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499章

作者:知白

如天當今天子這一脈,如果不是機緣巧合繼承大統,那麼他們家族落魄的還不如尋常百姓家日子好過。

大玉立國已有兩百年,兩百年,一代一代的繁衍下來,皇族人口越來越多。

當初那些權臣把天子的父親接回歌陵的時候,打的旗號是,往祖輩上查,天子這一脈的老祖,是大玉太祖皇帝的三子。

皇三子當年得封親王,他生了六個兒子,只有長子世襲了親王爵位。

其他的五個兒子,有兩個獲封郡王爵,剩下的三個連王爵都沒有,獲封的這兩個郡王,還不是世襲。

這六個兒子,一共有十九個子嗣,其中還是長子長孫那一脈世襲了親王爵位。

這十九個人,剩下的十八個,沒有一個得承顯爵。

就這樣一代一代的傳下來,到了天子父親的時候,因爲是皇族身份,不能務農,更不能經商,如此旁枝末節的人,又不可能真的每年都能拿到分下來的祿銀。

就算能拿到,按照遠近親疏,爵位品級,這樣再細分下來,天子的父親又能分到多少?

兩百多年了,要說天子和子奈這一脈其實沒什麼血緣關係了都不爲過。

林葉在那掰着手指頭算計着這事,子奈心大的算計着要是親小姨的話,拿過年的時候,她拿的紅包是不是比她哥的要多一些呢。

如果真的多一些的話,那她決定把自己那份都給她哥。

林葉則在算計着,如果自己真算準了的話,那子奈就不是他妹妹,而是她姨。

一想到這些,林葉看子奈的眼神,都變得怪異起來。

其實林葉算的並沒有多大誤差,天子那一脈和子奈那一脈,確實說不上有多近了。

而且,子奈的母親是那時候皇帝的女兒,也可能是妹妹,所以子奈還可能是小姨的小姨……

那時候皇帝突然駕崩,另外一脈的人繼承皇位。

那麼之前的這一脈皇族,必然會被嚴密監視起來。

這也就能解釋的通,爲什麼御凌衛的人會始終盯着子奈母親。

然後林葉又想到了……當年救下子奈的人又是誰呢?

子奈的記憶力,一直都記得是母親的面容。

如果當時她嚇壞了,又確實年幼,蜷縮在一個柴堆裏,最後她所見到的那張臉,極有可能不是她母親,而是救了她的人。

如此推算,那麼救了子奈的也是個女人。

林葉又推算了一下時間,就算能推算出來,可還是沒有任何頭緒。

因爲一點兒線索都沒有,或許就是一個路過的俠女,恰好看到了,隨手把子奈救了。

如果是相熟的人,是子奈父母的朋友,不可能把子奈丟下不管,應該會把她帶走撫養纔對。

越想越亂,林葉搖了搖頭,強迫自己暫時不要去思考這個了。

與此同時,前邊,天子的車駕中。

寧未末坐在那,小心翼翼的看了天子一眼,他覺得陛下肯定沒安好心。

之前天子有意無意的透露,要在雲州設置一個州撫的官職,這個官職還能壓着林葉。

如果陛下他有一丁點好心眼的話,他都不會這麼幹。

這樣做,其一是可以讓那個暗中想要操控江山的組織,再次出招。

這個雲州州撫的位置有多重要,是個人就能看出來。

所以天子是想看看,那些人都會把一些什麼人推薦到自己面前來。

其次,天子是想把北疆的兵權往下壓一壓,畢竟拓跋烈的權力確實大的離譜。

如果沒有拓跋烈的話,林葉身爲怯莽軍大將軍,正三品,在封疆大吏的節制之下,其實很合理。

正因爲有拓跋烈在前,林葉同樣是大將軍,被壓了一頭,尤其是還不知道會被誰壓一頭,這就難免讓人心裏難免有些不舒服。

寧未末想着,反正要他是林葉的話,他應該心裏好受不了。

但林葉就不一樣,這幾日寧未末多多少少的也試探了一下林葉。

發現那個傢伙,對陛下這樣的安排沒有任何想法。

可是寧未末再想想,林葉現在才十七歲吧,已是正三品的大將軍,不能這麼急着再往上提拔了。

陛下若真的考慮退位,那林葉這樣的人才,當然是留下來一定的晉升空間給新君到時候用。

他正胡亂想着這些,天子忽然問了一句:“最近應該不少人找過你吧。”

寧未末連忙回答:“回陛下,是,確實不少,聽聞陛下要在雲州置州撫一職,很多人都好奇,也想讓臣替他們說說話。”

天子問:“那你拿了人家的好處沒有?”

寧未末回答:“拿了。”

天子看向寧未末:“你倒是真坦蕩。”

寧未末道:“臣已經把拿了的好處都收拾的妥妥當當,一併帶回歌陵,臣知道,到歌陵後,陛下必會大賞有功之臣,臣拿的這些好處,就可以爲陛下分擔一些開銷。”

天子道:“現在那些東西都在車裏呢?”

寧未末回答:“都在呢,一樣不少。”

天子問:“林葉沒有找你打打秋風?”

寧未末回答:“沒來,不過,可能,是還沒來得及,也可能,是大將軍覺得不好意思開口。”

他看向天子道:“畢竟別人想做州撫,都是來給臣送禮的,大將軍什麼都不送,還往回拿,臣覺得他可能面子上過意不去。”

天子笑道:“他自己知道坐不上那州撫的位子,他當然不給你送。”

寧未末道:“他坐的上坐不上,他也不給臣送啊……他要坐的上,來拿的更多。”

天子哈哈大笑。

他看向寧未末吩咐道:“把你那些東西分成十份,一份你自己留着吧,一份給朕送過來,剩下的還是交國庫吧。”

寧未末:“陛下……也要啊。”

天子道:“朕問你,這次雲州平叛,滅孤竹,定冬泊,最大的功勞是誰的。”

寧未末:“是陛下。”

天子道:“朕既然是有最大的功勞,朕憑什麼不能拿,朕要是不能拿,也是不能拿正正經經從國庫賞賜給其他功臣的東西,朕難道不能拿你這還沒入國庫的東西?你是想讓朕當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也給朕自己發一份獎賞?”

