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說到這,他再次看向林葉:“用你的本事來證明你行,我等着你。”
他向後退了兩步,然後朝着拓跋云溪抱拳:“哥謝謝你,十幾年,哥有個妹子寵着,很滿足。”
拓跋云溪張了張嘴,在這一刻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拓跋烈笑道:“一會兒就回去吧,別在這待太久,這裏血腥味重,別染了你一身,你性子強悍,但我知你怕見血,還有就是……以後不要總是穿這一個顏色的衣服了,你小時候我誇過你穿鵝黃色的衣服好看,你便記着了,以後儘量少穿,最好別穿,畢竟會想起你哥。”
然後轉身回去。
北野軍的士兵一層一層的把那條通道關閉,每個人依然都緊緊的握着他們的兵器。
他們看着他們的大小姐,此時此刻,他們依然堅定,只是看向大小姐的時候,沒有敵意。
也許,他們永遠都不會對大小姐有敵意。
拓跋烈一邊往回走一邊大聲喊道:“大小姐想讓你們投降,你們告訴大小姐,降還是不降!”
“不降!”
“不降!”
“不降!”
北野軍的這羣漢子們,連喊三聲,聲震雲天。
拓跋烈大笑起來,然後喊道:“既然不降,那就替我送送大小姐。”
隊列依然嚴整的北野軍將士們,全體肅立。
他們朝着拓跋云溪的方向大聲喊:“恭送大小姐!”
拓跋烈大聲喊道:“再喊一次,整齊些,讓大小姐看看你們,沒有怕!”
“北野軍,恭送大小姐!”
北野軍士兵們再次高呼一聲。
拓跋烈哈哈大笑,穿過陣列,大步登上了城牆。
他左手扶着腰刀站在城牆上,右手抬起來朝着拓跋云溪的方向揮了揮。
“願大小姐喜樂安康,長命百歲!”
嚴冬至站在城牆上一聲大喊。
北野軍將士們朝着拓跋云溪撥馬的方向跟着大喊。
“願大小姐喜樂安康,長命百歲!”
“大小姐一直走,別回頭。”
“北野上下,恭送大小姐!”
第468章 爲何不降
這座小城,容不下六萬亡魂。
他們已經沒有地方可去了,哪怕他們也不想戰死在此地,也必須戰死在此地。
哪怕他們不想用這樣的方式來維護他們的榮譽,也只能拼命維護這樣的已經稱不上榮譽的榮譽。
這座曾經籍籍無名的小城,也就註定了會在大玉的史冊上留下它的名字。
撫遠。
曾經,拓跋烈還被玉天子封爲撫遠大將軍。
站在城牆上看着兩軍廝殺,拓跋烈忽然間想到了這個稱號,然後就自嘲的笑了笑。
天子啊,那該死的控制慾。
撫遠大將軍死在撫遠城裏,還都是在冬泊,天子是在告訴拓跋烈,朕可以在你一飛沖天的地方,把你打落塵埃。
拓跋烈率領北野軍出征冬泊的時候,頭上頂着撫遠大將軍的榮耀。
如今在這,要埋葬這個榮耀。
肖鍠|還在衝殺,身上多處負傷的漢子,依然衝鋒在前。
他的人在他四周不斷的倒下,西域人用箭陣迎接他們的衝鋒。
一層一層的倒下去,一層一層的衝上來。
士兵們腦子裏只有一個口號在不斷的呼喊着……北野軍,進攻!
“大將軍……”
親兵校尉羅浮達看向拓跋烈:“請大將軍上馬,我帶親兵營爲大將軍開路。”
羅浮達的話纔剛剛說完,就聽到前邊一片呼喊,悲愴淒厲。
拓跋烈和羅浮達往那邊看過去,在黑壓壓的人羣中,看到了那個渾身是箭的漢子,終於衝進了西域人的戰陣中。
揮舞着他的長刀,一刀一刀的把西域人送進地獄。
可是他身上的箭還在不停的增加,短短片刻之後,他的身體臃腫的像是一個球。
遠遠的看過去,更像是一個風滾草,在人羣中想尋一條出路,左衝右突,悲壯又狼狽。
殺敵無數的肖鍠|倒了下去,身子竟是不能貼着地面,他身上的箭實在太多了,多到幾乎都沒有地方能再擠進去一支。
殺穿了的敵陣,卻很快就被更多的西域人堵了回去。
數百名光着膀子的北野悍卒,就這樣戰死在本不該他們激戰的地方。
他們什麼時候都不會看得起西域人,如今西域人卻成了他們面前的一座山。
六萬北野軍,要在四面開戰,肖鍠|根本就沒有多少兵力去衝鋒。
當他戰死在西域人面前的那一刻,他率領的數千北野悍卒也沒有一個還能站立。
西域人沒有反攻,他們立刻就把陣列補充好,依然嚴陣以待。
“大將軍,我去!”
羅浮達又喊了一聲,眼睛血紅,嗓音沙啞。
“大將軍!”
