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可一息之後,巨先生的右臂就碎了,就像是一個土塊被狠狠摔在牆上那樣的碎。
萬貴妃一掌拍碎了巨先生的胳膊之後,跨步向前,右手中指食指併攏如劍,一下一下點在巨先生的身上。
只三分之一息的時間,萬貴妃在巨先生身上點了七十二下。
這一幕,讓林葉都睜大了眼睛。
在太監古秀今站出來的那一刻,林葉也被騙了,因爲那氣息那威壓,絕對是真的。
在那一刻,林葉腦子裏唯一的反應是……怪不得古秀今能得玉天子如此信任。
原來,古秀今是個深藏不露的賦神境強者。
可是當他看到古秀今被擊飛的那一刻,瞬間就又明白過來,這是個陷阱。
七十二擊。
代表着冬泊最高戰力的巨先生連退三步,身子搖晃了幾下,卻沒有倒下去。
他站在那,眼神裏先是不可思議,然後是恍然大悟。
“怪不得。”
他說了三個字,然後嘴裏便溢出來一股一股的血。
七十二擊,讓他筋脈寸斷。
萬貴妃後撤一步站在天子身前,她看着巨先生那張迅速失去血色的臉,卻沒有悲喜,也無得意。
她說:“巨先生這樣的人,不該被捲進來。”
巨先生搖了搖頭:“這不是我的事,也不是某個人的事,而是所有被大玉震懾之諸國萬民的事,天子在,諸國不安。”
萬貴妃道:“天子在,你們怕,天子不在,你們更該怕纔對。”
巨先生沉默片刻,用最後的力氣盤膝坐下來,他大概只想在走的時候,留最後一絲體面。
他說:“你們玉人永遠都不會懂,那種仰人鼻息看人臉色活着的難過,生而爲人,卻人人不同,這是不公。”
萬貴妃點了點頭:“玉人不懂,以後也不會懂,永遠都不會懂。”
巨先生沉默片刻,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此時此刻,他的衣服已經被血液泡透,七十二擊後,他的身體已經被徹底摧毀。
遠處,倒在地上的古秀今掙扎起身,他的嘴角也帶着血。
他身上的衣服都被之前巨先生一掌拍的碎裂,腥诉@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着一件很奇怪的軟甲。
軟甲上還有些光華忽明忽滅,像是一件寶器在對人間做告別。
這件軟甲之內,存貯了萬貴妃的修爲之力,她會時不時的把自己的內勁注入進去,始終保持着讓古秀今能夠打出賦神境一擊的力量。
古秀今沒死,是因爲這軟甲,是因爲萬貴妃的內勁。
可他沒死,不代表他以後都能好好活着。
那是巨先生,那是賦神境強者給他的一擊。
到了此時,對天子的刺殺已經可以說失敗了,可失敗的只是刺殺。
戰爭沒有結束。
巨先生死了,這陽梓行宮裏再無一人能威脅到天子,萬貴妃賦神境修爲一旦展示出來,其他人也不可能再有抵擋之力。
“陛下。”
萬貴妃看向天子。
玉天子對她笑着,如過往這麼多年來一樣,溫柔的笑着。
他笑,她滿足。
也許她會被人罵做不孝之女,因爲她爲了她的愛情,爲了她的男人,真的可以放棄自己的家族。
萬貴妃轉身:“劍。”
天子隨即將他的劍遞了過去,那是象徵着至尊身份的天子劍。
萬貴妃一步出殿宇,一步入戰陣。
如果說,白衣女子之前展現出來的恐怖實力,讓人感覺到無能爲力。
那麼此時萬貴妃展現出來的實力,讓人體會到的就是……絕望。
她一劍入軍陣,那原本勢不可擋的青銅戰甲便迎來了噩夢。
一劍出,莫說是碎了這戰甲如壘,便說是能碎了天上凌霄也無人質疑。
一劍光寒百甲滅。
她從入陣到出陣,前後不過半盞茶的時間而已,那些兇悍強大的青銅戰甲就都跪了下去。
一尊接着一尊的跪了下去,然後垂頭,猶如在向着大殿之內的玉天子行禮。
不,是懺悔。
跪下去的人,戰甲脖子位置的縫隙裏,血液不斷的往外滲透。
每個青銅戰甲的致命傷,都在咽喉。
可他們有着超絕的防禦,那一劍又非劍氣,到底是如何刺穿的,誰也沒能看清。
白衣女子看的更多些,所以此時此刻,她有所悟。
她已至武嶽圓滿許久,想突破那層桎梏卻始終不得寸進,此時見了萬貴妃出手,她感覺自己好像看到了一束光。
極遠處,老嫗拉了拓跋寧休向宮外掠出去。
她知道殺天子的事,已經從刺殺變成戰爭了。
當巨先生現身的那一刻,天子的死似乎已經不可質疑。
當萬貴妃出手的那一刻,天子活着就一樣變得不可質疑。
“婆婆,怎麼辦。”
拓跋寧休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不怕。”
老嫗道:“刺殺只是最低級的手段,你的父親在戰場上給你備下了更強大的力量,如果你能指揮大軍殺了他,比你眼看着別人殺他更有用。”
拓跋寧休問:“那她若追來怎麼辦。”
“她是不會追來的,哪怕她確定四周已經再無賦神境的高手,她也不會離開天子身邊。”
老嫗道:“她在乎的不是江山社稷,她在乎的只是她的丈夫。”
拓跋寧休點了點頭。
這一老一少,掠出了宮城。
老嫗猜的沒錯,萬貴妃不可能離開天子身邊,因爲她不能確定,還有沒有人會再次殺出來威脅到天子。
看起來,她輕而易舉的殺死了冬泊的巨先生,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被一位賦神境絕世強者的內勁反噬,是多痛苦的事。
再加上她爲了展示力量,又連殺那麼多青銅戰甲,她的暗傷又加重了一分。
巨先生在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就迅速把攻向古秀今的力量又收回來幾分。
在千鈞一髮之際,他將內勁佈於全身。
萬貴妃給了他七十二擊,他其實也還了七十二擊。
到了這個境界的大高手,出手又怎麼可能真的只是單純的靠雙手?
