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366章

作者:知白

柬欲讓才坐下,聽到這話就又連忙起身。

“回大將軍,確實是出了些誤會,不過都是同袍,誤會也只是一時而已,大家都彼此瞭解,把事情說一說也就能解開。”

他看了林葉一眼後又俯身說道:“此事是卑職的過錯,卑職沒能及時制止,也沒能提前知情,卑職請大將軍治罪。”

林葉道:“與你有什麼關係,剛纔秦崖來過,把事情與我說了一遍,我聽聞後,便讓他回家閉門思過,此事,他的責任最大。”

林葉示意手下人上茶。

他語氣溫和的說道:“作爲副指揮使,秦崖查軍紀沒錯,可是夜查軍紀卻沒有與你商量,是他不周在先。”

柬欲讓不知道林葉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只能是連連認錯,只說是他失職。

林葉道:“這事我來處置吧,你就不用爲難了,秦崖有錯那就處置他,別人有錯也要處置,軍營裏,總是要賞罰分明纔行。”

柬欲讓道:“大將軍公正嚴明,卑職對大將軍,由衷敬重。”

林葉笑了笑:“你爲何如此拘謹?”

柬欲讓道:“大將軍威嚴之下,卑職豈敢放肆。”

林葉指了指對面:“坐下說話吧。”

然後他吩咐一聲:“龐大海,把酒拿上來。”

柬欲讓在心裏冷笑一聲,心說你裝了半天的和氣,還不是要在這等着我。

等龐大海把兩壇酒端上來,林葉就吩咐道:“裝個箱子,一會兒柬將軍回去的時候讓他帶上。”

他看向柬欲讓道:“家裏人從雲州送來的酒,我這算是忍痛割愛的分給你兩壇,等沒有軍務事的時候你嚐嚐,雲州的酒比陽梓城的要烈一些,滋味更足。”

柬欲讓連忙道:“卑職多謝大將軍,大將軍對卑職的關照,卑職感激不盡。”

林葉道:“兩壇酒而已,又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他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吩咐龐大海道:“對了,把給秦崖的酒也讓柬將軍捎回去。”

柬欲讓一怔。

林葉道:“剛纔秦崖來,我只顧着罵他,竟是把酒的事忘了,我記得柬將軍回去要路過秦崖家,順便給他帶着。”

他語氣更加溫和起來。

“你們兩個,一個是指揮使,一個是副指揮使,縱然我要辦了秦崖,你們之間也不能顯得格外不和氣,那樣會被人看笑話。”

他指了指那兩壇酒:“你把酒順便帶過去,好好和秦崖聊一聊,這事我自會處置他,但你和他之間就不要有什麼隔閡了。”

柬欲讓抱拳:“大將軍說的是,卑職回去的時候,把酒給秦將軍帶過去。”

林葉點頭:“我早晚都要調回雲州,將來鎮守孤竹的重任都在你身上,秦崖做你的副手,你們兩個還是要和睦些纔好,最起碼不要被外人笑話。”

他說:“你知道,我也知道,如今這陽梓城裏,不少人都在等着看笑話呢,有的人想看你的笑話,也有人想看我的笑話。”

他看向柬欲讓的眼睛:“最好是,能看到我與你一塊出笑話,軍中上下不和,他們高興。”

林葉推心置腹的說道:“你是軍人,我也是軍人,不得不承認,若論心機城府你我不如那些專門鑽研此道的人。”

他起身,一邊走動一邊說道:“我們這些穿軍服的,都是性子又直又臭,對從軍來說這是好事,可難免會被人利用,而我們還不自知。”

他說:“有些人,就喜歡利用我們性子裏的直接,把我們推倒前邊來……”

林葉嘆了口氣。

“都是大玉的人,也都是天子的臣,搞的面目猙獰狼狽不堪,最終是什麼結果?”