寧未末:“那肯定是不行,臣覺得陛下該拿,甚至還拿少了,臣看,陛下最少得留兩份。”

天子點了點頭:“那就留兩份吧,朕也是該攢攢私房錢的時候了。”

寧未末:“呃……”

天子道:“你那一份,也先交到朕手裏。”

寧未末一下子就堅決起來:“陛下,臣這也算是功勞吧,臣沒少給國庫創收,這一份是臣該得的。”

天子:“你拿不拿?”

寧未末:“臣,冒死不從。”

天子:“你當是朕要昧了你那份兒?那你就真的看不起朕了,朕再想攢私房錢,朕也不會這麼不擇手段,這麼不體面,朕拿了你那一份,還是要給你的。”

寧未末:“臣,死也不信。”

天子道:“既然你這麼不信,那朕就一定當着文武百官的面,把這一份給你。”

寧未末:“陛下說真的?”

天子道:“君無戲言。”

寧未末:“陛下若是真的當着滿朝文武的面,把這一份給臣,臣自然是信的……咦?”

他說到這忽然楞了一下。

然後抬頭看着天子,一臉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是這樣吧的表情。

他問:“陛下,莫不是,想從臣手裏拿一份好處,再在論功行賞的時候,把這一份當做獎賞給臣吧?”

天子:“爲什麼要用莫不是三個字?這三個字,前邊兩個字一點用都沒有。”

寧未末急了:“臣自己捐出來一份銀子,然後陛下再當做是賞賜還給臣?”

天子道:“朕說過,朕不會貪你那點散碎銀子,朕還有體面在呢。”

寧未末心說陛下你可真體面,陛下你是天下第一有體面,不不不,陛下你是上下萬年天下第一有體面。

正想着呢,就聽到天子自言自語:“林葉也該重賞一些,但又不能讓人說閒話,所以從國庫裏出的不能與其他人差別太大。”

寧未末:“臣先告退了,臣忽然想起來……”

天子看向他,他又乖乖坐下了。

第485章 天下僅有是歌陵

林葉現在的心境,其實比一個老年人還要沉穩,老年人都不如他心如止水。

可即便如此,一想到馬上就要進歌陵,林葉心裏還是有些激動。

歌陵啊,大玉百姓,人人心之嚮往。

有云遊天下的詩人,走到無爲縣的時候,聽聞婆婆之名就來拜訪。

林葉曾經問過,歌陵是個什麼樣子。

詩人說,是一座山,是一片海,是漂浮於雲中的仙島。

林葉那時候還年少,不理解詩人這句話裏有幾層意思,他只覺得每一個字都是詩人滿滿的褒美。

這次進歌陵,林葉在路上又回想起來那個雲遊詩人的話,忽然間就多了幾分理解。

對於歌陵城的百姓們來說,歌陵就是一座山,是一座永遠也爬不到山頂的山。

對於歌陵的文武百官來說,歌陵就是一片海,是人的心機匯成的海,可以把人托起來也可以把人淹死。

對於嚮往着歌陵卻從來都沒有去過歌陵的人來說,歌陵是一座漂浮在雲中仙島。

你可以把自己所有的想象力都用在這上面,窮盡心思,耗盡才華,也不能描繪出歌陵的全部模樣。

對於林葉來說,歌陵是一場修行。

他必須要到歌陵來看看,這裏是大玉的中心,這裏有着無限的風光。

他小姨曾經試圖提前在歌陵爲他鋪路,可終究還是晚了些,沒有把路鋪好。

但如今的林葉,已經不需要鋪什麼路才能進歌陵了。

十七歲,正三品大將軍,這種事放在大玉二百多年曆史中,都屬罕見。

林葉的三個月特假雖然已經用了一半,剩下的這一半剛好是走在路上了。

但天子特意交代過,路上的時間不算,林葉到歌陵後可以好好走走看看,不必急着回雲州。

一句不必急着回雲州,意思就是,林葉還不能長期留在歌陵,該回去還得回去。

歌陵啊,林葉想去看的地方太多了。

傳聞中那座雨後陽光一出來,就有云中千色變化的朱雀塔。

傳聞中,登上九百九十九個臺階才能看清楚全貌的奉玉觀祈年大殿。

傳聞中,一條長流八百樓,天下絕色任君遊的慶餘河。

歌陵有太多的傳聞中的東西,每一個都讓人覺得若不去看看,便是此生遺憾。

終於,隊伍在歌陵城外停下來,留守歌陵的百官出城迎接。

天子已經太久沒有回歌陵來,所以在場迎接的人,除了當朝文武之外,還有勳貴公卿,一眼看過去,全都是大人物。

曾經有人說過,若是一個外封的七品縣令到了歌陵,最好就把自己當做普通百姓,一定要低調。

因爲你不知道自己在大街上踩了腳的某個人,是不是品級比你要高。

據說,歌陵城門口當值的一個小卒,祖上都沒準是開國的功臣。

傳承百年以上的大家族才勉強能稱爲世家,在歌陵城內,傳承幾百年的家族比比皆是。

天子從御輦上下來,與迎接他的朝臣們見面,說一些聽起來就無關緊要的話,但谐季偷门阕盘熳有Α�

林葉的思維卻還在發散着,根本就不在此處。

他抬頭看,那巨大的城樓上,那塊匾就比雲州城的城門還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