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秦崖道:“大將軍只管吩咐。”
林葉道:“柬欲讓瞭解虎賁營,你瞭解柬欲讓,也瞭解虎賁營。”
他一邊踱步一邊說道:“陛下沒有不信任虎賁營,虎賁營在城外禦敵已經那麼久,陛下很欣慰。”
“但,有些事不得不防……”
林葉看向秦崖道:“陛下把虎賁營調回城內,要上城牆駐防,萬一有個疏漏,那後果不堪設想。”
秦崖懂了,林葉要讓他做的事,就是督戰隊的事。
讓他進武凌衛,給他一支軍隊,讓他來監督着虎賁營。
秦崖沉思片刻後,起身抱拳:“大將軍放心,卑職會把這事辦好。”
林葉嗯了一聲後說道:“別激起矛盾,儘量要平和些,我知道你能把事辦好。”
說完後林葉指了指旁邊的箱子:“那是陛下特意派人從孤竹皇宮裏找出來的,一套甲冑,一把上等的兵器,是陛下給你的。”
秦崖一時之間,竟是激動的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連連道謝。
林葉道:“你進了武凌衛,將來就會隨武凌衛到各處去,以後不會留在孤竹了。”
秦崖知道,這句話,代表着從這一刻開始,他得到的不僅僅是大將軍的認可,還有天子的認可。
林葉回到座位那邊說道:“你該明白,如果將來有一天讓你重回孤竹,身份必不尋常。”
秦崖的眼睛驟然睜大。
林葉道:“去武凌衛大營吧,封秀已經在等你,你去熟悉下分派給你的隊伍。”
秦崖連忙答應了一聲,出大帳的時候,他忍不住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心胸開闊,前途無量。
林葉給了他一張已經可以喫進嘴裏的大餅,又給他畫出來的一張更大的大餅。
秦崖從這一刻開始,就是天子和林葉給孤竹人樹立起來的一個榜樣。
孤竹人會實打實的看到,他們之中有人可以成爲人上人。
林葉坐在那看着窗外秦崖輕快的腳步,他的臉色卻沒有那麼輕鬆。
接下來的局面只會更難。
因爲到了這一步,拓跋烈不可能還忍得住了。
如果婁樊人來了,拓跋烈也會來,孤竹這個戰場的意義,才真正的體現出來。
第416章 天子棋局
冬泊。
拓跋烈站在軍營中的一個高坡上,看着遠處的風雲變幻。
他在這裏已經站了好一會兒,沒人會在這個時候來打擾他,連風都不敢。
最終讓拓跋烈回過神來的,是兩匹快馬帶着一路煙塵而來。
他往大營門口方向看過去,那兩匹戰馬只在大門處稍作停留,便再次提速而來。
“報!”
那兩個騎兵距離還遠,喊聲就已經響了起來,如風吹隔壁,粗糲也嘹亮。
“大將軍,軍情急報!”
拓跋烈站在高坡上俯瞰着,那兩個騎兵至近前後同時跳下來,也同時單膝跪倒。
“大將軍,婁樊大軍距離龍章臺只剩下不到百里。”
拓跋烈點了點頭:“去休息。”
那兩個報信的斥候同時起身,然後同時行了個軍禮,這才轉身離去。
將軍元輕則在這個時候,纔敢走上高坡,他輕聲問道:“大將軍,要不要先派人看看雲孤鴻大軍動向。”
拓跋烈笑了笑:“不必看,雲孤鴻在婁樊大軍到達龍章臺之前,他是不會動手的。”
元輕則道:“這個人反覆無常,不好盡信。”
“信他?”
拓跋烈笑道:“若他可信,天子都不會讓他來冬泊,你到現在還沒有看破天子用心嗎?”
