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白
婁樊大營。
赫連予站在帳篷裏,他把營帳的簾子撩開一點往外看了看,大營外邊一片漆黑,如以往一樣安靜。
“這些玉人,怕是不敢來攻。”
他手下一個將軍有些遺憾的說道:“我們已經等了好幾天,玉人卻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赫連予道:“玉人向來謹慎,他們不會貿然行事,況且東林峽谷裏的玉人不過幾千人,不等瀚海城的玉國邊軍到了,他們自然更不敢輕舉妄動。”
另一個將軍說道:“可是大將軍,咱們在這已經拖延了太久,萬一仙唐城那邊……”
他說到這,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赫連予臉色。
赫連予卻並沒有生氣,他也知道部下們現在的擔憂。
他掃視腥耍骸叭粑覀冞@次一點戰功都沒有,那回去後真的都會被責罰處置,可若我們喫下去這數萬玉國邊軍,也是大功一件。”
他再次撩開簾子往外看了看。
“玉人陰險,也幼稚,那個領兵的經驗不足,畢竟年紀太輕。”
他放下簾子後說道:“真以爲我們會連水源都不檢查,多無能的領兵之將,纔會連這種事都要疏忽。”
他一邊走動一邊說道:“既然他們覺得這樣可能擊垮我們,那我們就給他們一個機會。”
“那幾萬邊軍不出瀚海城,我們便沒有一絲機會,只有等着他們主動來攻,才能把他們一口吞掉。”
赫連予剛要繼續說話,外邊有人急匆匆的跑到大帳門口。
“大將軍,來了!”
赫連予這種心境沉穩的人,聽到來了這兩個字也是心裏一緊。
“什麼來了?!”
他立刻問了一聲。
來報信的斥候進門,單膝跪倒後說道:“外線的斥候已經探到,從瀚海城那邊過來的隊伍,距離大營已不足五里。”
赫連予一喜:“傳令各軍,不要輕舉妄動,不見號令,便要留在原地。”
他回身一擺手:“你們回各營去準備。”
“是!”
這些將軍們應了一聲,離開大帳後,紛紛迴歸本營。
到了子時之後,婁樊大營外邊,悄悄靠近的大玉邊軍隊伍將箭樓上的人射死,然後推開了婁樊大營的轅門。
緊跟着,邊軍的呼喊聲就像炸雷一樣,撕裂了夜空。
可就在他們剛剛衝進大營,側翼忽然又有一陣呼喊聲出現,那是婁樊人的喊話。
一片火把冒了出來,照亮了黑暗,從側翼過來,要把大玉邊軍截斷。
大帳裏,赫連予臉色大變。
“這是誰!”
他氣的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
“我說聽我號令再行事,爲何此時就要合圍!”
他氣的,表情都猙獰了。
“報!”
一名傳令兵跑過來,急切說道:“玉軍見有埋伏,正在後撤。”
“去問問是誰!我要砍了他!”
赫連予暴怒之下,那雙眼睛看起來都變得格外嚇人。
“吹角,傳令各營追擊,不能讓玉軍撤走。”
他一把撩開簾子,大步走出:“牽我的戰馬來!”
親兵連忙把他的戰馬拉過來,赫連予翻身上去,抽出彎刀:“吹角而行,傳令各軍,聽角聲方向進攻。”
他一打馬,那馬叫了兩聲,撒開四蹄向前疾衝而出。
原本是要合圍,可不知道哪支伏兵沒能耐得住,提前進攻,這就導致赫連予不得不改變計劃。
婁樊大軍殺出大營,緊緊的追在大玉邊軍後邊。
八十里之內,只要將玉軍黏住,這一仗婁樊人就不可能輸。
可他們本該贏的更輕鬆纔對,若等玉軍都衝入大營,這一戰也許到不了天亮,就能把幾萬玉軍徹底殲滅。
這漆黑的夜裏,各營婁樊兵馬,聽着前邊的角聲辨認追擊方向。
出大營後追了大概七八里,到了曠野上,更加難以分辨方向,跑的急了,各軍之間也亂了。
又追了二三里,左邊是乾枯的河牀,河流改道之後,這裏就顯得有些荒涼。
婁樊大軍沿着河牀一側追擊,每個人都跑的氣喘吁吁。
就在這時候,忽然間,有幾朵煙花打上了半空。
數不清的玉軍從河牀裏突然冒了出來,猶如從地獄中鑽出來的一樣。
他們都用河沙泥土蓋住了身體,一動不動的時候,在這漆黑夜裏更不可能被看出來。
此時忽然殺出,一陣箭雨掃過,正在追擊的婁樊人直接就懵了。
玉軍殺上來,將已經追的建制都有些不完整的婁樊軍隊截斷。
後邊的婁樊人被擋住,前邊的婁樊人想殺回來,可對面又一支玉軍出現,和之前逃走的玉軍匯合後,折返回來衝殺。
一處高坡上。
元輕則站在那,舉着千里眼看向四周的火光起處。
追擊出營的婁樊人,已經被切開成了兩斷。
他放下千里眼後,看向身邊的洪武定:“洪將軍,請你帶兩千人繞過去,攻婁樊人營地,只管放火,若婁樊人見他們大營火起,軍心更亂。”
洪武定卻沒動,他笑了笑道:“大概,無需我去。”
他抬起手指了指。
遠處,婁樊大營那邊,已經有微弱的火光閃閃爍爍。
按照約定,林葉推測婁樊人是要將計就計,那不如大玉邊軍也將計就計。
只要玉軍後撤,婁樊人不可能會放棄如此良機,必會緊追不捨。
一旦追擊起來,婁樊人的騎兵和步兵就會嚴重脫節。
到時候將婁樊人隊伍截斷,這夜裏,婁樊人怎知道來了多少玉軍,再讓邊軍大喊北野軍口號,婁樊人必亂。
元輕則的意思是,讓林葉帶兵守住谷口,切不可讓敗兵僥倖逃脫。
林葉會只守住谷口?
