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376章

作者:知白

他們復國,哪怕依然是做大玉的屬國,他們也願意,就是不願意做大玉真正的臣民。

他們之間的矛盾,也是寧未末在兩股勢力之間周旋的緣故。

如果都想做大玉的子民,那就好辦,如果都不想做大玉的子民,那就更好辦了。

這些日子,寧未末傷重在家養病不見客,所以林葉的大將軍府變得熱鬧了起來。

孤竹這邊的人不願意和林葉打交道,因爲林葉殺氣太重,陽梓城裏的死鬼冤魂,大概有九成都想找林葉索命報仇。

可是現在,聽聞玉天子要駕臨孤竹,這些人又怎麼可能坐得住。

這個局面很簡單。

寧未末在孤竹做主官,還需給他們幾分面子。

畢竟作爲孤竹地方上官職最高的人,寧未末還是希望能儘快安定下來。

能不起衝突就不起,能不有矛盾就不有。

自古以來,會鬧的孩子,都能多喫兩口奶。

這道理,孤竹這邊的人當然也明白,所以他們適當的和寧未末鬧一鬧,反而沒有什麼壞處。

可現在不一樣,天子駕臨。

寧未末會慣着他們,天子不會。

於是啊,這些往日裏和林葉不相往來的人,此時也後悔不迭,只希望能儘快把關係搞好。

可是林葉是臭石頭一塊,他們來拜訪,林葉閉門不見。

他們耐着性子等,不見林葉不罷休,林葉乾脆就搬進了軍營裏去住。

把大將軍府交給了楚家兄弟來看管,有這兩個人在,輪到那些來拜訪的傢伙躲一躲了。

要不怎麼說,人盡其才呢。

他們兩個的實力算不上一流高手,如今孤竹這邊情況複雜,林葉也真不敢讓他們辦什麼大事。

上次的刺殺,那個朝着林葉發箭的人,未必就是唯一的高手。

如果是拓跋烈安排,以拓跋烈性格,又怎麼可能會只有一手準備。

那些想拜見林葉而不能見的人,急的團團轉,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忽然間流傳出去一個說法。

說是大將軍來孤竹是爲募兵,可是現在糧草不夠,軍餉也籌措不足。

所以這募兵的事大將軍就一直拖着,天子駕臨,必會問及此事,若募兵不利,天子震怒,林葉好不到哪兒去,孤竹這邊各大家族的人,料來也好不到哪兒去。

連大將軍都募不到軍餉,要說緣故,其一是大將軍無能,其二是孤竹這邊的人不給林葉面子。

這消息,又能從何處放出來呢,自然是那傷重都不能下牀的寧大人吹了吹風。

所以,孤竹各大家族的人,從一開始牴觸林葉,敵視林葉,現在開始排着隊來給林葉送錢了。

這時間萬事,本就不是一成不變。

之前還勢不兩立的人,現在就成了一條船上的小夥伴。

畢竟玉天子若追究此事,處置林葉會不會極狠厲誰也說不清,但天子要想針對一下孤竹這邊的人,大概就不會留什麼情面。

林葉真開心。

每天都有人一車一車的往大營裏送錢,哪怕林葉不見他們都沒關係,只要大將軍把錢收了,他們心裏就踏實多了。

你看這人心,便是如此複雜多變。

明明是主動給人家送錢,人家不收還會膽戰心驚,覺得末日大概都要到了。

只要人家稍稍給幾分臉面把錢收了,那邊歡天喜地,比過年了心情都要好。

寧未末這種人,算計起這些人來簡直是輕車熟路易如反掌。

只短短十餘日,林葉這邊籌集到的軍餉之多,就已經能令人咋舌。

於是,林葉也開始了他的招兵大事。

他把武凌衛的人分派出去,到各地宣講,第一批新兵,一律要求必須是農戶出身,家中還不能是獨子。

那些大家族的人送了銀子,有些人還想着是不是能說說人情,把自家子弟送進新軍中謧�一官半職。

可他們着實是想多了,因爲他們後來才知道,林葉大概就是一個鐵公雞吧。

只進不出。

這些人喫了幾次閉門羹之後,就又開始對林葉破口大罵。

林葉在乎嗎?

拿了銀子就招兵,對於尋常百姓來說,這是好事。

家中有人蔘軍,按照林葉交代下去的說法,他們便是軍戶。

軍戶之人,可分得一塊好地,可免交一部分錢糧,而且只要被選中,還會有十兩銀子的安家費。

又是十天過去,玉天子的車駕距離陽梓城還有數百里遠,林葉這邊已經招募到了超過五萬新兵。

還有大量的孤竹年輕人,從四面八方趕來。

城中的客棧都住滿了,連大街上都有不少露宿之人。

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撐着一把傘走在已溼漉漉的石板路上,往四周看着那些等待着報名的漢子們,他眼神有些複雜。

這些老百姓,以爲從軍就可能一飛沖天,就可能平步青雲。

多少年輕男人是做着將軍夢從軍的,卻成了別人將軍路上的枯骨。

他走過大街,看到那些漢子們既是興奮又是緊張的樣子,忍不住在心中冷笑。

進了一條巷子,巷子口有個坐在那發呆的老嫗,抬起頭,用渾濁的眼睛看了看他,他沒理會,老嫗又低下頭來繼續發呆。

進到最裏邊一戶人家,院子裏的人見到他進門,全都起身行禮。

“大人!”