他緩步從高坡上走下來,一邊走一邊說道:“天子讓雲孤鴻來冬泊,是因爲天子早已看穿,雲孤鴻比我的心還要野。”
元輕則一時之間,確實沒理解這話的意思。
拓跋烈道:“從十幾年前開始,天子就不斷的調動各地駐軍將軍輪換。”
元輕則聽到這話後,總算是反應了過來。
他說:“這十幾年來,天子用這樣慢吞吞的手法,把那些不安穩的將軍,全都調到了覃州以北,雲州以南這一帶。”
拓跋烈點了點頭。
元輕則繼續說道:“所以冬泊這邊一旦有戰事,雲州駐軍必會向北調動,而天子也就能順理成章的,把覃州到雲州這一帶的各軍兵馬都調過來。”
拓跋烈道:“有人曾經和我講過溫水煮青蛙的故事,不管合理不合理,這故事能說明一個道理。”
元輕則問:“是梅先生講的?”
拓跋烈點頭。
他說:“各大家族的人,在軍中爲將者,十幾年中被天子逐步都調到了北境,等到冬泊有事,他們就全都被調到了冬泊。”
說到這,拓跋烈笑道:“你說,天子的膽子大不大。”
元輕則回答:“大,大的超乎想象。”
除了天子之外,誰敢有這麼危險的操作。
把各大家族中領兵的將軍全都調到北方,目的,就是在冬泊出事之後,把這些人都調出大玉。
也就是說,天子故意把拓跋烈的盟友都給調出來了。
冬泊這邊要造反的不只是十萬北野軍,雲孤鴻帶着的那五十萬大軍,數十員戰將,都是一樣的人,他們要帜妗�
拓跋烈道:“天子大概還會笑笑說……你拓跋烈不是要造反嗎,那朕就把要與你合夥一起造反的,都送到你身邊去,省得你孤單,省得你自己再費腦筋想辦法。”
元輕則道:“天子如此行險,是因爲有備無患?”
拓跋烈搖頭:“你太小看天子了。”
他一邊走一邊說道:“天子知道,這個結盟絕對不會牢靠。”
他說:“各大家族爲什麼支持我?因爲各大家族被天子打怕了,他們都在怕被天子從朝廷裏徹底趕出去。”
“所以他們纔會向我表示善意,並且還要明確的告訴我,一旦我舉兵,他們就會奉我爲主。”
元輕則道:“天子卻因爲冬泊戰事而提前調動了兵馬,如果他們不聽調令,天子自然會有辦法對付他們,也有理由對付他們。”
“他們聽了調令,所有準備在大玉之內策應大將軍的人馬,就都不得不離開大玉。”
拓跋烈問:“還有嗎?”
元輕則道:“到了這,情況就不一樣了,之前的時候他們各家的兵力都分散着,所以忌憚大將軍,忌憚北野軍。”
“天子把他們的兵力調出大玉後,他們忽然發現,他們竟然有五十萬大軍。”
說到這,元輕則看向拓跋烈:“天子要的是,大將軍和各大家族內訌。”
拓跋烈嗯了一聲:“這纔是天子可怕的地方,他最善利用人心,他看的最透徹。”
他走到馬廄那邊停下來,拿了些草料喂他的戰馬。
“雲孤鴻本來不是個什麼重要的角色,他以前在我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出。”
拓跋烈一邊餵馬一邊說道:“可是,天子突然給了他五十萬大軍,但不讓他做主帥,還讓他聽我號令……雲孤鴻自然不會服氣。”
元輕則道:“而且,有了五十萬大軍之後,雲孤鴻還會想着,憑什麼是大將軍你來做這個天下之主,憑什麼他雲孤鴻不能來做?”
拓跋烈笑了笑:“是,不過也不必笑話他不自量力,換做是別人也會這樣想。”
元輕則道:“所以……婁樊大軍一旦到達龍章臺,雲孤鴻就會派人來催,情大將軍跟着進孤竹。”
拓跋烈問他:“那你覺得,我們是進還是不進。”
元輕則道:“不進。”
拓跋烈道:“若我們不進,雲孤鴻會不會來攻?”
