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寧可自己死在這,也要把大玉的隱患徹底清理一遍?
然而江山社稷之事,定數難改,天子可以憑藉一己之力改大玉三十年的風氣。
可是天子不在之後,也許只需再來一個三十年,權臣還會當道,豪門還會掌權。
再強大的人,也不可能掌控身後百年大事。
因爲不理解,反而有了欽佩。
天子這二十幾年來所做的事,不是一個尋常人能做到的。
不夠果斷,不夠自信,哪怕是不夠狠,不夠毒,都不可能堅持的下來。
從天子的御輦上下來,林葉本該去見見子奈,見見拓跋云溪。
可既然他來接駕,總不能在天子的隊伍裏隨便亂竄。
子奈看到他了,有些激動,雖然離開林葉身邊並沒有多久,但對她來說每一天都是煎熬。
她能應付的來天子,應付不了每天的想念。
“他不可以隨便上來,但你可以下去。”
拓跋云溪忽然說了一聲。
子奈先是一喜,但很快就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再堅持一下,到了陽梓城就好。”
她說:“我哥在外邊要護衛聖駕,我跑出去擾了他,會有不少人說閒話。”
拓跋云溪笑。
她看着窗外遠處,那個騎在戰馬上的年輕人,竟然有些恍惚。
初見林葉的時候那傢伙才十四,看起來雖然清秀俊美,那張臉上難免還有些稚氣未脫。
如今十七歲了,身上不見了稚氣,只有英氣勃勃。
“你哥長大了。”
她自言自語了一聲。
說完這句話後才醒悟過來,自己好像不該說這樣一句話,於是她扭頭看向別處。
子奈也笑。
而坐在拓跋云溪身邊的小禾姑娘,卻不知道爲什麼顯得那麼侷促不安。
就好像,到了這陌生的地方,讓她不能踏實下來。
拓跋云溪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讓這本就有些侷促的小姑娘,更加慌了起來。
慌就慌了,還要故意表現的自己其實很淡定,她演技又說不上有多好,於是那張臉便紅了幾分。
小禾姑娘在想,自己這是何必呢,早知道留在雲州好了。
可是大小姐要隨御駕到孤竹來,她當然又不放心讓大小姐一個人來。
一個女人的心事,便可激流湧動,三個女人的心事,那就是風雲變幻了。
與此同時,陽梓城。
寧未末失蹤了。
就在隋輕去殺夜鷹營朱雀組的當天,寧未末失蹤了。
與寧未末一起失蹤的,還有薩郎。
所有事,並非都是意料之中,所有事,也並非都是掌控之內。
他們的對手是拓跋烈,不是一個凡夫俗子,那是能和天子鬥心機二十幾年的梟雄。
隋輕去攔住了朱雀組,卻沒有料到,對手的目標竟然還能是寧未末。
因爲不管怎麼看,寧未末都不算是很重要的那個纔對。
拓跋烈是在忌憚如今已經成爲大將軍的林葉,是已經開始在孤竹募兵,將來權勢會更重的林葉。
寧未末和拓跋烈之間,沒有那麼不能相容的對立。
可是,一羣黑衣人衝進了經略大人府裏,殺死了所有的護衛和僕從。
這些人出手狠厲,動作迅速,配合默契。
屍體中不見寧未末,可想而知他是被抓走的,負責幫忙盯着經略府的薩郎也失蹤了,他大概是發現了什麼,連個消息都沒來得及留就跟了上去。
小院。
隋輕去站在錢爺面前,他不想見錢爺,不是因爲兩個人之間有什麼矛盾。
而是他覺得,這個老人的性格與自己不和。
老人總是善於計郑惺掠窒騺碇苯亍�
“是我的錯。”
隋輕去道:“我知道朱雀組來了,但沒想到青龍組也會來,那本該是留在拓跋烈身邊不會外派的隊伍。”
錢爺點了點頭:“是我的錯,我只顧着算計拓跋烈,忘了萬域樓。”
拓跋烈和寧未末之間沒有不可調和的對立,但萬域樓有。
那個老人,確實不想放權。
他是在兩大勢力之間夾着的那個人,反而被人忽略了。
“爲何是抓走,而不是直接殺?”
隋輕去看向錢爺。
錢爺搖頭:“我還沒想到是爲什麼。”
這是很奇怪的事,完全沒有道理可言。
不管是拓跋烈還是萬域樓,既然下手,就沒必要抓一個活的寧未末走,直接殺了豈不更好?