這漢子把傘遞給手下人,走到屋檐下站住,雨水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珠簾。

“要做事了。”

他開口說道。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有人激動起來,有人則表情猶豫。

“我知道你們怕了。”

中年男人輕輕的吐出一口氣,這深秋時節,竟是吹出了一股白霧,好像已到凜冬。

“其實我也有些怕。”

他說:“夜鷹做事,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大的麻煩。”

“鬼死了,這是誰都沒有想到的事,但最起碼,我們現在知道是誰殺了鬼。”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那幾個在看着他的人,每個人的眼神裏都有些仇恨在,和懼怕混合在一起。

他說:“朱雀組,張死在雲州,軫死在冬泊,鬼死在這陽梓城。”

說到這,他看向站在他身側的幾個人。

“你們怕,是因爲你們都猜到了,殺鬼的人是鬥。”

鬥,夜鷹營玄武組的第一人,正是隋輕去。

說話的男人,是朱雀組的首領……井。

他聲音很平靜的說道:“因爲那是從來都沒有失手過的鬥,他想殺的人,沒有一個能不被他所殺。”

“鬥既然能殺鬼,也就知道朱雀組到了陽梓城,我們都清楚,他會把朱雀組翻出來殺乾淨。”

井說:“可是,這世上沒有人是神話。”

他站起身。

“如果有,那也只能是大將軍。”

他掃視腥恕�

“天子的御駕還有大概四百里到陽梓,等天子駕臨的那天,就是我們動手的最好時機。”

站在他身邊的那個雄壯男人說道:“鬥會想到的。”

他說完後看向井,井另外一側的年輕女子點頭道:“翼說的對,我們想到的,鬥也會想到。”

她是朱雀組,星。

在井身邊,還有一個身材瘦削的老者,看起來大概已有六十歲上下。

他坐在臺階上,抽着菸斗,之前一直安靜的聽着,此時抬頭看向井:“你和他一起共過事?”

說話的老者,是朱雀組的柳。

井點了點頭:“是。”

柳又嘬了一口菸斗,吐出一口濃濃的煙氣。

他說:“我也和曾和鬥共過事,兩年多前,朱雀組裏我留守,你們出去做事了,玄武組出去辦事人手不夠,我過去幫忙……我見到了他的刀。”

井沉默。

是啊,他也見過斗的刀,那樣的刀,可能除了大將軍之外,沒有誰能擋得住吧。

柳嗓音沙啞的說道:“我們四個人,任何一個,都接不住一刀,除非我們在他出手之前出手,不給他拔刀的機會,可是……我所見到的刀,是兩年多以前了,現在那把刀……”

星搖頭:“我們找不到他,他卻能找到我們。”

代號爲翼的壯漢說道:“我們是不是太把他當回事了?他是強,人人皆知他很強,可我們若是不夠強,大將軍也不會讓我們入朱雀。”

他看向井:“老大,四打一,我們有把握。”

“三打一。”

井忽然說了一句。

其他人全都看向他。

井深吸一口氣後,格外認真的說道:“他最近不會來找我們的,因爲他算到了我們唯一的機會,就是天子駕臨的那天。”

他看向雨幕,似乎是想看到雨幕後邊的人。

“可那天,我們又必須出手,所以我需要你們三個擋住他。”

井臉上出現了歉疚。

他說:“我知道,這樣安排對你們很不公平,我最強,應該我去當鬥纔對,可正因爲我最強,所以我去殺人也最合適。”

他的視線彷彿看透了雨幕。

“大將軍交代的事必須做好,所以我必須如此安排,如果……如果你們不幸遇難,我做完事後會去找鬥,能殺他,我殺他再死,不能殺他,被他所殺,我們終究會團聚。”

第364章 誰沒有?

陽梓城,榆林塔。

薩郎順着臺階往上走,抬頭看,見還有一段纔到頂,便有些煩躁。

或許是因爲生活在山下很長一段時間,他最不喜的就是爬臺階這種事。

所以他也總說,自己這樣的人永遠都不會有什麼大出息,因爲不願往上走。

累。

塔的最高層其實有些狹窄,除去樓梯所佔的地方之外,能落腳的地方也不多了。

隋輕去站在高處,俯瞰着夜色中的陽梓城。

薩郎好不容易走上來,竟是有些氣喘。

“只是見個面而已。”

薩郎扶着牆停下來,靠在那說道:“而且你我見面,什麼時候不是匆匆三言兩語後,便各走各的,何必要爬這麼高。”

隋輕去回頭看他。

明明是那麼平靜的眼神,可是薩郎卻感覺自己被蔑視了,越平淡,越強烈。

“你是變態,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