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她不信。
“怎麼可能?天子用了二十幾年的時間來剷除對手,爲平穩朝綱,做了那麼多事,殺了那麼多人,此時他除了咱們大將軍之外已無對手,他怎麼可能會隱退?”
蘭芷搖頭:“我不信,以天子對掌權的慾望來看,他不可能會退位。”
她看着梅落烏那血紅的眼睛碩大:“再說,天子就算要退位,他能讓給誰?”
梅落烏道:“有人,一定有人,只是這個人需要我們去歌陵查。”
他興奮的在屋子裏來來回回的走動,那樣子,好像他被什麼髒東西給上身了似的,完全都不像他了。
“雖然不確定,可我心中已經有了個猜測。”
梅落烏看向蘭芷道:“我以前是不是和你說過,天子有個早夭的弟弟?”
蘭芷點頭道:“先生確實說過。”
梅落烏道:“就是這個弟弟!”
蘭芷問:“可是世人皆知,天子的那個弟弟早在幾歲的時候就死了。”
“沒有,一定沒有!”
梅落烏道:“雖然說起來匪夷所思,你不信,連大將軍都未必信,但我就是肯定天子要退位。”
他急切道:“天子累了。”
蘭芷皺眉,她覺得不是天子累了,是梅先生累了,累的已經胡思亂想胡言亂語了。
梅落烏道:“我瞭解這種感覺,就比如我自己,我時常在想,幫大將軍把事辦完之後,我便去自己一直想去的地方隱居,過最普通的日子,雖然,只是想想而已,但我有過這般念頭。”
蘭芷雖然覺得有些傷人,可她還是不得不提醒梅落烏。
她說:“可梅先生是梅先生,天子是天子,不一樣。”
梅落烏道:“沒什麼不一樣了,他那麼辛苦的把江山穩住,剷除權臣,就是在爲他弟弟鋪路。”
他那雙血紅的眼睛裏,全都是光。
他說:“這個弟弟,應該就是上陽宮的辛言缺!”
蘭芷更加慌了,她是真的覺得,梅先生是想問題想的走火入魔了。
就好像她們習武之人一樣,練功會走火入魔。
她扶着梅落烏,緊張的說道:“咱們今夜可以先不出城,先生好好睡一覺,明天再想辦法出城也好。”
梅落烏搖頭:“我睡不着,我肯定是睡不着的,我發現了這等驚天祕密,我又怎麼可能睡得着?”
他人都有些錯亂,在屋子裏來回走動,步子很急。
片刻後,他忽然朝着書桌那邊快步過去。
“我要給大將軍寫信,我必須把這件事告知大將軍。”
他坐下來,嘴裏還在不停的自言自語着。
“天子的那個弟弟幾歲就死了,可是天子在上陽宮裏,怎麼就那麼巧和的發現了一個和他弟弟很像的孩子?”
“辛言缺也是因此而得天子厚愛,也因此而得掌教真人的傾力教導。”
梅落烏道:“如果我猜對了的話,那一切就都解釋的通了。”
他着急要寫信,可是拿起筆的時候,手都在發顫。
蘭芷走到梅落烏身邊,用手按着梅落烏的肩膀,想讓他安靜下來。
“先生,你想過沒有,就算那個辛言缺是天子的弟弟,天子退位讓給他,天下人就那麼信?滿朝文武就答應?”
蘭芷認真的說道:“天子不是那樣的性格,他如果是,就不會殺那麼多親兄弟,他如果是,就不會對皇族的人下手那麼狠。”
梅落烏道:“如果他不狠,他不下手,誰來下手?”
他看向蘭芷,那雙眼睛裏都是駭人的光,陰森森的,還很亮。
他說:“天子知道,除了他之外沒人能做到,他那個弟弟,不可能有這樣的心腸,所以他提前幫他弟弟把事情都辦了!新君登基,要施仁政,而不是殺人如麻。”
蘭芷:“先生,我求求你,你快去休息吧。”
梅落烏搖頭:“你不要以爲我瘋了,我知道自己說的話確實很難讓你信服,但這些一定都是真的。”
蘭芷:“我信先生的話,先生先去休息一會兒再給大將軍寫信,畢竟要把信送出去,也要等到夜深人靜之後,還有時間。”
梅落烏連連搖頭道:“不不不,我要現在寫。”
他拿着筆的手,卻顫抖的越發厲害起來,那是激動,無法言語出來的激動。
以至於,他落筆在紙上的時候,那些字都歪歪扭扭的。
“你來替我寫。”
梅落烏猛的起身,拉了蘭芷坐下來:“快,我來說,你來寫。”
蘭芷無奈,只好坐下來,她想着無論如何也得讓梅先生休息一會兒。
梅先生已經神智錯亂到了這個地步,再讓他想下去的話,可能真的要出事。
“你聽我說。”
梅落烏道:“要寫下我說的每一個字,不可有遺漏……咳咳咳。”
話剛說到這,他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然後竟是咳出來一大口血。
蘭芷見他如此,怎麼可能還讓他繼續去想,起身將他扶住。
“對,還有林葉。”
梅落烏急切的說道:“天子爲何要那麼特殊的對待林葉?就是剛纔你提到的那個緣故。”
他說:“天子藏的不是兒子,而是弟弟,但滿朝文武到時候必然不答應,也不信,更會反對。”
“天子需要一個手握重兵,還極爲強勢,和各大家族毫無瓜葛,不可能被任何世家左右的年輕人來辦這件事。”
“以強權來壓反抗!”
