉行盛大儀式的時候,玉臺纔會啓用,例如天子加冕。

此時此刻,天子站在玉臺下邊,仰望着高處。

他曾經一步一步的走上玉臺,站在那裏接受權臣朝拜,也曾跪在那裏,接受臻天加冕。

如果說這臻元宮裏有什麼地方,第一次給了天子震撼。

那就是這玉臺,因爲他站在那的時候,看都了上萬人跪拜在地的場面。

在那個時刻,天子腦海裏就只有一件事。

他甚至忘記了,自己正在進行加冕大典。

他想到的是,這天下真奇怪,江山那麼那麼大,有那麼那麼多的人,卻由一人來決定這江山百姓的興亡。

數以億計的大玉百姓啊,就這樣把自己的命呓唤o了一個登上這玉臺的人。

天子之位,一言一行,就能讓江山變色,將百姓悲喜。

當時天子心裏有一句話,來來回回的在腦子裏飄蕩。

朕要是幹不好,那不就操蛋了嗎?

是的,就是這樣一句話,略顯粗鄙。

天子把視線從玉臺上收回來,看了看站在身邊,同樣在仰望玉臺的年輕人。

“朕當年走上去的時候,裝作嚇得膽戰心驚,可真的當朕走上去後才知道,原來不用裝,是真的膽戰心驚,尤其是往下走的時候,朕的腿都在發顫。”

林葉聽懂了。

因爲走上去的時候,天子還不是天子,走下來的時候,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就都在天子肩膀上壓着了。

太重了。

“你何時回雲州?”

天子問。

林葉回答:“臣隨時都可走。”

天子又問:“歌陵城裏,還有什麼地方沒去看過?回雲州倒也不必那麼心急,遲幾日也沒關係,沒去過的,可去看看。”

林葉道:“沒去過的,還是不要去了。”

天子想了想,問:“慶餘河?”

林葉點頭。

天子笑起來。

他問道:“你不去,是不敢去,不想去,還是因爲別的什麼?比如……怕誰?”

林葉用格外認真的語氣回答道:“因爲臣實在想不出,那個地方能有什麼好玩的。”

他說:“朕年輕的時候曾經去過,所以朕知道,那地方和你說的,確實一點都不一樣,好玩的厲害。”

林葉:“……”

天子笑道:“還沒成親,也沒有女人,這個時候該去玩玩就去玩玩。”

林葉道:“待以後吧,以後應該還會有機會。”

天子道:“你真是太高估你自己了,你也真是太低估女人了。”

林葉:“……”

天子轉身往回走,林葉也連忙跟了上去。

一邊走,天子微笑着說道:“這樣的想法,朕當年也不是沒有過,也覺得人生那麼長,現在沒去享受的,以後必然有機會。”

林葉道:“臣,還是想象不出來能有什麼好的。”

天子道:“你知道爲何你想象不出來嗎?”

林葉搖頭:“臣不知。”

天子道:“因爲那根本就不是能想象的事,就如同你喫肉,你沒喫過肉之前,想象着肉的滋味,能和你真正喫到肉的時候一樣?”

林葉問:“是滋味?”

天子腳步一停,側頭看了看林葉,眼神裏的含義是……朕他媽的是天子,還要負責教你這個?

你就算把自己當蠢貨,你也得尊重朕的職業。

林葉連忙低下頭。

天子輕嘆一聲,繼續往前走。

他問林葉道:“回雲州後,你第一件事打算做什麼?”

林葉回答:“等到了雲州的時候,已經誤了春耕,臣打算到四處走走,雲州還好些,冬泊與孤竹剛經歷大亂,農墾之事若再耽擱了,來年的災更大。”

天子嗯了一聲。

他一邊走一邊說道:“三地諸事朕都交給你,是因爲朕覺得你能把事都撐起來,但朕不是想累死你。”

林葉俯身:“謝陛下關心。”

天子道:“朕知道,其實你是最懂得放權的人,你年紀輕,可比你懂這些的人卻不多。”

林葉道:“臣明白陛下的意思,臣會把人員分派好,諸事井然,臣也不會真的累死了。”

天子道:“朕讓石逄酶拍闳ル呏荩阌袥]有什麼想法?”

林葉:“臣可以抗旨嗎?”

天子又看向林葉,眼睛眯起來:“嗯?”

林葉道:“那臣沒有什麼想法了。”

天子道:“朕讓石逄酶拍阕匀挥斜仨毟拍愕牡览恚葬崮愦蟾啪蜁靼祝阈闹牵歉�有性格,再加上習武的天賦都超過別人,但你要對付的又不是一個不如你的人,而是許許多多不如你的人。”

林葉心裏一動。

“一個聰明人,一定能算計一個傻子,但一百個聰明人,一定會輸給一百個傻子。”

天子看向林葉:“這些話,朕也不多說了,畢竟你自己心裏也有打算……朕想問問你,回雲州之前你還有什麼想讓朕辦的事沒有?”

林葉抬起頭看向天子,但片刻後就又把頭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