“我去查。”
隋輕去轉身就走。
錢爺道:“你不能去,天子就要到陽梓城,若拓跋烈已準備好反叛,必在這陽梓城裏早有安排,他能讓人封鎖天子消息,不讓大玉百姓知道,但他更願意天子死在這,越早越好。”
隋輕去沉默。
錢爺道:“你和薩郎也不算多熟悉,我去查這件事,你留在陽梓城,幫林葉。”
隋輕去點頭:“好。”
說完後轉身往外走,到小院門外,他腳步停住,回頭看向錢爺說道:“你已經很老了,一百多歲,活了這麼久,別死的那麼隨便。”
錢爺微微一愣,片刻後眼睛都亮了些。
隋輕去大步離開。
錢爺想着,那個小傢伙不會說話,你也不會,還真是說不出的一樣。
他沒有急着去查薩郎和寧未末失蹤的事,他需要仔細梳理一下。
坐在那把躺椅上,越是思考的多,他的眉頭越是皺的深。
拓跋烈暗中勾結孤竹國君,這事應該不會有什麼意外了。
所以這陽梓城裏,拓跋烈一定早有準備,可能潛藏起來的高手之多,超乎想象。
寧未末被抓走,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拓跋烈的人要審問寧未末。
想從寧未末嘴裏逼問出,天子是不是有什麼針對計劃。
“老對手……你還是那麼讓人害怕。”
錢爺自言自語了一聲。
他從來都沒有輕視過拓跋烈,這些年來,他和拓跋烈合作,爲的只是騙取拓跋烈的信任。
他成功了,也不算完全成功。
因爲他越是和拓跋烈相處的時間久了,就越明白,拓跋烈其實誰都不信。
當年拓跋烈害了錢爺的兩個弟子,一個是劉疾弓,一個是雁北生。
爲了給劉疾弓報仇,雁北生被拓跋烈騙到了雲州,創建朝心宗。
錢爺後來出現在拓跋烈身邊,也是假裝確定,劉疾弓和雁北生都是被天子趾Γ@樣才能換取拓跋烈的一絲信任。
“你在想,你到底輸在哪兒了?”
就在這時候,錢爺身後忽然有人說話。
錢爺一驚。
自己剛纔思考的太過專注,竟是沒有察覺到有人到了自己身後不遠處。
“別胡思亂想。”
他身後的人笑着說道:“你沒有察覺到我來,不是因爲你在沉思,只是因爲你老了。”
錢爺轉身。
那個黑袍人就站在他身後大概兩丈遠的地方,被接近到這個距離,毫無察覺,錢爺心中生出幾分悲涼。
“這世上終究沒有修道之人,習武的至高境界,也不過是比尋常人活多幾年,不可能如傳聞那樣,越老越強。”
黑袍人和錢爺說這些的時候,完全沒有譏諷之意,甚至還充滿了同情。
黑袍人道:“修道修仙的那些故事裏,一兩百歲的老傢伙都很恐怖,可實際上呢,你一百多歲,連你巔峯時期三成的實力都沒有了。”
錢爺點了點頭:“你說的對,確實三成都沒有了,不然的話,你又怎麼敢親自到我面前來?”
黑袍人把帽子往後撩開,若此時還有其他人見到這張臉,一定會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我親自來?”
黑袍人嘆道:“你老了,不只是武學上的修爲下降,你也變得愚蠢,變得遲鈍。”
錢爺眼睛逐漸睜大,因爲他面前這個穿着黑袍,和拓跋烈一模一樣的男人,竟然不是拓跋烈。
黑袍人道:“你有什麼心思,大將軍早已看破,當年就看破了,留着你,只是大將軍覺得能用你。”
錢爺忽然冷笑:“原來他怕死到了這個地步,竟然還有替身。”
黑袍人道:“這不是怕死,大將軍要圖痔煜拢嘧鲂蕚湓觞N了?”
他不光是長相實在太相似,說話語氣,和拓跋烈都幾乎找不出差別來。
黑袍人道:“從一開始,和你聯絡,與你相見的,就都是我。”
他說:“最後送你走的也是我,這大概,就是人們常說的做人要有始有終。”
錢爺一笑,長身而起:“那就試試?”
黑袍人邁步上前:“我代大將軍送你一程,大將軍有交代,說他還算敬重你,所以讓你死的體面些。”
第371章 朕去陪着
薩郎站在街角往四周看了看,哪怕他已經做了易容,可還是覺得不踏實。
陽梓城裏的變化,在林葉出城去迎接玉天子之後也突然就出現了。
這變化來的太快,快到哪怕錢爺在這之前已有準備,卻還是落了下風。
隋輕去讓他幫忙盯着寧未末這邊,他知道這其實不是個什麼難辦的事。
寧未末傷重在家修養的事滿城皆知,玉天子到了陽梓城後必然親自登門探望這也誰都能想到。
所以,誰會在這個時候還觸黴頭?
就算是拓跋烈的人都沒必要在這個時候招惹天子怒意,在拓跋烈沒有在明面上以大軍圍堵孤竹之前,寧未末的生死不重要。
可寧未末就那麼沒了。
當時薩郎就在經略府外邊,有個戴斗笠抱刀的漢子在遠處閃了一下,薩郎下意識的就跟了上去。
他以爲是隋輕去來找他有事,隋輕去那種性格,總是把他帶到比較僻靜的地方纔會說話。
可是跟了一路,那個極像隋輕去的人並沒有停下來,這時候薩郎才意識到不對勁。
他立刻折返回去,潛入經略府後纔看到滿地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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