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列陣 第345章

作者:知白

師兄們都在沉思。

子奈忽然說道:“之前,天子讓冬泊換了國君,其中原因之一就是因爲這個吧。”

林葉笑起來,他都沒有想到子奈會看的這麼透徹。

林葉點頭道:“御凌衛早已把冬泊的情況告知天子,天子對陸綱說,就讓他們多個教訓好了。”

他問:“天子說的這個他們,是誰?”

顏庚道:“應該不只是冬泊人。”

林葉道:“我只知道,咱們的天子做事,必有道理。”

他起身,一邊走動一邊說道:“之前的十幾年來,不只是冬泊,雲州境內,大批的官員被婁樊人收買。”

“冬泊國君玉羽成元那時候態度模糊,他看起來很恭順,可暗地裏和婁樊人交往密切。”

“這樣的小國,夾在大玉和婁樊之間,左右逢源本沒有什麼錯處,可是……”

林葉看向師兄們說道:“玉羽成元控制不住局面,他都和婁樊人態度不清不楚,他手底下的人就更加肆無忌憚。”

“這十幾年來,從冬泊進入大玉的婁樊密諜,可能數不勝數,如果不是冬泊高層點頭,又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許浩然道:“玉羽成元想的是,一邊從大玉拿好處,一邊和婁樊搞好關係。”

林葉:“因爲御凌衛察覺到了冬泊那邊的變故,所以天子準備除掉玉羽成元,換一個國君,可能天子也沒有想到,御凌衛中也有不少人被冬泊人收買,當然,又或許是天子故意的,聽之任之。”

子奈道:“天子是要給冬泊人一個教訓,讓他們體會到國滅族亡的恐懼,所以才聽之任之。”

林葉示意子奈繼續說。

子奈想了想,然後認真說道:“在大戰之前把冬泊國君換掉,是爲了讓冬泊依然在,也爲了讓冬泊更加依賴大玉,這一戰,是爲了讓冬泊國君長長記性。”

林葉點頭。

子奈道:“經此一戰,冬泊人都會明白,婁樊滅冬泊之心不會因爲他們示弱服軟就沒了,便會死心塌地的做大玉屬國。”

林葉問:“還有呢。”

子奈道:“冬泊一戰,大玉必會調兵遣將,大玉已經十幾年沒有打過大仗了,天子怕的是他們不會打仗,只會拿着過去的榮耀驕傲着。”

林葉笑起來,他的師兄們也不得不對子奈刮目看向。

子奈得到了鼓勵,繼續說下去。

“天子要保的,是他剛剛換上去的冬泊國君,讓這個新國君體會到沒有大玉,冬泊根本就撐不下去。”

“對於大玉來說,這是一舉多得的事,一爲敲打冬泊,順勢滅了孤竹,現在沒滅,早晚都要滅。”

她看向林葉:“所以哥纔會帶着武凌衛來這,武凌衛在仙唐城那邊,什麼都得不到,可我們提前到了這,爲將來滅孤竹的大軍守住通道,且還可能爲北征的大軍守住後路,這是大功,罕見的大功。”

她說:“別人都在看仙唐,可我哥已經看到了仙唐決戰之後的局面。”

武館的師兄們,這才真的明白過來林葉是什麼意圖。

在這,有洗霞關可以據守,只要物資充沛,擋住孤竹人不成問題。

子奈繼續說道:“天子的第二個目的,是爲了練兵,這一戰打起來,要調動的當然不只是北野軍,還會從其他各地調兵過來。”

她看向林葉,林葉點了點頭,讓她繼續說。

子奈道:“天子把大軍調入冬泊,戰後,必不會馬上就把人馬調回去。”

林葉笑了,格外明媚。

他沒想到子奈竟然聰慧到了如此地步,剛纔子奈的話已經讓他感到驚喜,現在子奈說的,就是驚喜之上的驚喜。

子奈說:“之前,冬泊獻給大玉一片疆土,三萬邊軍駐紮於此,大戰之後,天子大概會把調過來的大軍,暫時放在這,以守護冬泊爲名……至於駐紮多久,要看,要看……”

她說到這,看向林葉。

林葉道:“只管說。”

子奈道:“要看拓跋烈,陛下的第三個目的,就是在雲州以北駐軍,他不放心拓跋烈,之前又沒有理由調動大軍夾住拓跋烈的北野軍。”

“經過這次大戰之後,打過仗,有殺氣,不怕上戰場的幾十萬大軍,會在冬泊壓着北野軍。”

師兄們聽到這,臉色都變了。

林葉道:“子奈說的很清楚了,我也是如此推想。”

他說:“天子希望冬泊亂,打完了之後冬泊人才會真的歸心,然後再滅孤竹。”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幾下。

“冬泊駐軍,孤竹駐軍,與雲州呈品字形,如果雲州真出什麼意外,冬泊與孤竹的大玉軍隊,就能在頃刻間南下。”

林葉道:“我以爲,天子佈局,最大的目的,是爲了大玉的北疆屏障,可現在看來,那也只是次要的目標,主要的,還是雲州。”

他看向天空:“天子之心,深不可測。”