元輕則想了想,點頭:“會。”
他說:“就算國內各大家族的人不許他這麼做,他也會冒險一試,在這沒人能阻止他,若他贏了,回去之後,生米已經煮成熟飯,各大家族也就只能勉強接受他。”
拓跋烈笑:“他不但會,而且會比你預計的時間要早。”
元輕則看向拓跋烈:“大將軍的意思是……這幾日之內?”
拓跋烈:“雲孤鴻沉不住氣,此時婁樊大軍距離龍章臺還有百里,我北野軍在婁樊大軍之後,雲孤鴻在我之後……不出預料的話,最遲後日,婁樊人抵達龍章臺的同時,雲孤鴻必會親自率軍攻我。”
元輕則道:“可若如此,我們處境確實艱難了。”
婁樊大軍到龍章臺,不可能輕易就攻進去,天子不可能在龍章臺一點防備都不做。
婁樊大軍被擋在龍章臺,雲孤鴻進攻夾在中間的北野軍,北野軍就是進退兩難。
元輕則有些急了:“大將軍,要不然現在就傳令大軍改道?”
拓跋烈笑了笑道:“不改道,傳令後軍就地駐紮,挖溝築牆,做好防禦姿態。”
元輕則雖然覺得此舉不妥,可大將軍的軍令,他不敢違背。
“屬下這就去傳令。”
他立刻轉身,還沒走兩步,拓跋烈就在他身後笑了笑道:“你怎麼也如此沉不住氣了?”
元輕則腳步停住,回頭看向拓跋烈:“大將軍,還有吩咐?”
拓跋烈笑了笑:“你不要派人去傳令,你要親自去。”
他把元輕則交到近前,低聲交代了幾句,元輕則表情瞬間就變了,如恍然大悟一樣。
“屬下明白!”
聽完拓跋烈吩咐,元輕則急匆匆的轉身走了。
幾天後,北野軍後邊大概百里左右,雲孤鴻的大軍也停下來休整。
作爲大將軍,一樣的身經百戰,雲孤鴻對拓跋烈的服氣歷來都只是表面上而已。
杖缤匕狭也聹y的一樣,天子把雲孤鴻調過來,還給了他五十萬大軍,他此時的心境早已變了。
在出關之前,各大家族的人輪番與他見面,把事情安排的可謂妥妥當當。
教他如何做戲,教他如何行事,教他如何應付天子,教他輔佐拓跋烈……
一開始,他確實是這樣想的,確實打算做個聽話的人。
現在,他只想冷笑。
五十萬大軍在他手裏,他憑什麼心甘情願的做個綠葉去成全拓跋烈?
各大家族的智囊團確實隨軍而來,可現在他還需要看那些人臉色行事?
“大將軍。”
雲孤鴻手下得力大將秦瑟快步過來,抱拳道:“斥候送回消息,拓跋烈的北野軍在前邊不到百里停了,且後軍在做工事。”
雲孤鴻聽到這話,臉色微微變了變。
可他又不是那種沉不住氣的性格,所以表面看起來,依然雲淡風輕。
他指了指旁邊:“不用急,秦瑟,坐下說話。”
秦瑟道:“大將軍,拓跋烈是不是看破咱們的意圖了?”
雲孤鴻嗯了一聲:“這不是什麼難看破的局面,換做我在前邊,拓跋烈在我背後,我也要做好防備。”
他在秦瑟對面坐下來:“不過,局面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拓跋烈沒有辦法脫身了。”
秦瑟壓低聲音問:“那……那羣先生們,會不會阻止?”
雲孤鴻道:“他們必會阻止,所以我派人安排他們,明天一早去旁邊的仙鶴山裏遊玩,再找些當地的漂亮姑娘陪着,他們會很開心,再給他們點酒,他們還能載歌載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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