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天子笑了笑道:“在你的身份,以臣子之心來說這件事,你信不過他是對的。”
寧未末問:“陛下爲何覺得那少年能行?”
天子沒回答,而是反問:“你其實是想問,爲何朕要重用他?大玉如今能征善戰的將軍有那麼多,爲何要啓用他這樣一個毫無經驗的少年。”
寧未末俯身:“臣不敢揣測聖意。”
“屁。”
天子白了他一眼:“朕剛說過,閒着沒事總揣測朕心思的人,一個你,一個小谷。”
古秀今連忙道:“臣和寧大人不一樣,臣是專門幹這個的,寧大人那纔是閒……”
天子:“就你話多。”
古秀今連忙俯身,嘴角卻帶着笑。
天子道:“不光你好奇,許多人都好奇,朕明明沒有多瞭解林葉,爲何要重用林葉。”
“有人說,朕是要利用林葉牽制拓跋,那可真是低估了拓跋,也低估了朕。”
天子道:“朕重用他,是因爲他是劉疾弓唯一的親人了。”
寧未末好奇的問道:“陛下,臣聽聞,劉疾弓遺孀收養了不少孩子,如果這麼算的話,不只是林葉一個與大將軍劉疾弓是親人。”
天子道:“朕說過,他是養子的事了麼?”
寧未末眼睛睜大:“他不是養子?難道他是……”
天子道:“你別胡亂揣測,那是對劉夫人的不尊重。”
他端起茶杯聞了聞,看他那樣子不僅僅是喜歡茶香,還喜歡熱氣撲在臉上的那種感覺。
天子道:“你只要知道,林葉與劉疾弓之間,不僅僅是養子的關係,他算是劉疾弓還在人間的最親近的人了。”
“因爲這一點,朕提攜他,重用他,也算是告慰劉疾弓的在天之靈。”
天子說到這,回頭看了一眼古秀今:“接下來的話,不許你告訴那個傢伙。”
古秀今連忙道:“臣不敢亂說話。”
天子對寧未末道:“朕重用林葉還有一個緣故,是上陽宮小真人辛言缺喜歡他,在朕面前說過無數次,覺得林葉是可造之材。”
天子說到這,寧未末心裏就不得不冒出來,那個他更爲好奇的問題。
但他不敢問。
他很想知道,那位小真人辛言缺,到底是用了什麼妖術,竟然能讓陛下對他如此喜愛。
年紀輕輕啊,已是上陽宮第二號人物,將來做上陽宮掌教這是板上釘釘的事。
很多人都說,是因爲辛言缺實在太像陛下的那個弟弟,先帝最小的孩子。
可是寧未末敏銳的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
可他就是不敢問啊。
寧未末甚至想過,如果誰敢當面問陛下這事,他願意拿東西換,拿家產換也不是不行。
畢竟他也沒什麼家產。
寧未末這個人,低調的不像話,日常喫喝不會鋪張浪費,連衣服都不會多做一身。
他也極少有交際之事,別人請他喝酒他就去,他從不會請別人喝酒。
所以他每個月的俸祿都用不掉,一部分買書,一部分都用在聚養堂。
聚養堂是他從做官第一年開始辦的一件善事,到現在這麼多年過去,始終沒有斷過。
他拿出自己俸祿的一部分,收養孤兒和老弱。
有人說他的是做戲,是爲了讓天子誇他,可一件善事一做就是這麼多年,別說不可能是演的,就算是演的又怎麼了?
“不說他了。”
天子道:“你回去之後,好好的做個條陳出來,朕要仔細知道你對孤竹那邊的想法。”
聽到這話,寧未末連忙起身:“臣遵旨,臣回去之後,還得請古公公送些筆墨過去。”
天子看了看他那一身囚服:“還沒穿夠?還想回牢裏去?”
寧未末道:“臣還是繼續穿着吧,不穿不好收場。”
天子嗯了一聲。
寧未末來雲州乾的事,不就是在這個合適的機會穿上囚服嗎?
因爲這看起來不起眼的事,天子查辦了他。
只給大將軍安排物資補給,不給林將軍安排物資補給,是不是結黨營私?
陛下怒了,當然要查。
這就是寧未末的主要差事,他來雲州什麼都不幹,像是來做客的一樣,只是因爲他就在等着這時候,他只把這一件事幹好就可以了。
就算林葉不去洗霞關也無妨啊,還有洪武定那三萬邊軍呢,寧未末也沒給那邊送補給。
天子當然不會真的把他怎麼樣,因爲不可能查得出寧未末與拓跋烈結黨營私來。
但是很多人都會查得出,查不出那就直接往頭上按。
不久之後,寧未末就會降職處置,從正二品降到正四品。
旨意都已經準備好了。
貶寧未末爲正四品東北農牧經略,這官職都是爲他獨創的。
就算聽了這官職,誰能想到陛下準備讓他去孤竹那邊做封疆大吏?