第334章 君心寒意濃

十一月末,林葉收到了消息,北野軍在拓跋烈的率領下,北上進入冬泊,已趕往仙唐。

十二月初,林葉收到消息,冬泊北疆告破,婁樊大軍南下。

這個冬天,很冷。

天子要在冬泊和婁樊人打一仗,一場前所未有的大仗,這一仗打好了,能換大玉二十年太平,五十年無憂。

這一仗打好了,冬泊就真的變成了大玉的屏障,孤竹就變成了大玉的疆土。

這一個多月來,林葉一直都在揣摩天子的心思。

越是去想,越覺得玉天子的心裏藏着一頭怪物,一頭俯瞰人間,還能縱觀古今的怪物。

二十年前,天子接手大玉的時候,大玉之糜爛,猶在冬泊之上。

誰也不知道當時的他有多孤單,誰也不知道當時的他用了什麼方法。

他得到了軍中新貴的支持,有拓跋烈和劉疾弓這樣的人力挽狂瀾。

他得到了上陽宮的支持,老真人站在他身邊的那一刻,就足以說明上陽宮的態度。

再後來,拓跋烈坐鎮北疆,上陽宮穩住中樞。

有拓跋烈和老真人在,接下來的十年,就是玉天子盡情施展手段的時期,這十年,把大玉的頹喪萎靡之氣,幾乎一掃而空。

大玉立國至今,除了太祖皇帝的時候,從沒有像今天這樣皇權霸道。

這一個多月的時間,對於林葉來說也是難得的思考時間。

冬泊的局勢,看似是婁樊在主導,實則是玉天子在背後順水推舟。

大玉不需要左顧右盼的屬國,冬泊也好,孤竹也罷,這一戰之後,都不再可能再有什麼左顧右盼了。

那麼,自己呢?

林葉一次一次的推想,自己在這個大局之中,到底是一個什麼身份。

天子給他的這一切,又是因爲什麼?越是沒道理,越是有必然的道理纔對。

是天子需要他來牽制拓跋烈?

不,完全不是,因爲完全沒有必要。

以前林葉還這樣想,覺得天子是要藉助爲大將軍劉疾弓和怯莽軍翻案之事,以他來牽制拓跋烈。

此時此刻,林葉已經不這麼想了。

因爲他確定,天子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來牽制拓跋烈。

看看現在天子的佈局,重新把控新的冬泊,滅孤竹是早晚的事,以此來形成鐵鉗夾住北野軍。

天子需要林葉嗎?

天子最起碼不需要林葉來對付拓跋烈,因爲只要天子願意,對付拓跋烈只是時間問題,看他想在什麼時間對付。

城牆上,林葉坐在高處,腦海裏不斷的推想着所有事。

經歷過的也好,沒經歷過卻知道的也好,以及將來可能會發生的也好。

每一件事,都應該是在天子的計劃之內。

前些年,天下人誰不說天子是個廢物?誰不說天子是個傻子?

他不停的封公封王,看起來毫無城府可言,居然還宣稱要在大玉之內,封王一百,封侯一萬。

這種荒唐事,在任何一個朝代發生,那都可能是滅國的前兆,不,不是可能,是必然。

天子啊,他把人間所有的手段,都用過了吧。

那看似荒唐無度的封侯封王,讓當時的權臣全都把他當做一個笑話。

沒有人覺得,天子有多可怕,甚至覺得天子和他父親一樣,還能被權臣玩弄於股掌之間。

“報!”

就在這時候,有人急匆匆的登上城牆。

林葉側頭看了看,是他的十三師兄許浩然。

“將軍。”

許浩然跑到近前,氣喘吁吁的說道:“洗霞關往東一百里,發現了孤竹大軍,看旗號,至少數十萬人,漫山遍野而來。”

林葉臉色平靜,毫無波瀾。

該來的,終究回來。

赫連予回到孤竹之後,不會龜縮在那再無所圖。

赫連予能保住自己性命的唯一機會,就是控制孤竹局面,不管是逼迫還是慫恿,用什麼樣的方法都好,他都會促使孤竹出兵。

以孤竹大軍爲刀,再次侵入冬泊,截斷大玉軍隊的退路。

與婁樊南下的大軍南北夾擊,將大玉軍隊堵死在冬泊境內。

如果他能做到,非但可以保命,還能將功補過,甚至還可能得婁樊帝君的獎賞。

赫連予沒有別的選擇。

如果林葉是他的話,也不會選擇在孤竹那地方逍遙快活,因爲孤竹都指不定什麼時候會被滅掉,而且絕不會太遲。

“來了便來了。”

林葉回頭道:“召集各軍將領過來,這一戰,咱們得好好打。”

十二月中。

雲州。

雲州文武百官都到了城門口,跪了一地的人,看起來個個栈陶恐。

因爲他們也沒能料到,天子居然會駕臨雲州。

上次天子到雲州來,未到雲州城,這次毫無徵兆的來了,雲州官員如何能不惶恐。

城主寧未末爲首,趴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天子的車駕沒有在雲州城門口停下,而是直接進了城,甚至都沒有與這些官員說一句話。

只是御書房總管古秀今對羣臣說了一句,陛下舟車勞頓,進城後再與諸位大人議事。

寧未末在車駕過去之後,纔敢抬頭看看,他的額頭上已經滿是細密的汗珠。

玉天子讓他來雲州,當然不是隨隨便便選一個人補上雲州城主的位置。

對於他來之後的作爲,天子顯然不滿意。

城主府。

天子下車,回頭看了一眼,大街上跪滿了百姓。

他朝着百姓們揮手,臉上帶着笑意,可是一轉身的時候,那笑意就迅速從臉上消失不見。

城主府裏,天子走到院子正中就停了下來,吩咐一聲:“搬把椅子來。”

他就在院子裏坐下,此時隆冬,天氣正冷,可天子的態度讓雲州文武覺得,天氣的冷一點兒都不可怕,可怕的是陛下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意。

“大將軍去冬泊了。”

天子掃視一眼。

“誰來與朕說說,大將軍的糧道可是通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