幾個滿身血跡的騎兵衝回來,到近前,幾個人同時看向拓跋烈。
“大將軍,我家將軍戰沒。”
最前邊的那名騎兵抱拳道:“嚴將軍對敵三次衝殺,身中數十箭,被敵將所殺。”
拓跋烈停頓了一會兒,點頭:“我知道了,你們去歇歇吧。”
那北野軍士兵大聲說道:“不歇着了,我們回來,只是向大將軍稟告一聲,嚴將軍戰死,我們是嚴將軍的兵,當隨嚴將軍同去,今日戰死之後,有的是時間歇着。”
那幾名騎兵再次同時抱拳:“大將軍保重,我等先行一步。”
說完後,這幾個人撥馬回去,朝着騎兵對戰之處打馬狂奔。
拓跋烈看起來依然面無表情,可是那雙手卻在微微發抖。
他不想被人看到,所以把手背到了身後。
親兵校尉羅浮達舉起千里眼往那邊看,沒多久,就看到了那幾個衝回去的騎兵,被數不清的朝廷軍隊淹沒。
那幾個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漢子,頭也不回。
又片刻後,一名身穿銀色戰甲的年輕將軍,從玉軍隊伍裏出來,他手中長槍上還挑着一具屍體。
遠遠的,那白袍銀甲的將軍將手中長槍朝着撫遠城這邊揚起來,然後一甩手,那具屍體被他甩飛了出去。
須彌驚鴻將屍體甩飛之後,撥馬回到了隊伍之中。
他的騎兵不會去攻城,卻在外圍不斷的來回切割,被打散了的北野軍步兵,全都是他們獵殺的目標。
嚴冬至率領的一萬七千北野騎兵,沒能爲拓跋烈從另一個方向打開出口。
這樣的戰爭對於任何人來說,都算不得是什麼大勝,哪怕看起來朝廷的軍隊是贏家。
戰死的都是玉人,都是軍人。
須彌驚鴻回到隊伍裏,伸手要過來千里眼往側面面看了看,沒人能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三分佩服七分驚訝。
一萬七千北野軍騎兵,被林葉的怯莽軍騎兵從正中切開,不是攔腰斬斷,而是勢如破竹那樣的一整個切開。
正因爲如此,北野軍騎兵纔會被分割消滅。
須彌驚鴻已經聽聞,林葉的這支騎兵組建起來還沒多久。
在林葉從孤竹回來的時候,這支騎兵都還沒有成型。
此時,他確定那支騎兵的戰力和鬥志,不會輸給他苦心訓練出來的麒麟衛。
所以他也就大概明白了一些,爲什麼陛下那麼看重這個傢伙。
其實他比林葉大不了幾歲,又怎麼可能會對林葉服氣。
哪怕現在有些驚訝也有些認可,他依然不覺得林葉比他能強多少。
林葉催馬到了北野軍的戰陣前邊,來自孤竹的玉軍正在瘋狂進攻。
北野軍被壓縮的越來越狹窄,他們都忘了,爲何這支玉軍衝殺起來那麼狠。
因爲這支玉軍,多數人都是雲孤鴻的那支隊伍。
寧海棠告訴他們,想正大光明的活下去,理直氣壯的還穿着大玉的軍服,那今日這一戰,就用你們的命,把對你們羞辱和質疑都打沒。
這羞辱來自於北野軍,雲孤鴻的五十萬大軍被十萬北野軍耍的團團轉。
這質疑來自大玉國內,不少人都不相信他們,背叛過大玉的人還能重新擁有忠铡�
孤竹大營的兵馬像是海浪一樣,一浪一浪的往前拍。
雙方交戰的地方,屍體在大地上鋪了一層有一層。
林葉催馬衝過來,在陣前大聲朝着北野軍喊了一聲。
“降!”
沒有人理解,爲什麼都這個時候了,林葉還要對那些叛軍抱有幻想。
“不降!”
一名殺紅了眼睛的北野軍士兵嘶吼着,然後把手中的斷刀朝着林葉甩過來。
林葉一把將斷刀掃開,然後從馬背上一躍而下。
一道長虹,從天而落。
林葉的列陣刀在人羣中上下翻飛,每一刀掃過去,都不知道有幾人被他直接劈開。
遠處,坐在馬背上的寧海棠微微皺眉,舉着千里眼看着林葉所在。
那個傢伙,瘋了嗎?
好像變成了一頭野獸,甚至已經甩開了身後的玉軍,一個人殺進了密密麻麻的叛軍隊伍裏。
所過之處,血液像是潑出來的一樣。
“不降?!”
林葉一刀橫掃,幾顆人頭落地,再一刀劈開,兩人被直接切開。
“爲何不降。”
林葉嘶吼着,一刀一刀的殺人,沒有人可以在他面前撐住一眼。
他目光所及,皆是支離破碎。
“爲什麼不降!”
他瘋了,真的瘋了一樣。
寧海棠看着那個瘋子,忽然間,莫名其妙的感受到了那個瘋子的悲傷。
那是憤怒,是怒其不爭的憤怒。
林葉是在心疼那些漢子,他們本來可以驕傲的活着,走在雲州的大街上,被百姓們仰視。
“將軍,卑職去接應一下林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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