寧未末告退離開,走了之後沒多久,古秀今就提醒天子。
“聖人,她來了。”
天子的肩膀似乎微微一顫,然後轉身:“朕去見她。”
第336章 啓程吧
雲州城,天水崖。
天子到雲州來,當然要到天水崖看看,畢竟這裏是上陽宮在大玉北疆最重要的分座。
但天子主動到這裏來,不是給天水崖面子,甚至可以說不是給上陽宮面子,而是給掌教真人面子。
掌教真人對於天子的意義,亦師亦友。
艾悠悠小心翼翼的跟在天子身後,這位老人家,每一步都走的儘量輕一些。
“陛下,再往前就是觀景臺,可見整個雲州城的景色。”
他輕聲介紹了一句。
天子嗯了一聲,走幾步後回頭問艾悠悠:“你在這裏看雲州,看了有十幾年了?”
艾悠悠心裏驟然一緊,一時之間,沒辦法判斷出天子這話裏的真正意思是什麼。
他瞬間就想到,天子的下一句是不是要問他,你看雲州十幾年,有沒有看出個所以然。
如果陛下真的這麼問,他該如何答?
他又怕天子問,看了十幾年你看夠了沒有?
這個問題,又該如何答?
天子回頭看着他,見他臉色變幻,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天子說:“一個人能在一個地方沉下心十幾年做一件事,值得肯定,也值得欽佩。”
艾悠悠沒想到天子會說這個,一時之間,他還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因爲剛纔腦子裏千迴百轉想的問題,就沒有這一個。
天子說:“別人看十幾年的風景,或許早已看膩了,你還能覺得此地風景好,也願意看,那就在這多看一些年。”
艾悠悠連忙俯身:“臣,遵旨。”
天子笑了笑,似乎對這個答案不是很滿意,但值得他開心。
走到觀景臺,天子手扶着欄杆俯瞰這座雄偉的雲州城,看起來,應也是有些心潮澎湃。
雲州這個地方,以前啊,太重要。
在過去的十幾年間,重要到象徵着大玉的基石穩固不穩固。
雲州只要不大亂,大玉北疆太平,天子就能安安心心的和那些權臣鬥。
天子鬥了這麼多年,沒有人是他對手,現在的他被世人敬仰,也人人皆懼。
可他開始與人鬥進而與天斗的時候,他孤單弱小,哪怕他有天子之名。
近二十年來,放眼整個天下,不只是大玉,包括婁樊在內的這些國家。
斗的這麼兇,還鬥贏了所有對手的,也只天子一人。
與天子齊名的婁樊帝君,太順利了,和天子走的路完全不一樣。
婁樊帝君早早就被定爲皇位的接班人,早早的就開始接受各種各樣的教導。
他繼承皇位的時候,皇權在婁樊無可撼動。
玉天子接手的大玉則是一個千瘡百孔的雕塑,他用了二十年,才把這雕塑修補好,再注入血液,讓雕塑活過來變成巨人。
而婁樊帝君,接手的就是一頭兇獸,一頭力量天下第一的兇獸。
艾悠悠站在天子身後,他看得出來天子心潮澎湃。
但他也能看得出來,天子的心潮澎湃中,九成九都是滿足和驕傲。
是啊,天子爲什麼不能驕傲?
艾悠悠想着,當初天子那麼在意雲州,是因爲害怕大玉這個龐然大物分崩離析。
雲州是北方支柱。
現在天子的心潮澎湃,不是因爲完全控制了這根支柱而驕傲。
而是因爲,天子馬上就能讓雲州失去支柱的地位了。
得冬泊草束城後,大玉的北疆已經向北推移了數百里,不久之後,天子必會征討孤竹,那大玉的北疆會再次向北推移。
雲州還是雲州,還是如此雄偉壯觀的雲州。
可是失去了軍事地位的雲州,也就只剩下一座繁華謇C的驅殼。
天子都已經來了,那孤竹又怎麼可能不被大玉納入版圖?
就算是不久之後,拓跋烈從冬泊凱旋,他再回雲州,雲州已經不是原來的雲州。
之前的拓跋烈,在雲州進可攻退可走,以拓跋烈的實力和能力,不管是進冬泊還是去孤竹,誰人可擋?
雲州若是去軍事意義,這座大城還需要駐紮龐大的軍隊嗎?
天子知道拓跋烈紮根雲州,所以他把雲州這片肥沃的土壤給換了。
想到這,艾悠悠不得不有些後悔。
當初世人都嘲笑天子的時候,他也是其中之一。
此時此刻,再見天子,他才知道自己有多膚湡o知,有多幼稚可笑。
一個凡夫俗子,嘲笑過天上的神明。
天子沒有說什麼,可是艾悠悠就覺得自己臉上火辣辣的疼。
“雲州很好。”
天子自言自語了一聲。
片刻後,又多說了一句。
“雲州會更好。”
說完後,天子似乎失去了俯瞰這座雄城的興趣,轉身道:“高處看過,還是要到低處去看。”
艾悠悠記得,他曾聽掌教真人說起過,陛下對於天下猩目捶ā�
陛下說,天子在高空,人間最高處,所以俯瞰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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