他看向蘭芷:“天子是有求於人,所以纔會對林葉那麼好,他需要林葉這樣一個愣頭青,幫他在那個特殊的時期穩定局面,如果有人不穩定,他需要林葉殺人!”
說到這,因爲太過激動,梅落烏再次噴出來一口血。
蘭芷不敢再耽擱,一掌拍在梅落烏的後頸上,直接把梅落烏給打暈了過去。
她把梅落烏扶到牀那邊躺好,然後就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看着哪怕是在昏迷之中,那張依然因爲興奮和激動而扭曲的臉,蘭芷有些心疼。
梅先生是真的走火入魔了。
剛纔那些話,別說蘭芷不信,她想着,等到梅先生清醒過來後,大概也不會信自己說的,甚至不敢相信自己說了這些。
天子會退位?
那怎麼可能。
一個手段兇狠,殺人如麻,爲了穩固自己的皇權幾乎殺了半個皇族的人,會退位?
還讓位給弟弟,而不是兒子?
這種事不是瘋子想不出來,這這種話不是瘋子不能相信。
這一仗是天子的最後一仗了,如果他打贏了大將軍,那麼天子就可高枕無憂。
接下來,天子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夠了……生個兒子。
梅先生是因爲想不到答案,想不通天子的做法,所以纔會瘋了。
剛纔梅先生那個扭曲的樣子,也確實把蘭芷給嚇着了。
她幫梅落烏把被子蓋好,起身到門口,對手下人吩咐道:“沒有我的准許,誰也不能打擾先生休息,先生實在太累了。”
手下人紛紛答應,他們剛纔也聽到了梅先生急促的說話聲,可是他們在院子裏,沒有能聽的清楚。
若他們都聽清楚的話,他們也會和蘭芷的反應一樣,覺得梅先生是真的瘋了。
“我去給先生熬一些安神的藥,你們守好屋門,另外,今夜派人出城去告知少主,先生要推遲到明天夜裏再出去了。”
說完這些,蘭芷邁步走進廚房那邊,她要爲梅落烏熬一些藥。
她心裏很害怕,是真的害怕,竹節剛剛死了,梅先生若再瘋了的話,那她可能也會崩潰。
她知道,竹節的死對於梅先生來說打擊也很大,只是他一直都強撐着不說。
竹節的死,讓梅先生很後悔很內疚,這些,都可能是梅先生瘋了的病因。
她坐在那,看着火在燃燒,眼神有些迷茫和害怕。
她在問自己,這些年,這麼做,到底是爲了什麼?
火焰在一下一下的跳躍着,她的思緒也在一下一下的跳躍着。
忽然間,她的眼神裏再一次出現了恐懼。
她想……先生會得到他該得到的那些東西嗎?
大將軍說過,若將來大事成了,先生就是新朝宰輔,天下之治,都會交給先生。
先生可以大展拳腳,可以真真正正的以天下爲棋局,以萬民爲棋子。
那萬域樓呢?那那些也盯着這權臣位置的大家族呢?
大將軍靠的,真的是梅先生嗎?
還是那些大家族的支持?
第410章 一尊真神
秀荷園。
隋輕去自己慢慢的走動着,感覺比之前已經好了許多。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秀荷園大門的方向,眼神裏飄忽了一下。
他只是看了一眼,一直都跟在他身邊的陸雲珈立刻就說了兩個字。
“不行。”
隋輕去道:“你剛纔和我說,林葉在找人。”
陸雲珈道:“不管是林葉在找人,還是別人在找林葉,你都不能離開這。”
隋輕去道:“林葉在找的人,一定很重要。”
陸雲珈已經在後悔了,她就不該提外邊的事。
可是她知道隋輕去覺得煩悶,所以纔會把外邊的事講給他聽。
“他會找到的。”
陸雲珈說。
隋輕去道:“我在拓跋烈手下做事多年,他那邊的人我還算了解,要找人,我比林葉要方便的多。”
陸雲珈:“若只是閒聊,你絕不肯與我說這麼多話。”
隋輕去一怔。
他覺得女人果然是腦子有問題的生物,明明自己在說的是關於拓跋烈的事,她卻一下子就轉到了兩人之間。
所以隋輕去不打算回答什麼,他只覺得這話毫無意義。
陸雲珈見他這個樣子,知道是自己的話讓他覺得有些不喜。
“師父說過,你傷不好,哪兒也不許去。”
“如果人活着,事事處處都要聽話,那是自己活着嗎?”
隋輕去的話,讓陸雲珈心裏一驚。
隋輕去道:“林葉想找到人沒那麼容易,但我不難。”
他說:“我只要出去走一圈,二十八宿的人但凡還有一個活着的,便一定會想辦法殺我。”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畢竟,現在是他們殺我的唯一機會。”
陸雲珈:“林葉對你來說就那麼重要嗎?”
隋輕去道:“林葉對我來說重要不重要,不重要,重要的是誰做事更合適,更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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