他將幾千人馬分開,讓封秀帶着一大半人留守,他帶着挑選出來的衝鋒軍,等婁樊人殺出去後就進了婁樊大營。
但他們一開始可沒放火。
他們搶劫。
這一戰若是贏了,剿滅敵人的戰功,多數都會在邊軍那邊,畢竟人家是數萬人作戰。
林葉不能讓自己人什麼都落不着,軍功不佔大頭,那就好處佔大頭吧。
第331章 單純正直
一場反擊,以三萬多人的兵力,將近十萬婁樊虎嘯軍喫下去,這一戰將會寫入帝國史冊。
這反擊的想法是林葉提出來的,但反擊之所以能成功,確實還要歸功於元輕則的指揮。
當然,若林葉指揮,可能和元輕則的打法並無區別。
婁樊人最強之處,莫過於他們的輕騎兵。
所以這一戰的關鍵就在於,如何把婁樊騎兵和步兵分開。
元輕則派人分兵五路,一路三千人,扮作主攻隊伍,在黑夜中靠近婁樊大營。
另外一路兩千人,多帶火把,等他們的人假裝要衝進婁樊營地的時候,突然亮起火把,以婁樊話呼喊起來,假意追擊那支玉軍。
到了這個時候,肉都已經到嘴邊,赫連予不可能不追。
先追出來的就是騎兵。
元輕則讓這五千人,再分成五隊,帶着火把往不同方向跑,引開婁樊騎兵。
當婁樊人的大隊步兵衝出來後,再以伏兵分段切割。
黑夜中婁樊人分不清敵我,又不知有多少人埋伏於此。
他們只聽到四面八方都是喊聲,還聽到北野軍殺來,頓時就亂了。
元輕則用三萬人切割至少兩倍於己的婁樊步兵,這打法,足以讓人欽佩,足夠有膽魄的同時還要有足夠的智帧�
負責切割的那支玉軍損失慘重,因爲他們腹背受敵。
元輕則集中優勢兵力,喫掉第一段被切割開的婁樊兵,然後再回過頭來支援。
如此一段一段的喫,硬生生以三萬人打出了兵力優勢。
到天亮的時候,婁樊敗局已定。
被牽制開的騎兵回來,又中了埋伏,玉軍的箭陣讓騎兵也大喫苦頭。
騎兵損失不小,又見大營已經被毀,步兵全軍覆沒,領兵的將軍無奈之下,只好下令退走,往孤竹那邊逃走。
對於此時的他們來說,這是最明知的選擇。
剩下的這些騎兵,沒有攻城能力,補給又已經沒了,失去物資,他們就沒有立足根本。
如今他們深入冬泊,後無援兵,退回孤竹才能保全下來。
天亮後,元輕則帶着邊軍將領們到東林峽谷谷口。
林葉帶着武凌衛的人,已經在此等候多時。
一見面,元輕則就大步過來,抱拳道:“此戰大勝,林將軍居功至偉。”
林葉道:“若無元將軍在,此戰也沒幾分勝算,全賴將軍呋I帷幄指揮得當。”
兩人寒暄了幾句,然後便往放鹿臺那邊步行過去。
元輕則一邊走一邊說道:“林將軍這膽子真是大,我昨夜裏派人來說,讓林將軍死守谷口,想不到林將軍居然還敢分兵去燒掉了婁樊大營。”
林葉:“應該的。”
這三個字,好像有那麼點敷衍。
因爲林葉大概猜到了,元輕則提到這個話題,接下來會說些什麼他不愛聽的。
元輕則道:“只是有件事,格外奇怪。”
他看向林葉道:“大勝之後,我讓人搜查了一下婁樊大營,俦腻X糧……只見了糧,不見錢,莫說金銀寶物,連銅錢所見都不多,奇怪的很。”
林葉:“着實奇怪。”
他看向元輕則:“會不會是都被大火給燒了?”
元輕則:“大火連糧食都沒有燒掉半數,倒是挑着金銀財寶都給燒沒了,那不更奇怪?”
林葉:“在理。”
元輕則:“此戰出擊之前,我曾與邊軍將士們說,這一戰若贏了,所得之物,全都分給他們,按人數平分。”
林葉點頭:“理當如此。”
元輕則:“可如今,這婁樊大營裏未見金銀……”
林葉:“婁樊人也是摳門,出征都不帶着軍餉的嗎?也不知那些婁樊兵都見不得餉銀,爲何這般拼死。”
他問:“元將軍,你猜,是不是婁樊人也如將軍一樣想法?”
元輕則:“什麼一樣想法?”
林葉一本正經的說道:“可能婁樊那領兵將軍來之前也說的是,只要打贏了敵人,就把敵人的金銀財寶平分給他們,所以婁樊人,實是一個銅錢都沒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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