他又看向柬欲讓:“最終不過是惹得陛下不開心,隨隨便便換個人過來,坐的還是最高的位置。”

他回到座位,坐下來後對柬欲讓說道:“柬將軍也該知道,如今大玉朝廷裏,不少人惦記着這邊,到了這不必和婁樊人打仗,只要中規中矩的做事,就能有功勞。”

他緩了一口氣。

然後又笑了笑:“我今日這話是多了些,柬將軍不要往心裏去,只是想着你我都爲軍人,不該被心術不正之人左右。”

他說:“我這倒也沒有什麼要緊事了,柬將軍若是軍中還有公務,可先回去。”

柬欲讓此時被林葉說的,已是心裏有些飄搖。

因爲他知道林葉的話,句句都在理。

他們之間斗的傷痕累累,甚至斗的你死我活,最終的結局,難道就是他們之間有人贏有人輸?

玉天子一句話,就能隨隨便便的再派個人過來。

而他呢,難道此時不是被孤竹那些貴族們,慫恿到前邊來和大將軍對着幹?

“卑職多謝大將軍提點,大將軍的話,句句至理名言,卑職謹記在心。”

柬欲讓俯身行禮,然後帶了那幾壇酒離開。

等他走了之後,十三師兄許浩然過來,像是還有些遺憾。

他說:“我還以爲大將軍今天就直接辦了那傢伙,沒想到大將軍會如此善待他。”

林葉笑了笑:“善待?”

他起身:“你性子直爽,不要多學這些。”

然後他起身也走了。

許浩然心說,大將軍你不讓我學這些,可你也沒說的到底是哪些啊。

林葉就那樣走了,讓許浩然的心裏都像是百爪撓着似的,癢的受不了,不明不白的。

不久之後,虎賁軍副指揮使秦崖,指揮使柬欲讓先後到大將軍府這事就傳揚了出去。

而此時此刻,在經略府裏,一羣人也都在等着消息呢。

他們都以爲,林葉會出招,最起碼也不會讓柬欲讓面子好看。

可誰想到,消息傳回來後,和他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寧未末的手下人過來,在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陣,寧未末的臉色頓時就有些不好看。

“這個柬欲讓,搞什麼名堂?”

寧未末擺了擺手,示意手下人下去。

他看向腥苏f道:“剛纔我的人說,柬欲讓在林葉府裏,與林葉深談了許久,林葉說,讓他不要被人利用了,不要給人當刀子用,也不要給人擋刀子用。”

腥寺牭竭@話,全都一愣。

寧未末起身,臉色有些懊惱。

“柬欲讓非但沒有被林葉處置,兩個人還相談甚歡,林葉給他講了些亂七八糟的道理,柬欲讓竟是連連對林葉行禮致謝。”

寧未末回身看向腥耍骸澳銈兏嬖V我說,柬欲讓是你們的人,現在你們再當着我的面說一次,柬欲讓真的可以信任嗎?”

有人回答道:“柬欲讓對那林葉,也是格外的怨恨,不該如此啊。”

另一人說道:“前幾日我與柬欲讓見面的時候,他還把林葉罵的狗血淋頭,今日這是怎麼了。”

寧未末道:“我的人說,林葉顯然有意拉攏柬欲讓,臨走之前,林葉還給了他幾罈好酒,據說是從雲州送來的。”

就在這時候,又有一個寧未末的手下人進來,湊近寧未末要低聲告知什麼。

寧未末一擺手:“就當着他們的面說,我又沒什麼要隱瞞的,何必搞的遮遮掩掩神神祕祕。”

他手下人連忙應了一聲,俯身說道:“虎賁營指揮使柬欲讓從大將軍府裏出來後,帶了大將軍給他的幾壇酒,沒有直接回虎賁營,也沒有回家,而是帶着那幾壇酒去了虎賁營副指揮使秦崖的家中。”

寧未末一皺眉:“他去秦崖家裏做什麼!?”

手下人回答道:“大人,他去秦崖家裏做了些什麼,說了些什麼,實在不好探知,只是看到,柬欲讓進門的時候,帶了一半的酒,出來的時候兩手空空,秦崖還親自送他出來,兩個人看起來十分和氣。”

寧未末眉頭皺着更深:“你是說,柬欲讓把林葉送給他的酒,分送了秦崖一半?”