每一條肌肉,甚至每一根頭髮,都是他的武器。
他反擊了七十二次,但可惜的是,他在一開始就落了下風。
老嫗帶着拓跋寧休出行宮,大街上到處都在廝殺。
老嫗一邊縱掠一邊說道:“你看到了嗎,那些都是你的棋子,哪怕是冬泊葉菩提,也只是你的棋子。”
她說:“只要是棋子,都可以是活子,也可以是死子,只要你還在,棋局就還在。”
拓跋寧休使勁點了點頭:“我記住了,婆婆。”
他說:“我們去城外,父親爲我做了兩個準備,既然暗的不行,那就來明的。”
老嫗笑了笑:“作爲大將軍的孩子,就該如此。”
她帶着拓跋寧休一路疾掠,到了高大的城牆處,竟是沒有絲毫停頓,順着城牆直接跑了上去。
城牆外邊,火把如海。
第397章 你懂嗎?
從始至終,林葉都沒有出手,他甚至都沒有離開子奈身邊多遠。
作爲一位大將軍,林葉的表現絕對算不上忠铡�
但顯然,玉天子似乎並不在意林葉的反應,他的目光始終都在萬貴妃身上。
當潛入陽梓行宮的刺客不再構成威脅,林葉和子奈這才從人羣后邊出來。
也就是在這時候,林葉得知隋輕去重傷的消息。
他讓子奈陪着小姨不要胡亂走動,然後他趕去見隋輕去。
他不知道隋輕去到底是什麼身份,但他總有一種感覺,隋輕去和他之間的牽絆一定比別人多一些。
在行宮一處偏殿,林葉找到了隋輕去,陸雲珈正在給隋輕去治療傷勢。
林葉剛要開口說話,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林葉身後。
那身影一手拍向林葉的後腦,林葉向前跨了一步,可是流沙列陣刀到卻從他腋下向後刺了出去。
白衣女子伸手,屈指在列陣刀上輕輕一彈。
一聲錚鳴,流沙列陣刀脫手而出,砰地一聲戳在對面的柱子上。
“有些差。”
白衣女子只說了三個字,便不再理會林葉,甚至看都沒有多看一眼,直接邁步進了那座偏殿。
她一進門,陸雲珈立刻俯身跪倒在地:“師父。”
白衣女子嗯了一聲,蹲下來檢查了一下隋輕去的傷勢。
她像是思考了片刻,然後一手按在了隋輕去的小腹上。
當手掌貼上去的那一瞬間,隋輕去這般冷硬的漢子都疼的忍不住叫了一聲。
下一息,白衣女子眉頭微皺,掌心有微光閃爍。
再下一息,她手掌往外一拉,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息從隋輕去體內被她拉了出來。
當那股勁氣被拉出來後,她向後一甩,那勁氣轟在偏殿牆壁上,直接將牆壁轟出來一個大洞。
“我從沒有看不起禪宗,對大德高僧也一直敬畏,但渡厄不值得我有半分敬意,哪怕他也已將至武嶽境六芒。”
白衣女子所說的渡厄,就是偷襲隋輕去的那個黑衣老僧。
陸雲珈急切問道:“師父,師兄他……”
“需要修養一陣子了。”
白衣女子對陸雲珈說道:“你帶他離開吧,三月之內不能讓他動用真氣。”
“是。”
陸雲珈立刻應了一聲,抱起隋輕去就縱掠出去,連頭都沒回。
白衣女子這纔回頭看向林葉,像是在看一件什麼東西似的,仔仔細細的上下打量。
“你十歲之後纔開始習武?”
她問。
林葉回答:“回前輩,是。”
白衣女子道:“你既已是本門門主,不必稱我爲前輩。”
林葉道:“若本門規矩,門主就可以不論輩分,那我便在今日廢了這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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