那手下人回答:“是,屬下的人親眼所見。”

寧未末哼了一聲:“咱們剛纔還在這替人家柬將軍擔憂,怕被那大將軍處置了,哪想到人家柬將軍一扭頭,就和秦崖和好去了。”

他話裏透着一股子不滿,還有憤恨。

腥四憧纯次遥铱纯茨悖捕际菨M臉的鬱悶。

第354章 分頭去辦

柬欲讓回到家裏之後,把今日林葉見他的事仔仔細細又回憶了一遍,尤其是林葉對他說的那些話,他越想越覺得林葉是在勸他什麼。

因爲心境有些搖擺,情緒也不大高,所以他沒回虎賁營,只想在家裏好好靜靜。

他已有幾日沒有回家來住,夫人康氏見丈夫回家來,本還歡喜,可見到丈夫那愁容滿面,她這歡喜也就跟着散了。

康夫人親自泡了茶端上來,輕手輕腳的走到柬欲讓身邊,柬欲讓回頭看她,努力的擠出幾分笑意。

“將軍是怎麼了?”

康夫人放下茶,又在柬欲讓身後給他輕輕的拿捏肩膀,似乎能感受到丈夫的心情,手上小心翼翼的。

“沒什麼,只是些軍務上的煩心事。”

柬欲讓隨便遮掩了一句。

不管他做官如何,做人又如何,他對夫人始終都極好。

當年他還岌岌無名之時,是他夫人不嫌棄,收留他,又資助他讀書習武。

康夫人家境優渥,父親本是朝中官員,雖說不上實權在握,可在柬欲讓的人生道路上幫助不少。

康夫人道:“我知道許多事,將軍都不方便與我說,可我只想告訴將軍,若在孤竹已難容身,不如我們就離開,家裏的東西變賣之後,出海去找地方隱居,我們不招惹誰,也不必有人來招惹我們。”

柬欲讓回身,拉了夫人的手說道:“今日我去見了那大將軍林葉,他和我聊了許多。”

康夫人一怔:“你不是說,那林葉針對你嗎?怎麼又去見了他?他沒有爲難你吧。”

柬欲讓搖頭:“沒有爲難我。”

他把事情仔細和夫人說了一遍,聽完後,夫人的臉色也變得複雜起來。

夫妻二人商量了一會兒,都覺得林葉這話,是在提醒什麼,也像是在勸告,說的更直接一些,就是警告。

就在這時候,下人進來說,康老先生到了,夫妻二人連忙迎接出門。

而就在一個時辰之前,林葉暗中拜訪了一下這位康老先生。

康博爲在孤竹朝廷裏雖算不算什麼重臣,可他沉浮幾十年,孤竹風雨再大都沒有傷到他分毫,此人的智慧可見一斑。

林葉正是因爲特意派人查過康博爲,所以才特意去見一見。

康博爲進門之後,坐下來就嘆了口氣。

“欲讓,你有什麼打算?”

柬欲讓連忙回答道:“前陣子,朝中不少大人與我私下裏商議過,都覺得這兵權,說什麼都不能放手。”

康博爲點了點頭:“兵權在手,確實重要,我今日來見你,也是要勸勸你關於這兵權的事。”

老先生看下柬欲讓:“可是有件事,我想先問問你,朝中諸位大人與你走的親近,是因爲什麼?”

不等柬欲讓回答,老先生自顧自說下去。

“他們現在與你親近,是關照你,還是指望你?”

柬欲讓道:“我手中若兵權還在,他們也就一直都會與我親近,若我沒了兵權,他們又怎可能與我走的近。”

老先生笑了笑:“看來你還沒糊塗。”

他說:“不妨直接與你說,就在我來之前,大將軍林葉親自來見我。”

柬欲讓臉色一變:“他這是何意?”

老先生道:“如果林葉有十足把握,並不把你放在眼裏,他會來見我嗎?”

柬欲讓問:“他是真的不敢太過強硬?”

老先生搖頭:“他敢。”

這話,把柬欲讓說的一愣。

老先生道:“在孤竹,你覺得有什麼是林葉不敢做的事?這裏天高皇帝遠,他纔是那個真真正正手握兵權的人,他親自來見我,是因爲權衡利弊。”

柬欲讓越發不懂了。

老先生道:“他什麼都敢做,但要看值得不值得,兵權在你手裏,他能用你,對他對你,都是好事,免得麻煩。”

柬欲讓聽完這句話後,懂了。

他這岳丈大人,是來給林葉做說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